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这么不讲理呢！”

    救援队的小年轻们受不住气，个个涨红着脸就要冲上去。

    陈秀文阻止了他们，低头想了想，转头又对黄三元交涉：“老伯 , 如果是因为我们的队员不小心碰坏了您队里的公共财务 , 我给您道歉。”

    “但说到赔偿 , 您也知道 , 我们是一清二白的工人 , 和您一样是无产阶级 , 身上没有什么钱。”

    她顿了顿 , 又道：“不过如果您有什么要求 , 可以告诉我，我去向领导反应 , 看能不能给您一个满意答复。”

    陈秀文说着 , 还从身上的挎包拿出笔和本子 , 摆出一副认真记录的样子。

    黄三元见她如此，这才算神情缓和了：“你这个女娃娃不错，晓得事，不像棚子里的那个 , 只晓得喊爹叫娘的。”

    他提高声音，手指着地皱眉道：“这座娘儿山 , 以及山附近的五十亩地，都归我下头的小队管。”

    “按道理讲，这山也好地也好 , 都被政府划给你们搞建设 , 我们也是支持的，晓得吧？”

    陈秀文在本子上写写划划 , 闻言点了点头。

    黄三元便接着说：“但是 , 咱们队获得的赔偿补贴钱，却比管前头那片菜地的小队少的多！”

    “这我就不服了！”他的粗声里带上了火气，几乎是破口大骂道：“都是一个大队的地 , 都是给你们划地搞建设，怎么钱少了这么多呢？”

    陈秀文停了笔 , 抬头问道：“您老就是为了这件事，才扣我们的同志啊？”

    “其实您大可不必这么做，您可以直接找社里的大队长，或者书记反映啊？”她好心劝说道。

    黄三元听了只是冷笑。

    “怎么没克找？”他沉脸说：“无论跑多少回 , 他们答应是答应了 , 钱还是不给多补。”

    他有些焦急，低着头在原地不停地打转转，最后猛然停步，下定决心冲陈秀文喊：“老子在解放前就跟着共产党搞革命分土地打反动派，老子什么阵仗没见过？”

    “你回去告诉你们领导，”他突然伸手抓住陈秀文的胳膊 , 瞪着眼睛吼道：“告诉他，把给我们的钱搞得跟之前赔偿的一样 , 不然，不然我不放人！”

    陈秀文心头一沉，顾不上自己被捏得生疼的胳膊，看向黄三元：“老伯，我一定会把您的意见反映给领导，可请您先放人，不然……”

    “不然怎么？”黄三元狠狠一甩手，威吓她道：“天王老子我都不怕！”

    “不是，我都说了会把意见反映上去，我让您放人，是因为随便扣人是犯法的啊。”陈秀文有些惊愕。

    可无论她好说歹说，黄三元就是个硬心茬子 , 死活不松口。

    不仅如此，那些菜农还脸色不善地越靠越近。

    眼看着事情又陷入僵局，苏学梅突然出声：

    “秀文，你过来。”

    陈秀文跑回队伍，蹲在苏学梅面前。

    苏学梅擦擦眉间的汗 , 喘息着说道：“你 , 你告诉那个人 , 就说我愿意替被抓的同志留下来，然后你们赶紧去报警……”

    “我不同意！”没等她说完 , 陈秀文便虎着脸喊道：“你还受了伤，怎么可以留下来呢？”

    “那你说怎么办？”苏学梅也慌了神 , 失措地说：“没看见曲清秋的人 , 我下去怎么跟领导 , 跟上海队的同志交代啊。”

    陈秀文抬头 , 看着渐渐西下的日头，深深叹了口气 , “……你放心吧 , 我去。”

    “秀文，你别……”

    “不行啊 , 陈姐，你不能，换我吧……”

    队里的同志也急了，都不约而同地涌到她面前，争相留下。

    陈秀文用眼神严厉地扫向他们 , 那眸中的冷光，第一次让这些与她朝夕相处的同事们 , 感受到了“威严”两字。

    “既然我现在是小队的队长，那你们必须服从我的指挥。”陈秀文断然道。

    见大家都闷闷不乐地勉强接受了，她又说道：“现在 , 我去换曲清秋出来 , 她一出来 , 你们就带着她马上离开这里，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陈秀文握住苏学梅的手 , 冲她郑重点头，随即转身 , 向黄三元提出换人的想法。

    黄三元还真觉得这个年纪比起曲清秋大多了的陈秀文 , 是真的支援队的“队长”。

    那比起屋里的人，这个“队长”显然是个更有力的筹码。

    他领着陈秀文推开草棚的门，陈秀文一进去 , 便看见一身灰扑扑的曲清秋 , 正满脸泪水地坐在铺满稻草的地上抱膝发呆。

    “曲队长！”陈秀文奔到她面前，小声又着急地上下打量她：“你没受伤吧？”

    听见这一声喊，曲清秋恍惚的泪眼里终于有了焦距。

    她慢慢转头，看见一个有些熟悉的面孔凑近了，怔了怔，倏地眼前一亮：“你，你是那个南京队的……”

    她激动地大喊 , 一下子从地上跳了起来。

    “曲队长，你小声点儿。”陈秀文瞄瞄那守门的黄三元 , 搂过她肩膀，压低声音在她耳边嘀咕：“我是来替你的，你一会儿出去，就同我们苏队长一起下山，其他的别管了。”

    “替我？”曲清秋带着浓浓的鼻音，惊讶地看着陈秀文：“难道他们还要扣人？！”

    “事情有点复杂，不过你别担心，赶紧离开吧。”

    陈秀文边拉着她往外走，边安抚她道。

    曲清秋听到此处脚步用力一顿。

    “不行！”她眨眨眼，终于坚强起来 , 毅然地说：“要走我们一起走，我是不会丢下任何一个同伴逃跑的！”

    “我不会把你丢下的。”她再次强调，还反手紧紧握住陈秀文的手。

    陈秀文第一次看见这个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漂亮姑娘，露出英勇就义般的豪情，心里感动之余 , 也对曲清秋多了几分好感。

    她领着曲清秋走出草棚后，趁她不注意猛力推了她一把！

    曲清秋猝不及防倒向救援队 , 被队员们迅速接住。

    “曲队长 , 你听我的 , 今天你必须下山。”陈秀文带着欣然微笑 , 向着扭过头 , 彻底呆住的曲清秋喊：“上海队的队员们 , 可都等着你平安回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