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学梅看着泪眼婆娑的李明慧,一时间被她的动作震惊住,愣在原地没出声。
陈秀文这次最先跑过去,拉着李明慧的胳膊往上猛拽 , 怒骂她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在犯糊涂呢!”
“这么大的事 , 是班长她能私下解决的吗!”陈秀文异常严厉 , 毫不客气地批评李明慧:“你和曲清秋私自离岗自然是要受处分的 , 但现在最重要的 , 是曲清秋的安全 , 你懂不懂啊。”
“阿文她说的对。”苏学梅点头:“这件事是必须要通知领导的。”
她想了想 , 还是转身向队员大声道:“人要救 , 施工进程却也不能停。”
“我带十个同志去见那黄三元,剩下的留在原地继续工作。”
“如果在天黑前 , 我们没回来 , 你们就立即上报各级领导 , 并报警,听明白了吗?”
苏学梅刚说完,队里的小伙儿便簇拥着来到她面前,踊跃道:“我去吧,我有把子力气,打起架来一个顶两!”
“不不 , 我去,我打架才厉害呢。”
挤的挤 , 吵的吵,场面一下子乱哄哄的。
陈秀文见势不对,从人群中拉出苏学梅 , 悄声嘀咕:“班长 , 这事可不能随便动手。”
她定定地看着苏学梅 , 有条有理地分析道:“第一 , 我们是带着国家任务来支援建设的,怎么能随便同当地大队起冲突呢?”
“第二,明慧她毕竟年纪小见识浅 , 如果她只是被吓到 , 夸大了事情的严重性,那我们带着一群男同志去打架,岂不是把事情越弄越糟了吗?”
“最后,那黄三元明摆着是想要借机牟利 , 而我们只是普通的工人建设者,哪里来的钱给他?”
“所以这事啊 , 我们去听听他的要求可以,万不能随便答应他的条件,重点就是要把曲清秋给救出来。”
最后,她拉着苏学梅的手捏了捏,强调道。
苏学梅听完 , 反手握住陈秀文的手,感激道:“是你说的这个道理 ,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回头点了几个能说会道的年轻同志,再带上陈秀文、李明慧,一行人穿好鞋子带上水壶,便浩浩荡荡地向娘儿山去了。
娘儿山远看着虽然不过是一座不太起眼的山包,但他们走到西面山脚下向上眺望时,就见一条陡斜刁钻的土坡蜿蜒直上,直达山顶。
而土坡两旁则是茂密幽深,几不见底的高大树林。
赤阳下,一阵阵聒噪的虫鸣伴着湿腐的山风吹向这支汗流浃背的救援小队 , 直吹得他们头皮发麻。
苏学梅深吸一口气,将卷到手肘处的袖口放下,又弯腰,把裤腿边紧紧密密地塞进鞋缝里。
全副武装后 , 她又在路边随手折了一根直长的树枝 , 拔去乱叉做了临时手杖 , 便带头向那陡坡前进。
后头的人有样学样 , 纷纷折了树枝 , 也跟在她后头艰难跋涉。
一进林子 , 陈秀文明显感觉到温度下降了许多 , 周遭森冷暗淡 , 凉爽的阴风之中,却夹带着恼人的飞虫蚊蝇 , 不一会儿自己的脸上便被咬出好几个痒包。
她只能和其他人一样 , 一手抓着树枝弯腰向前 , 一手不停地挥赶着四处飞舞的蚊虫。
随着他们的深入挺进,眼前那遮天蔽日的林荫渐渐消失,炎炎的白光又当头照下。
陈秀文眯起眼睛向上看,就见林子的尽头处,竟隐隐出现了一座茅草棚子!
“就是那儿!”李明慧大喊道:“我和曲姐姐就是在那儿被抓的!”
苏学梅带着大家赶紧加快脚步 , 可她没注意到脚下的一处浅坑。
紧跟在她身后的陈秀文就见她的影子晃了晃,突然就往下一落——
“啊呀!”
“班长!”
陈秀文伸手想抱住她,却扑了个空 , 再往下看去,就见苏学梅歪倒在地上,抱着右脚脸色煞白。
“你怎么样了?脚还能动吗?”
陈秀文蹲下 , 焦急地问她 , 手却很小心地触碰那只受伤的脚背。
“……不行 , 动不了了。”苏学梅咬紧牙关 , 忍痛说道。
陈秀文忧虑道:“这眼看就要到地方了,班长 , 要不我先背你下山 , 找卫生员看看去。”
“那不成!”苏学梅想也没想便拒绝:“曲清秋还在他们手里呢,我不亲眼看着她全头全尾地出来,我心不踏实啊。”
“那你……”
苏学梅扶着陈秀文的肩头 , 流着冷汗慢慢站起来。
“大家伙都过来。”她招呼众人集合 , 指着陈秀文嘱咐道:“陈姐的为人,你们都是清楚的,踏实又懂进退。”
“现在我受了伤,你们从现在起听从陈姐的指挥,她让你们怎么做 , 你们就怎么做,都听清楚了吗?”
“是!”
“班长,我……”陈秀文犹犹豫豫 , 还想推辞。
但苏学梅却眼眸晶亮地看着她,鼓励道:“曲清秋还没回来,秀文,我们小队就靠你了。”
陈秀文看着大家坚决的目光,终于点头:“我绝不辜负大家的信任。”
她指挥队里最强壮的男同志背起苏学梅,自己则护在他二人的身侧,带着队伍继续向前。
一行人刚钻出林子,那空无一人的草棚周边,“呼啦啦”跳出来十几个手持锄头铁锹的农家大汉!
“都停下!”陈秀文急忙停步,其余的队员立刻围拢上来 , 肩抵着肩,将苏学梅护在圈子里,充满敌意地瞪向对方。
为首的黄三元走出来一看,就见过来的人当中就几个白皮瘦小的男娃 , 其他的都是一水的小姑娘 , 里头还有个伤员 , 不由挥手 , 让后头的人收起干架的家伙。
他双手背后 , 嘴里叼着烟圈 , 慢悠悠地靠近陈秀文他们 , 边走,边漫不经心地说:“你们是哪个能做主的?”
陈秀文大步上前 , 无惧地直视着他,响亮地喊:“我就是,被你扣下的同志在哪儿?赶快放人!”
“对 , 放人!”大家愤怒地齐声喊。
黄三元却“嘎嘎”地粗笑起来。
他干脆蹲到地上 , 吞吐着烟雾 , 哑声道:“我又不是土匪头子,又没抓人,哪里有放人这一讲法?”
“你!”李明慧气得要命,跳出来指着他骂:“我亲眼看见你把曲姐姐抓走的,你还想狡辩!”
“哦,你说那个女娃娃啊。”
黄三元吐了烟卷 , 鼓鼓喉咙朝那还燃着的烟头呸了一大口黄痰,站起来紧盯着李明慧看。
“她在我屋里好呷好喝地做客呢,你也去我屋里呷饭不?”
李明慧的红脸瞬间被他看白了 , 陈秀文赶紧拉着发抖的她,让她躲后头去。
陈秀文直接上前,目光在他老式的解放军装上打量片刻 , 略略思索后 , 软了声音:“老伯,你以前参过军吧?”
黄三元眉毛一抬:“是又怎么样?”
“那既然您当过解放军 , 就应该明白服从纪律的重要性。”陈秀文立刻顺着话茬道:“我们这支队伍 , 可是接受了国家的指派,特地过来支援建设长沙的 , 并没有过来捣乱 , 你也受党指挥过,怎么能随便扣下我们支援队的同志呢?”
“老子是个大字不识的粗人,不懂你那些条条弯弯,一套一套的。”
没想到黄三元软硬不吃 , 不耐地一挥手:“我只知道 , 你们的人进了我小队的田地,碰了我们管辖的树林,就得赔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