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她的话以后，我脑袋‘轰隆’一声炸开了锅，我怎样都没有想到，青衣居然就是我千方百计要寻找的霁国公主。

    缓和了一会儿 , 我声音发颤的询问道 , “口说无凭，证据呢？”

    皇后见我不相信 , 她淡淡的笑了笑 , 旋即面不改色的回应道 , “皇上要是不相信我说的话 , 不妨一试。”

    她从袖口里摸索出一张纸条递给我 , 之后便扬长而去。

    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 , 我的心一瞬间坠入了低谷，我望着纸条发呆了很长时间 , 直到乘华进来 , 我才回过神来。

    我整理好心情 , 回到正殿，当我看见青衣的睡颜时，我心里五味杂陈。

    攻打霁国的时候，我满心想的都是丰功伟业 , 我从来都没有想到，有一日 , 我会爱上手下败将的女儿，并且还和她孕育了子嗣。

    正沉思着，床上的女人忽然嘤咛了一声 , 我迅速收敛好情绪 , 她睁开眼睛见我站在榻边 , 不由得惊愕了一下 , 她询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我故作镇定的摇了摇头，“没有 , 早些休息吧。”

    我担忧被她看出破绽 , 话音落下 , 我立刻掀起被子躺了进去。

    这一夜 , 我睡的极其不安稳 , 次日，天刚刚擦亮 , 我便起来了 , 平日里 , 若是青衣留宿 , 我临行前都会吻她一下再离开，但是自从得知了她的真实身份以后，我忽然不知道自己应该怎样与她相处了。

    我立在门口神情复杂的看了她很长时间 , 最终却什么都没有说。

    早朝结束后，我直奔太医院，我将皇后给我的药方交给了景太医，他经过一番检验之后，郑重其事的对着我说道，“皇上，这副药的确有效，但若是想将毒瘾彻底根除，还需要一味药引子配合。”

    听到有希望痊愈 , 我立马来了精神，“什么药引子？”

    景太医眼神闪躲了一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我见他如此模样，心中忽然升起了几分不好的预感 , 我全神贯注的盯着他 , 命令道 , “你与朕实话，到底是什么？”

    后者听出我语气中的决绝 , 他左右为难了一会儿 , 待到组织好措辞以后 , 他对着我一字一顿的陈述道 , “启禀皇上 , 此药方药性十分凶猛，稍有不当 , 只怕会危及生命 , 微臣依照上面所提供的线索 , 实验多次才得出结论…需要，需要以人血调剂，方能奏效。”

    实话实说，饶是经历过许多大风大浪 , 但是在听到“人血”两个字的时候，我还是被震惊到了 , 我不可置信的看着他，景太医见我如此反应，他咬了咬牙 , 硬着头皮将余下的话一股脑道了出来。

    他的话将我打的措手不及 , 我消化了许久才反应过来 , “你的意思是说 , 要我和青衣的孩子的血，才能…”

    后面的话我实在是说不出口，我堂堂一个大男人 , 怎么能靠自己亲生骨肉的血续命呢 , 万一传扬出去 , 岂不是会让人笑掉大牙。

    我拧着眉头 , 眼角眉梢的抗拒之意藏都藏不住 , 景太医瞥了我一眼，语气低沉的说道 , “皇上 , 最近您毒发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了 , 若不提早医治 , 一旦过了最佳时机，就是华佗在世，恐怕也回天乏术了。”

    我仿若掉进了旋涡的人一般 , 被两股无形的势力大力撕扯，撞击，我不知何处才是我的救赎，我只能束手伏诛，默默承受这种折磨。

    “除此之外，再没有其它的法子了吗？”我不死心的问了句。

    景太医侍奉我多年，他深知我脾性，他摇头，强调道 , “皇上，如果您确认皇后娘娘就是您要寻的那位霁国公主，还望您早作准备，入药的血有要求 , 必须是婴儿出生当日取。”

    一句一句的提醒如同惊雷一般 , 将我炸的体无完肤 , 我跌跌撞撞跑出太医院 , 在触及到阳光的那一刻 , 我终于松了口气 , 我感觉自己就像是刚从鬼门关里逃出来似的 , 浑身上下无处不在往外冒寒气。

    乘华见我失魂落魄 , 忍不住上前劝慰道，“皇上 , 虽然说以小皇子入药存在着很大的风险 , 但若是真的能解了您身上的毒 , 奴才愿意您一试。”

    我原本还浑浑噩噩，可是听到了他的话以后，我一下子便清醒了过来。

    我瞪着眼珠，如同看鬼魅一般凝视着他 , “你怎么会这样想，那可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啊。”

    “奴才知道您舍不得。”

    乘华一眨不眨的注视着我 , 他解释道，“皇上，小皇子固然重要 , 可是归根结底 , 您才是姜国的主心骨 , 若是您倒下了 , 那些一直虎视眈眈的邻国，必定会见缝插针 , 从中获利 , 到了那个时候 , 姜国便再也没有东山再起的可能了。”

    他说完见我一脸纠结 , 顿了顿 , 旋即软下语气说道，“左右您还年轻 , 等到解了毒 , 孩子要多少便会有多少 , 何必急在这一时呢。”

    实话实说 , 他苦口婆心的劝慰的确令我心动。

    我清楚的记得，每一次毒瘾发作的时候，我只感觉五脏六腑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咬似的 , 我真的不想再体验这种感觉了，但是要我牺牲孩子，我实在是做不到。

    我的为难被景太医看在眼里，他低头苦笑一声，尔后对着我说道，“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皇后娘娘天生丽质，皇上宠爱她也无可厚非，只不过…”

    说到这里，他顿住 , 话锋一转，“您带兵攻打霁国，迫使她失去双亲，无家可归 , 您觉得 , 依照皇后娘娘的性子 , 她待您，是真心的吗？”

    被他这么一提醒 , 那些尘封在心中的不安一下子迸发了出来。

    我一直都不敢追根刨底青衣二度回宫的原因 , 虽然我知道她目的不纯 , 但是我却没有勇气去询问 , 我害怕结果不尽人意 , 倘若她从一开始就只是在利用我，丝毫不爱我 , 我只怕会发疯。

    整理好心情 , 回到仁和殿 , 玉芙宫的宫娥忽然而至，当得知青衣邀请我过去吃午膳的时候，我茫然无措了一会儿。

    我实在不知道在经历过这么多的变故以后，我该以何种心情去面对她 , 乘华见我如此模样，他沉默了片刻 , 待到反应过来以后，他上前一步走到那宫娥面前，他看了我一眼 , 发觉我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 他委婉的拒绝道 , “皇上今日还有一些折子没有批阅完 , 劳烦你回禀皇后娘娘，让她不必再等了…”

    在场的人都看得出乘华的推脱之意，静候在一旁的宫娥原本满心欢喜 , 听到以后 , 她登时便愣住了 , 她瞪着双眸 , 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我。

    我明白这样做有些不近人情 , 我思虑了一会儿，在宫娥准备离开的前一刻 , 我出声唤住了她 , 我压着声音说道 , “转告你家主子 , 朕一会儿就过去。”

    见我改变主意，宫娥立即露出了一抹笑容。

    她离开以后，乘华一头雾水的看向我 , 他询问道，“皇上，您是打算去摊牌吗？”

    我一愣，斩钉截铁的否认道，“不。这件事情，千万不要让青衣知道。”

    我并没有打算用孩子的血入药，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深思熟虑，我越发的坚定了这个念头，当初因为一己私欲，我已经害得青衣亡国破家 , 居无定所，现在好不容易她苦尽甘来，所以即便是要我了的命，我也不会忍心让她再重拾痛苦了。

    如此想着 , 我简单收拾了一下 , 旋即便来到了玉芙宫。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 , 青衣正坐在榻上休息 , 我深吸一口气 , 努力让自己的神情看起来自然一些 , 我故作轻松的说道 , “这么香 , 让朕看看，做什么好吃的了。”

    青衣闻声看过来 , 她冲着我悠然一笑 , 尔后娇嗔的抱怨了一句 , “怎么才来呀。”

    我不着痕迹瞥了一眼方才负责传话的宫娥，她大约也察觉到了我的目光，行了个礼之后，便扬长而去。

    我若无其事的走到桌案前 , 看着那上面摆放着的热气腾腾的菜肴，我的心瞬间软成了一片 , 我忍着心中的异样，随口打趣了句，“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吃到皇后娘娘做的菜 , 真是三生有幸啊。”

    我的语气中夹杂了几分受宠若惊 , 青衣听完以后 , 立马走了过来。

    她半真半假的对着我说道 , “你少装模作样，让别人听见 , 误以为我平日里欺负你似的。”

    “不是吗？”我凑到她跟前 , 趁着她没有防备 , 在她脸颊上轻轻吻问了一下。

    她压根没有料到我会突然如此 , 愣了一会儿之后 , 双颊迅速染上了一层红晕，看着害羞的她 , 我喉咙里不可控制的溢出了一声笑。

    青衣恼羞成怒扯住我衣袖，“你故意的是不是？”

    我没打算否认 , 挑眉回应道 , “朕是你的夫君 , 亲一下又有何妨。”

    辩驳的话，我说的脸不红心不跳，然而青衣却丝毫不买账 , 她鼓着腮帮，一屁股坐了下来。

    她向来是刀子嘴豆腐心，虽然嘴上冷言冷语，可是却还是贴心的为我舀了碗汤，我心下一暖，小心翼翼从背后抱住她。

    不知怎的，肌肤相触的那一刻，她背脊很明显的僵硬了一下，我以后她还生我的气 , 所以并没有过多在意。

    我一声不吭的拥着她，许是气氛使然，青衣忽然问了句，“阿哲 , 要是有一日 , 我伤害了你，你会怎样对我？”

    她的声音和她的神情一般 , 充满了试探 , 我不理解她的意思 , 轻声询问了句，“你为何要伤害我？”

    虽然我心知肚明她不会同我讲实话 , 但是我还是迫切的想知道一个答案 , 青衣见我大有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 , 她犹豫了一会儿，避重就轻的说道 , “我不过就是随口一说 , 你干嘛这么认真。”

    她的视线飘忽不定 , 我知道她是心虚了，也不愿再过多为难她，我故作有趣的放声大笑，旋即说道 , “逗你一下，别放在心上 , 忙了一天了，快吃饭吧，饿坏了朕的儿子 , 朕可不饶你。”

    我巧妙的转移了话题 , 然而就在我刚要端起搁在面前的汤羹时 , 青衣却一把抓住了我的手 , 她这一下用了很大的力气，我腕骨被她攥的生疼。

    我不明所以 , 忍着钻心的刺痛看向她 , 我询问道，“怎么了？”

    青衣很明显看出了我的异样 , 但是不知怎的 , 她不仅没有松手 , 反而更加的用力，她一眨不眨的注视着我 , 说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我原本以为这件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了 , 没想到她居然还会揪着不放 , 不由得在心里惊愕了一下 , 我意识到情况不对，敷衍不了她，只得郑重其事的想了一下。

    在她全神贯注的凝视下 , 我一字一顿的回应道，“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不会追究你的责任，我会将你平安送出皇宫。”

    她大抵没有想到我会这么回答，怔愣了很长时间才反应过来。

    看着她濡湿的眼眶，我一下子慌了，我将她圈在怀里，低声询问道，“你跟我说实话，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青衣伏在我胸膛抽泣了一会儿 , 她嘴边似乎是有千言万语要对我说，但不知怎的，最终却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看着她为难的样子，那一瞬间 , 我脑海里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 难道说，她在饭菜里动了什么手脚了吗？

    这个想法刚一浮现出来 , 立马便被我自己给否认了。

    青衣不是毫无城府的女人 , 即便她有心要加害于我 , 但也不会做的如此明显 , 想到这里 , 我越发拥紧了她。

    发觉到我的若有所思 , 青衣沉默了一会儿，她不知想到了什么 , 忽然从我的怀抱中退了出来 , 她吸了吸鼻子 , 旋即对着我说道，“你快些用膳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话音落下，她转身便回到了床榻上。

    对于她的举措 , 我有过一瞬间的惊愕，我原本以为她会陪我一起 , 却没想到她竟然走了，但是看见她疲倦的脸颊，我还是什么都没有问出口。1

    日子在平静与痛苦之中渐渐过去 , 我原本以为事情会有转机 , 但是突然有一日 , 我在批阅奏书的时候 , 吐出了一口鲜血。

    我的身体一向健壮，平日里也没有什么病 , 我实在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 我呆呆的望着那一团血迹发愣 , 电光火石间 , 我突然想起了青衣的话。

    我没有声张 , 瞒着所有人，悄悄宣来了景太医 , 经过一番诊治以后 , 他得出结论 , 我之所以能吐血 , 是因为中了毒。

    当我得知这个消息以后，我整个人如同遭遇了晴天霹雳一般，登时便愣住了。

    我实在不敢相信 , 青衣居然会对我下如此毒手，她真的就这么恨我吗？

    悲伤的情绪似一张大网般，将我从头到脚包裹的严严实实，我艰难的喘息着，然而就在我即将绝望之际，景太医却忽然对着我说道，“皇上，您先别难过，微臣刚才给您把脉，根据脉象来看 , 这毒虽然伤害身体，可是却有以毒攻毒的效果。”

    我原本满心哀戚，但是在听到‘以毒攻毒’四个字的时候，我忽然愣住了 , 他的意思是说 , 我体内的毒，有了缓解的趋势吗？

    想到这里 , 我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景太医 , 景太医见我如此反应 , 赶忙细致的解释了一番。

    虽然因祸得福 , 但是我并没有觉得有多高兴 , 我怀着沉重的心情回到仁和殿 , 这期间，青衣曾多次派人过来探望。

    换做以往 , 我一定会觉得满心欢喜 , 但是此刻 , 我除了悲凉，似乎再也没有多余的感觉了，有那么一瞬间，我真的很想将一切都捅破 , 我想问问青衣，我将所有的爱 , 所有的情都给了她，她是否感受到了？

    质问的话一到嘴边，我下意识就会想起她肚子里那个即将出世的孩子，我担忧她承受不住我的怒火 , 我只得忍着锥心的痛 , 装出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每日处理好朝政 , 余下的时间都寸步不离的待在仁和殿 , 这样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青衣似乎也瞧出了端倪 , 知道我故意冷落她 , 故而 , 她并没有主动来看过我。

    人都是贪婪的 , 不知足的 , 她不来见我，刚开始我并没有觉得怎么样 , 但是长此以往下去 , 我便很难再控制自己了。

    每次仁和殿的殿门一打开 , 我便会不由自主的看过去 , 所有的人都知道我在期待什么，但是瞧见我失落的神情时，却并没有人敢来劝慰。

    他们都知道“陈青衣”这个名字是我的禁忌 , 亦是我的救赎，故而只能趁着我不备，悄悄的去玉芙宫请她。

    我压根没想到她会来看我，以至于真的见到她时，我愣了很长时间都没有讲出只言片语，我不知道他们到底同青衣讲了什么，她只看了我一眼，眼眶登时就红了。

    我躺在榻上，茫然无措的注视着她 , 我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下一秒，她就不见了。

    这样僵持了须臾，我再也隐忍不住了 , 我向她伸出一只手 , 眼含希冀等待她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