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齐家,辈分最高的冯老太一直是维系齐家这棵大树不倒的核心和纽带。
从昨晚到今天,发生了多少事,事情又糟糕到什么地步 , 冯老太虽然没有站出来变态 , 可心里头却是门清。
原本安慰自己着 , 儿孙自有儿孙福 , 儿子儿媳吵吵闹闹都将就着过了大半一辈子,这次也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了吧?
可直到陈秀文出乎她意外地发火斥责儿子 , 冯老太才不得不拖着年迈的破身子 , 出来主持大局。
天黑了 , 娘儿山宿舍区的每个公共厨房内 , 袅袅炊烟伴着人们轻松的欢笑传遍山上的各个角落,除了乌云密布的齐家。
冯老太坐在客厅的椅子上 , 眼睛看着前方的空气。
她下垂的眼皮子一层层耷拉下来 , 遮住了大半个眼球 , 使得她看起来总是一副半睡半醒的眯眼样子。
她两只枯枝般的手,交叠着杵在拐杖把子上,神色沉沉,一言不发。
在冯老太的身侧 , 是低头不语的齐忠民夫妇。
齐跃进齐东方两兄弟,则坐到了冯老太的对面。
山雨欲来风满楼。
预感到大事不妙的齐东方 , 再也没有之前的张狂肆意,而是头紧张地耷拉着,背紧贴着椅子。
又过了好一会儿 , 冯老太才语速极缓地开口。
她谁也不看 , 依旧眼瞪着空气:“阿民 , 我想过了。”
齐忠民“噔”地抬头 , 露出短促地笑:“妈,您想到什么了?”
“我想过了。”
冯老太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又道:“你明天 , 去乡里头找人打一口棺材 , 再置备寿衣寿服还有鞋帽什么的,丧事就按照湖南这边的习俗,办‘唐四郎’(一种丧礼)吧。”
“妈!”齐忠民瞬间站起 , 激动道:“您说的什么鬼话哟!您还好好的 , 我们哪里就要给您准备棺材,这不是诅咒您……”
“啪!”
冯老太用尽气力往地上一杵拐杖,高叫道:“就按照我说的办!”
“妈。”陈秀文见状,也不得不起身,细声劝冯老太道:“您好端端的,干嘛要置办那些东西呢,这不是指责我们不孝吗?”
“不孝的是他们。”冯老太手指遍了在场的齐家男人,厉声道:“和你没半点关系。”
“反正你都不是我齐家的媳妇了 , 我的死活,轮不到你管。”
陈秀文被她的话一刺 , 手从冯老太的胳膊上滑落下去。
闻言,齐跃进带头给冯老太跪下了:“奶奶,我们错了,您老别生气。”
他回头,一把扯住齐东方的裤子,齐东方顺势跪下,也说了几句道歉的话。
见冯老太依旧不理不睬,齐忠民皱起眉头,走到她的面前 , 作势要跪。
“唉,别。”冯老太拿拐杖档他的腿:“你腿金贵,我可受不起你一拜。”
“妈!”齐忠民懊悔地眼角淌泪,满脸痛苦:“儿子真的错了……”
冯老太闻言,冷冷地大笑 , 笑得其他人心里直发毛:“你齐忠民天不怕地不怕的一个大英雄,哪里会有错?”
“错的是我!”她举拐敲了好几下地 , 悲戚道:“我这辈子最大的错 , 就是活得太长 , 要亲眼看见你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她把重话一撂 , 转头就往自己的房间走。
冯老太的话 , 不亚于晴天一声响雷 , 震得在场的人心中大悚。
尤其是齐忠民。
他听到这话 , 几乎站都站不稳,满脑袋都是“嗡嗡”的乱响。
他追着冯老太 , 冯老太固执蛮横地甩开他 , 当着所有人的面将房门关上 , 锁死。
冯老太绝食了。
整整三天,无论是谁去劝,谁去敲门,门里头都不带一声响。
最后 , 是方寸大乱的齐忠民,拿着两把大榔头生生把门给捶烂 , 齐东方和齐跃进撕开破门跳进去,才把饿得奄奄一息的冯老太给抬出来。
在医院里,冯老太依然不肯进食。
陈秀文跪在她的病床头 , 答应她绝不会同齐忠民离婚 , 冯老太才虚弱地张了张嘴 , 扯出一个淡漠的笑。
因着冯老太这番大闹 , 齐忠民很是消沉了一段时间。
他已经没了工作,闲暇时日里也不愿在家待着 , 便骑着自行车 , 成天在外头瞎转悠,能晚点回家,就晚点回家。
而陈秀文则将两人的被褥衣服全分开来 , 在房间里给他另支了一份被褥床单 , 算是彻底分了床。
从此,不管齐忠民多晚回家,她一律不闻不问,只管好两个儿子和冯老太的日常起居,全当齐忠民死了一样。
面对父母亲如此僵硬的状态 , 齐跃进根本掺和不进去。
他只是寻了一个机会,逼问齐东方他那些天老在外头瞎转悠什么。
齐东方支支吾吾老半天 , 才松了口。
原来,初中部的李宁——也就是李燕的弟弟,被社会上的流子盯上了,一放学就被那些流氓拦住,趁机讹钱。
他偶然一次路过学校后头的车站,碰见了李宁被欺负的场景,便抡起砖头赶走了那些流氓。
至此,李宁就成了他的小弟,天天缠着他不放手。
齐东方不待见自己被个小男娃天天纠缠 , 就冷言赶走了李宁。
可他还是放心不下这个臭小子,每天都要去车站那儿盯着。
在他被打的那天晚上,李宁又被抢了钱,蹲在地上哭了好半天。
齐东方追了那些流氓好几里地 , 可惜没追上。
回到车站 , 李宁也不见了 , 估计到家还会挨揍。
齐东方同情这个孩子 , 就想着给他点钱 , 可自己手里头没有闲钱 , 于是就把目光放到了家里。
“猪脑子!”
齐跃进一巴掌拍在弟弟的脑袋上 , 恨铁不成钢:“这种见义勇为的事 , 你好好同爸妈说,爸妈能不给你钱吗?”
“行了,什么也别说了 , ”齐跃进拉着他往外走:“这是抢夺罪,我们赶紧报警!”
齐东方死活不肯。
他捂着脸哼哧一阵 , 才忸怩道:“我 , 我认识那个流子,他也不容易,哥,咱们别报案了吧。”
你什么时候和流子认识的?!
齐跃进眼睛瞪如铜铃 , 在心里头纳闷大喊。
可齐东方拒不配合,报警的事只能不了了之。
但这个流子 , 最后还是被抓了。
李宁那一家子可对那流子深恶痛绝,马上就报警。
警察迅速蹲点,很快就抓住了那个流子——张小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