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跃进想也没想，直接追了出去。

    他眼睁睁看着弟弟跑进了公共厨房打开了灯，心里暗道不好，也加快脚步一头扎了进去——

    就见齐东方已经举起一把菜刀，用力往下砍向自己的左手！

    齐跃进纵身一跃，抱住了齐东方的腰将他压倒在地上 , 那菜刀“哐当”一声落了地。

    “手，手呢！！”

    齐跃进疯狂地高喊 , 摸到了齐东方的左手凑到光亮一看 , 就见五根手指还好端端地竖在手掌上 , 只是小拇指的外侧还是不小心被刀口划了一道印子。

    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齐跃进抓捏着那只左手愣怔了好半天 , 只等到满腔的沸腾之血渐渐冷了下来 , 等到满脑袋的恐惧和后怕也消失不见 , 他才虚脱地松开了手。

    “啪！”

    齐跃进回神后 , 一巴掌甩在齐东方的脸上，不待他有所反应 , 便双手卡死了他的脸颊 , 低头在他耳边一字一句地说：“你要是想逼死爸妈 , 逼死我，你就马上拿刀剁了自己！”

    齐东方有生以来第一回，看见齐跃进的双眼里，投射出来的森然寒意。

    这股寒意将他震慑住了，直到他被父亲齐忠民从冰冷的地上拖起来时 , 齐东方都没反应过来。

    第二天，齐忠民去了一趟学校 , 替齐东方请了病假。

    可见到齐东方的班主任老师时，老师还挺关心东方，还请齐忠民坐下来 , 慢慢地说。

    听了齐忠民语言含糊的说辞 , 老师推推眼镜 , 关切道：“其实东方这孩子啊 , 在班级里挺活跃的，也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孩子 , 平常有哪位同学有困难 , 他都会想方设法地帮助对方。”

    齐忠民特别惊讶，不敢相信地反问老师：“老师啊，东方他在班级里 , 难道不是经常和同学打闹 , 上课也不认真，下课还出去游荡吗？”

    老师也吃惊地一挑眉：“是吗？我有这样跟您反应过吗？”

    “这不是……”齐忠民讪讪笑道：“听左右邻居说的嘛。”

    “这您别担心。”老师了然地说：“像东方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和同学打打闹闹那都是正常的。至于您说的他上课的问题，他确实出现过几次上课注意力不集中，但我批评他后，他就没再这样过了。”

    “您还说他放学后喜欢游荡不回家 , 这个事情我还真不知道，不过我建议您回家和他好好聊聊 , 毕竟东方这孩子本性不坏，他如今反常了，说不定是有什么苦衷呢？”

    走在回家的路上，齐忠民反复念叨着老师的话，越想就越觉得她说得非常正确，非常有道理。

    自己和陈秀文都是做了一辈子老实巴交的工人，做事循规蹈矩从不搞小名堂更不会犯罪犯法，他俩的儿子，怎么可能是小偷嘛！

    齐忠民想透彻了，回忆起昨日里怒抽齐东方的场景，心里隐隐后悔起来。

    他在家门楼下徘徊犹豫许久后 , 取了单车特意跑到市里的副食品店，咬牙买了麦乳精、油糖果子还有几斤水果糖，这才鼓起勇气回了家。

    进门前，齐忠民不再向平日里那样大大咧咧 , 而是轻轻地叩了叩门 , 低声道：“我……我回来了。”

    门开了。

    陈秀文瞪着通红的眼睛 , 匆匆瞟一眼齐忠民 , 就撒手往客厅里走。

    齐忠民赶紧进门 , 也进到卧房里。

    卧房内 , 齐东方就直挺挺地仰躺在木板床上 , 两眼放空。

    他身上盖着一床厚实的棉被 , 被掖得密不透风，但他的脸却白如纸。

    齐忠民攥紧了手提的袋子 , 慢慢走到他的身边 , 尴尬而生硬地说：“东方啊 , 你看，爸爸特意去市里头给你买了这么多好吃的，你赶紧起来吃。”

    齐东方眼睛都没眨，继续两眼放空。

    齐忠民心里聚起一股怒意 , 但他还是适时压住了，弯腰推了推儿子的肩头：“起来吧 , 都是你最喜欢吃的零食，我这是特意给你买的，只给你一个人。”

    可齐东方人虽然动了 , 却是冷脸掉个头 , 面朝着墙壁 , 把背对着齐忠民。

    齐忠民的火气顿时蹿上来了 , 暴力地扯开被子，怒视着齐东方：“快给老子起来！你什么意思……”

    “哐！”

    外头传来重重的拍桌声。

    齐忠民扭头，就见门开的缝隙后头 , 陈秀文手压着桌子 , 眉毛倒竖地瞪自己。

    齐忠民顿时蔫了，又紧了紧袋子，干脆把东西全堆在床头 , 然后无可奈何地转身走了。

    可就在他推门的时候 , 他听到一声重物落地的声响，以及齐东方仇怨的怒吼：“我不是小孩子了，我不要这些东西，不要！”

    齐忠民下意识地一回头，就正对上儿子红到发紫的可怖双眸。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了傍晚六点。

    下班回家的齐跃进一跨进家门，就敏锐地察觉到家中气氛的凝重。

    母亲陈秀文孤零零地坐在客厅里的椅子上 , 头偏向衣柜，看不清面上的神色。

    父亲齐忠民则蹲在客厅与卧房间 , 那条狭长的小甬道处，一口接着一口地抽着闷烟。

    “怎么了？”

    明明知道事情不对劲，可他不得不出言，打破这份沉重。

    他的声音落下好久后，齐忠民才掐了烟头，“嘿嘿”冷笑：“能有什么事？”

    “兔崽子大了，不认爹妈了，就这么一回事。”

    他说着，嘴巴不屑一顾地撅起，两眼却闪烁着痛恨的光芒。

    “齐忠民你个二五，你再韶我就把你嘴给缝起！”

    陈秀文突然爆发了 , 一下子用力站了起来，朝着齐忠民大骂：“孩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责任全都在你！”

    越说，她就越是愤怒和哀怨，声音也高了许多 , 几乎是在尖叫着喊：“你能耐 , 你齐忠民天不怕地不怕，好大的能耐！”

    “你除了在外头惹事生非 , 在家里打孩子，你还有别的本事吗？”

    陈秀文不顾齐跃进的阻拦 , 跑到齐忠民的面前 , 手颤颤地指着他，继续骂：“齐忠民！我早就受够你这个狗屎脾气了！”

    “早些年 , 我顾及着孩子们都小 , 要是和你离了娃儿就太可怜了 , 现在孩子们都大了，我已经没那个顾忌了，这次我要离——”

    陈秀文顿了顿 , 正要下定决心喊出那两个字 , 套间另一头的房间门忽然打开了。

    背已弯成弓 , 走路一拐一拐的冯老太，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