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干就干。
上海队的人,除了刘丽军外,全都跟着曲清秋走了。
而南京队这边,是李明慧一声招呼不打 , 带上包袱直接跑去了曲清秋身边。
陈秀文焦虑不已 , 哪怕苏学梅再三安慰她 , 她也没办法再糊弄自己天下太平了。
最坏的事情发生了 , 南京队真的发生分裂 , 但关键是 , 她根本不清楚李明慧为什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为什么李明慧她话也不同自己说,就摆出副断绝关系的样子呢?
陈秀文茫然地想着 , 心不在焉地扎着手里的茅草 , 结果不小心被茅草锋利的锯齿边划破了指头。
“哎呀!”她惊叫出声,赶紧把受伤的手指含到嘴巴里。
“哎 , 还在想李明慧的事情呢。”一旁的苏学梅擦把汗 , 蹙眉问道。
陈秀文老实地点头 , 随即难过地问她:“班长,你一向看事通透,你说说,明慧她怎么变了呢?”
“我看事通透?”苏学梅“咯咯”地笑出声,揶揄陈秀文道:“你只是老实 , 又不傻,李明慧怎么变那副鬼样子,你心里没谱?”
她一榔头用力砸在黏土上 , 不说话了。
陈秀文越过她,看见她旁边正扛着一捆刚裁好的木板,咬牙坚持着不让别人帮忙的刘丽军 , 心中顿悟。
“……就因为我们接纳了刘丽军 , 所以李明慧她生气不理我们了。”
陈秀文叹气:“明慧的气性太大了些 , 怎么说她同刘丽军也不是天大的仇怨啊。”
“你这话可没说到点子上。”苏学梅撅嘴摇头:“刘丽军过来咱们队做工这么久,你听见她说过李明慧一个字吗?”
“但据我所知 , 李明慧在上海队那头,可是一天到晚说刘丽军的不是 , 你说说,她讲不讲理?”
这还真是不讲理。
陈秀文也无法给李明慧开脱了 , 只好闷头继续扎茅草也就是络草把子。
干打垒的工序并不复杂。
用木板做好夯土的模具后,把模具埋土里,再用四根粗壮的檩条把模具固定正。
紧接着 , 就是往模具里埋土 , 夯土。
夯土之后只需要启檩条撒把子,一座结实耐用的干打垒便完成了。
忙活了半天,苏学梅带着大家已经把模具用檩条固定住。
接下来,她主动脱下鞋子,亮着嗓子喊:“大家都把鞋脱了,一起来踩泥巴咯!”
听见这声口号 , 大家立刻嬉笑着脱鞋,光着脚一拥而上 , 一边往模具里填土,一边用脚跟把檩条根部的土给踩严实。
“一二三!一二三……”
陈秀文左手搭着苏学梅,右手攀着刘丽军,跟着结成圆圈的队伍,随口号的指挥来回反复地踩土,踩着踩着,脚丫子不小心就“越界”,一脚踏到苏学梅的脚丫子上。
还没回神,她就感觉右脚被刘丽军重重一踩 , 半只脚掌都陷进土里了。
看着自己灰红灰红的臭脚丫子,陈秀文忍俊不禁,咯咯地笑。
苏学梅和刘丽军对视一眼,也跟着傻笑。
这乐观的笑声迅速传染了整个队伍。
大家紧紧拉住同伴的肩头 , 一边欢笑着喊着口号 , 一边卖力地使劲踩土。
就在他们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 , 许久不见的李明慧却突然跑了过来。
她慌慌张张如惊弓之鸟 , 头发散开一半也不自知 , 老远就大声哭喊道:“不好了 , 不好了,曲姐姐被大队的人给扣下了!”
苏学梅第一个从圈子里跳了出来 , 鞋子都来不及穿 , 就奔到李明慧面前,沉着脸厉声问:“怎么回事?你把话给说清楚。”
“我 , 她 , 我……”李明慧一对上她那双似刀的锐利眼眸 , 吓得话也说不完整,只是一个劲儿地用脏兮兮的手抹眼泪。
这时,陈秀文也光着脚跑来了,见李明慧可怜无助的模样 , 心疼地拦她入怀,轻声问:“明慧 , 别怕,我们大家都在这儿,你说说,刚才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
李明慧支吾一阵后 , “哇”地一声 , 嚎啕大哭道:“陈姐 , 我错了 , 我错了,我不该撺掇曲姐姐她去山那头打兔子的……”
原来,李明慧早就对日复一日的艰苦工作厌烦了。
今天一大早 , 她便偷偷寻了曲清秋 , 告诉她娘儿山西头有野生的肥兔子,希望曲清秋能和自己一起进山里抓兔子,打打牙祭。
这话自然是李明慧瞎编的。
她根本没进过丛林密布的娘儿山 , 说有兔子抓也不过是想偷懒耍滑 , 进山里玩半天罢了。
这曲清秋也是心大,竟是欣然接受了李明慧的提议,两人擅自脱离了队伍,偷偷溜进了娘儿山。
没成想兔子毛她俩是一根没见着,倒是倒霉地撞见了巡逻的黄三元等人。
黄三元见这群支援队的愣头青 , 真的踩进他小队的地盘上来了,二话没说 , 直接带人将曲清秋和李明慧抓了。
黄三元将自称是队长的曲清秋扣下,却故意放了李明慧回来。
“那个,那个黄三元说,”李明慧抽噎着解释:“我们这些外来的支援队的人,必须给他一个交代,否则就押着曲姐姐,去市政府见领导!”
“什么交代?”陈秀文急问。
“……就是咱们进了用了他支队的地,必须给钱!”
“他放屁!”苏学梅火了,叉着腰大骂道:“什么他的地?这地,这山都是国家的,哪里是他一个人的?”
“这娘儿山,不是早就划给我们盖宿舍楼吗?怎么他还霸着呢?”
“就是,这人也忒不讲理了!”
众人义愤填膺,卷起袖子就要找那黄三元算账。
“走走走 , 咱们报警,咱们去找书记领导去!”
苏学梅一挥手,大家便跟着她气冲冲地往外走。
“慢着慢着。”这时,李明慧却跑到苏学梅前头,展臂拦下她 , 纠结着为难道:“班长 , 你能不能 , 能不能找那黄三元私下解决这件事啊。”
“为什么?”苏学梅十分诧异:“曲清秋还在那土匪手里头 , 我们要早点把她救出来啊。”
李明慧搓了搓手 , 惭愧地低下脑袋 , 不争气的眼泪又顺着那花猫脸流下:“我 , 我怕你告诉领导了 , 那我和曲姐姐私自旷工的事情,也就被领导知道了。”
“我,我怕被赶回南京啊!”
李明慧越想越是害怕。
她彻底慌神 , 居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 “扑通”一声跪在苏学梅面前 , 双手作揖哀求道:“班长,班长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偷懒了,你就别去找领导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