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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真相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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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天的a市气候阴晴不定,早上还艳阳高照,中午就阴云密布。

    郁藻请了半天病假,一出鉴定站,立马打上出租车,报了会展中心的地址。

    她心里始终不安,像是突然变化的天气,闷闷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坐在车里,郁藻给裴先岐发了条消息问:今天工作忙吗?

    裴先岐说挺忙的。

    郁藻就没再回复,咬着唇,思绪混乱地看着窗外。

    他们把郭应轩又约了出来,到底有什么不能让她知道的计划吗?

    郁藻觉得不要管太多比较好,可她控制不住,一整个早上都在坐立不安,到了中午果然还是硬着头皮请了假,想跟过去看看。

    谢景天都说了,这是和她息息相关的事……郁藻自我催眠,没事的,没事的,她就躲在旁边看看而已,绝对不会干涉他们的交流。

    车还没开到会展中心,一声闷雷劈了下来,不远处乌云翻滚,有种山雨欲来的节奏。

    郁藻猛然想起,自己曾在这样的天气里,站在图书馆最顶层,许下过三个愿望。

    前两个是对着乌云大喊出来的,分别是工作恢复正规和找到男朋友,如今看来竟然全部都实现了。

    第三个愿望是奢愿,变成女超人什么的,她也就是随便想想,虽然不可能实现,但她遇到了跟她属性相同的裴先岐——某种程度上来说,她确实成为了特殊时空里无所不能的超人。

    又一道闷雷轰轰作响,郁藻抿着唇,悄悄许愿:希望今天一切顺利。

    尽管这样,也挥不去心头那阵强烈的、不好的预感。

    三点刚过,雨终于下了下来。

    像是打开了天空的闸口,把憋闷许久的积水尽数倾下,雨线拉得很长,哗啦啦砸在地面。

    今天的会展中心是闲置的,偌大的展厅空空荡荡,因为没有开灯,室内显得比外面还要黑压压。

    郭应轩进来时,没看到人,于是蹲下身把裤脚卷了一截上去。再起身时,就看到两个身形高大而修长的男人,不紧不慢地从一旁走了过来。

    “你好,又见面了。”裴先岐跟他打了个招呼,目光落在他挽起的裤脚上。

    郭应轩抬了抬腿,解释:“下雨天,裤脚上溅的都是水,不方便。”停了停,他又反复确认了一遍,说,“就你们两个?那个小姑娘呢?”

    “对。”谢景天点上一根烟,笑容和气,“聊聊工作,就我们两个。”

    谢景天是抽烟的,但由于裴先岐不抽,也不喜欢烟味,所以在他面前很少抽烟。今天情况特殊,裴先岐并不会阻止他。

    郭应轩有些意外,随即露出不相信的神色:“聊工作?好嘛,怎么选在这里聊工作?”

    连个能坐的地方都没有,确实不是聊事情的好地方,但同时意味着——对方没打算长耗。

    郭应轩不是傻子,随意环顾一圈,开门见山地问:“你们是不是要问我展会的事?”

    裴先岐从口袋里掏出两张血色字条,徐徐展开,问:“郭先生,这是您的字迹吗?”

    郭应轩也给自己点了根烟,眯眼瞧了瞧:“裴博士为什么这样问?”

    谢景天摊开展会策划图纸,放到字条旁边。

    郭应轩露出老奸巨猾的笑容:“两位小先生是不是误会了?这世界上字迹相似的人多了去,为什么偏偏是我呢?”

    裴先岐收起字条,并没有因为他的否认而生气,反倒问:“郭先生还记得常老五吗?”

    郭应轩摇了摇头,对这个名字有些陌生。

    “他是会展当天保安组临时组长。”

    郭应轩皱了下眉:“不对……”

    “确实不对。”谢景天倚靠墙面,弹了弹烟灰,说,“保安组的人是你亲手安插的,只有这个常老五,不是你的人。你的组长叫常三,是常老五的哥哥,两个人长得很像,替换一下,你不仔细看根本认不出。”

    郭应轩面容紧绷,神色不似刚才那般轻松了。

    “常三骗他,说谢家专门要挖他去做当天的保安组长,但由于上报的时候报错了人,只能先用常三的名字去工作。常老五觉得能为谢家工作是个莫大的良机,傻呵呵地就接下了。”顿了顿,谢景天说,“那么问题来了,常三为什么不亲自担任这个组长呢?”

    空气在一瞬间陷入寂静。沉默三秒,谢景天才接着说:“因为他早就知道展会当天会有高科技盗窃团伙来偷东西,不想担这个责任,才把常老五诓来的吧?可怜常老五,一来就摊上事儿,自那之后连着好几个月都处于停职的状态。”

    听到这里,郭应轩呵呵笑了两声:“这么说,常三是内奸?”

    谢景天盯着他,缓缓吐出:“也可能是被人指使。”

    郭应轩立刻露出意外的神情:“亏我那么信任他。”

    按照谢景天这段时间暗查的线索来看,常三就是受到郭应轩的指使,暗中和国际盗窃团伙搭上线,从中捞回扣。

    但他的目的究竟只是捞回扣,还是为了其他事情掩人耳目,这就无法知晓了。盗窃团伙守口如瓶,郭应轩看样子也不会承认。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常老五比起常三,虽然笨了点,但却更加正直。郭先生,你猜怎么着?”谢景天提了提嘴角,似笑非笑,“他也看到西南角那个不起眼的小展台了。”

    郭应轩豁然抬起头,原来他们要问的是这个。

    兜兜转转这么久,最终还是回到了那块玉上!

    郭应轩不再说话,盘腿坐下来,仿佛要听他们讲完这个经过。

    裴先岐挑了挑眉,从容提醒:“郭先生,地上不干净,还凉。”

    “没事。”郭应轩拍了拍腿,“习惯了。”

    裴先岐眸光垂下,若有所思。

    谢景天继续刚才的话题:“所以说,您要怎么解释?西南角多出一处展台的事。”

    郭应轩耸肩:“少爷不是都说完了吗?我还有什么可解释的?”

    “这么说,你承认,那个展台是你安排进去的?”

    郭应轩吸了一口烟,在烟雾缭绕里享受地眯了眯眼,没说话,仿佛在默认。

    “我还有个问题。”谢景天说,“既然都安排了,为什么不愿意承认呢?”

    “因为有趣啊。”这是郭应轩正面作出的第一个回应。他龇牙笑了笑,在对面两人不理解的目光中,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那个小姑娘,最近过得不太好吧?”

    裴先岐攥紧手里的字条,下颚紧绷,沉默地看着他。

    “不太好就对了。要的就是她不好。”郭应轩还拍了拍手,仿佛在为自己鼓掌。

    “那些跟踪恐吓他的黑口罩神秘人,也是你派来的?”

    郭应轩无所谓地笑笑:“你们觉得是就是吧。”

    “那个佯装要拐卖她的男人,也是你雇的?”

    郭应轩顿了一下:“什么拐卖?”

    裴先岐眼底全是阴郁之色,眼神晦暗不明,周身仿佛展开一张戾气织成的网,郭应轩无论怎样装傻充愣,在他眼里都是令人作呕的负隅顽抗。

    谢景天问:“郭先生,您跟人小姑娘到底什么仇什么怨啊?”

    还没等郭应轩说话,裴先岐忽然咬出三个字:“她父亲。”

    谢景天:“啊?”了一声,没明白什么意思。

    郭应轩直勾勾盯着裴先岐:“裴博士真的很聪明。”

    “如果我没猜错,郭先生也曾在地质队工作过吧?”裴先岐说,“把裤脚用这个方式和手法挽起来,以及盘腿席地而坐,这都是地质队队员平时的习惯。”

    郭应轩沉默了一会儿,说:“裴先岐,如果可以,我其实并不想和你为敌。”然后他从地上站起来,拍拍后面的灰尘,走到窗户边,慢慢地说,“我捡到郁念秀的玉那天,也是这样一个阴郁交加的天气,我从来没有想过还会再见到那个人的随身之物——那个‘恶魔’。”

    裴先岐心脏紧皱,问:“你在哪儿捡到的玉?”

    “就在他跌落的山崖下面。”迎着外面昏暗的天光,能看到郭应轩头上的白发,还有眼角沧桑的皱纹,“我们一起入队的时候,都只有二十多岁,大家志趣相投,成为了很好的朋友。”

    郭应轩垂下眼,渐渐开始回忆:“我们挖出了好东西,钻石原石,挖出来就晶莹剔透的,不用检测就知道品质有多难得,理论上说,这个东西本就该归公家所有。”顿了顿,他的语调急转直下,带着淡淡的失落和无奈,“我没有想到,郁队长,他居然想把原石私吞……队里为此展开激烈的争执,一争就耽搁了好几年。而他,竟然在最后,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惜杀掉了自己的队员。”

    蓦地一道惊雷落下,那闪光一瞬间把大厅照得刺白。

    三个人都沉默着,没有出声。

    不知过了多久,郭应轩叹了口气:“后面的事就跟新闻报道里一样了。他畏罪潜逃,却掉下悬崖,大概是老天都看不下去了,让他落个死无全尸来慰藉那些兄弟的在天之灵。我跟警察一起进山找他的残骸,然后发现了这块玉。我百感交集啊,把玉收了起来,没有交给郁念秀家人。”

    郭应轩手伸进外套里面的口袋,摸出这块玉,低着头摩挲许久,扔给裴先岐:“我已经不需要这个东西了。一看到它我就想起郁队长,我就……”

    他声音越来越低,直至不见,轻得像一声哀婉的叹息。

    裴先岐垂下头,也顶着这块玉看了很久,目光阴沉而复杂。谢景天心里叹了口气,评价道:“就算是这样,郁藻是无辜的,还是个姑娘家,你没必要这样害她。”

    “谁说我害她了?”郭应轩转过头来,刚才的悒色敛起,现在已经恢复冷淡的神情,“只不过吓唬吓唬她,我做的哪一件事,是对她造成伤害的吗?”

    谢景天噎住了。

    郭应轩不屑地嘁了一声:“我要是真想害她,她能活蹦乱跳地活到现在吗?”

    他这样一说,好像确实无法反驳……谢景天瞟了瞟裴先岐,希望这家伙能找回场子,可是他还在看玉,不知道在想什么,好似没有注意他们之间的对话。

    谢景天忽然想起了什么,继续问:“等一下,那也不对。你吓唬她的原因是什么?你的仇人已经死了,没必要再去报复他的孩子吧?出事那会儿,郁藻也只是个几岁的小女孩。”

    郭应轩点了点头,说:“所以,并不是报复。”

    闻言,裴先岐也抬起了眼,冷酷地望着他。

    “郁念秀生前是个很聪明的人。他死后,那块钻石原石不翼而飞,到现在也没有人找到。不出意外,就在他宝贝闺女那儿。”

    顿了顿,郭应轩摸着下巴,不急不缓地说:“我要让她交出那个原石,结束这场二十年的噩梦。”

    谈话结束后,郭应轩独自离开了。他概不承认自己有犯罪行为,谢景天那边也没查到足够的证据,无法将他交由警方处理。但谢家已经容不下他了,不出意外,他很快就会辞职。

    这场雨到最后也没有变小的趋势。

    裴先岐将郁念秀的玉放在口袋里,脚步有些沉重。

    他本想摆平了郭应轩这边,再告诉郁藻。现在虽然不会再有被黑衣人跟踪的危险,但今天郭应轩说的话,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告诉郁藻。

    不能让她知道,新闻里说的都是真的,要保留她对父亲最后的美好幻想。

    裴先岐沉着脸,细碎的头发隐隐绰绰地挡在眼前,眸光漆黑幽深。刚走出展馆,他的脚步忽然顿住,心脏像被人攥在手里一样,钻心地疼。

    ——郁藻抱着膝盖,坐在墙边,头埋进胳膊里,肩膀不停地抽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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