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齐东方记事开始,哥哥齐跃进一直都是父母眼中听话懂事的好孩子,邻居口中的优秀学生。
不知道从何时开始,这位从小学一直到高中 , 当了九年班长的好哥哥在他的心中 , 渐渐从一个望其项背的里程碑变成了沉重难言的大山 , 压得他完全喘不过气来。
只要有齐跃进在 , 不管他齐东方做事做得有多好、多认真 , 所有的人都会去称赞齐跃进 , 对他只会说一句:“看看你哥哥 , 你要多向他学习啊。”
呸!
这话听得多了 , 才十六岁的齐东方自然就不满叛逆起来。
为了反抗父母,他开始迟到早退 , 上课也偷懒睡觉 , 哪怕被老师当众点名批评也浑不在意。
下了课也不会按时回家 , 常常将书包一扔,人就不知道跑哪里疯玩去了。
陈秀文和齐忠民忧心不已,对齐东方是打也打了,骂也骂了 , 哄也哄了,但齐东方那倔脾气和他老子齐忠民一模一样 , 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今儿也是如此。
刚一下课,留着三七分小油头的齐东方就脚底抹油 , 一溜烟跑没了影 , 可把蹲守在校门口的齐忠民气个倒仰。
若不是有邻居提醒他 , 齐东方最近好像同一些社会上不三不四的流子混在一起玩儿 , 他才懒得管这个化生子。
这不,齐东方前脚一开溜 , 齐忠民后脚就跟了上去。
齐东方跑去的方向 , 是与校门完全相反的围墙那头。
他个子矮体重轻,往前助跑了一段路,两腿一蹬双手一撑 , 人就翻过了一人多高的墙体。
至于他老爹齐忠民 , 也学着儿子的方法,先助跑再蹬腿翻墙——
“哐”!
只听得一声肉砸在墙上的闷响,齐忠民整个人直接拍陷在墙壁上,双手双脚摆出了可笑的“大”字型。
齐忠民心里发了狠,一次又一次地助跑、跳墙。
可大概是岁数上来了,他屡败屡战 , 屡战屡败,最后只能四处团团转着找来石头砖块 , 一块块竖着垒起,借着这“砖头梯子”爬过了墙。
人是过了墙,可儿子早跑没了影。
齐忠民取下汗津津的帽子,烦躁地不停挠头,可视野范围内,就是找不到齐东方的身影。
第一次围堵齐东方的计划,彻底失败了。
齐忠民气闷地回到家里,和陈秀文一直等到晚上十点,可齐东方一直没回来。
等到齐东方贼头贼脑地出现在家门口时 , 时针已经指到了十二点的位置。
宿舍区一片黑暗,除了长坡那儿还亮着几盏不甚明亮的路灯。
万籁俱寂中,他屏住呼吸,将瘦条的上身全贴着门 , 手紧握着门把手,轻轻地一扭——
门没有锁!
齐东方喜上眉梢 , 又暗自加大了力度 , 直接把门拧开。
屋里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 他什么也看不清 , 只能听见齐忠民如雷炸响的声声鼾鸣。
真是瞌睡来了 , 就有枕头。
齐东方顿时放松了不少 , 略一犹豫 , 还是脚朝着父母的卧房悄悄走去。
他依葫芦画瓢,迅速拧开了齐忠民两口子的房间门 , 一步一步走了进去。
他进去后 , 悄声掩上房门 , 紧张看向床头。
床上也是暗沉沉的一团黑影,他依稀辨出有两个并排躺着的人形轮廓。
齐东方咽了咽唾沫,带着惧怕和不安扭过头,弯腰在不大的房间里摸索起来。
他摸到了陈秀文挂在衣架上的外套 , 眸光一闪,心跳快了几拍 , 手下意识的在里外的口兜内扯来扯去。
忽然,房间的灯一瞬间亮了起来,刺得齐东方眼睛一闭。
“啪啪!”
两记响亮的耳光迎面袭来 , 毫不犹豫地落在齐东方的脸上 , 打得他头晕眼花。
齐东方甚至被打得退后了好几步 , 背撞倒了衣架 , 才踉跄着勉强站直。
摸开嘴角溢出的一缕鲜血,齐东方睁开眼睛 , 就见父亲齐忠民打着赤膊 , 暴怒地站在自己面前,那赤红的双眼里血丝错布,活像要吃了他一样。
“你还敢偷你爸妈的钱!”齐忠民的一声厉喝 , 几乎要把整栋楼给震塌了:“你做贼 , 你竟然还敢做贼,你……”
因为太过愤怒,齐忠民的喉咙都叫撕裂了,一喊嘴里就“骨碌碌”地往外冒血。
他一看儿子那张痞里痞气的脸,眼睛就直往外喷火。
齐忠民将嘴里的血一口咽了下去,二话不说,挥起拳头就往齐东方的身上打!
齐东方捂着脸站着 , 从又惊又恐,到后来却是面容麻木。
他任由父亲砂锅般大小的硬拳头 , 如雨点一样密集地砸在自己身上,却倔犟地不肯呼痛。
齐忠民见他还敢拧着自己干,胸膛里的心都快跳蹦出嘴巴了。
他一抬腿就踹翻了齐东方,从衣架下头扯出一根皮带,一下下狠命抽在儿子的脸上身上!
“我让你做贼,我让你做贼……”他每抽一下,就怒喝一声,没几下功夫,齐东方的脸上就印上了好几道深深的鞭痕。
陈秀文看不过去了,冲过来压住齐忠民的胳膊:“别打了,再打儿子就废了!”
“他早就是个废物了!”齐忠民一把推开陈秀文 , 接着抽打。
陈秀文摇晃着往后,一个屁股坐倒在地上,腰部瞬间就麻掉了。
这时,听到动静的齐跃进从隔间跑了进来 , 先是将母亲搀扶着坐到床边 , 然后扑过去 , 从背后紧紧攀住了齐忠民的两条胳膊 , 咬牙喊:“爸 , 你再打下去,全栋楼的邻居可就都知道了……”
“咱家现在什么情况 , 你难道还不知道吗?”齐跃进用力到脸上的青筋都暴了出来 , 汗水一滴滴地往下淌:“我刚进厂当学徒 , 东方还没毕业,姐姐还在部队里 , 要是这事传出去,咱家就真的完了!”
齐忠民原本奋力挣脱的手 , 顿时就抬不起来了。
他又嫌恶 , 又失望地瞪一眼齐东方,猛地用力挣开齐跃进,转身坐到了床边,把皮带使劲地往地上一甩。
就在这时 , 一直躺在地上不动的齐东方,突然原地蹦了起来!
他一口气拉开房门冲了出去,又踢开了大门跑没了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