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我的哀求以后,青衣对着我露出了一抹惨淡的笑容,随后,身子便向后倒了过去。
我被她这个举动吓得大惊失色 , 整个人似豹子一般窜到了她身边 , 看着她腿间源源不断流出的鲜血 , 我只感觉五脏六腑都在剧烈的抽疼。
我颤颤巍巍的将她抱到了榻上 , 随即命令宫娥去请太医。
青衣见我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 不知怎的 , 忽然就笑了出来 , 她干脆利落的抽出了被我握住的手 , 旋即说道,“燕哲 , 你何必假惺惺的呢 , 我死了 , 你反倒清净了。”
她的声音和她的面容一般,要多冷漠便有多冷漠,我实在不理解她为何会如此想我,我捉住她冰凉的手 , 放在嘴边细细亲吻,“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 你不是麻烦,是我的宝贝。”
对于我的话,她并没有多少动容 , 她死死的咬着唇瓣 , 不再言语 , 我知晓她与我怄气 , 虽然担忧,却也束手无策。
大抵是太疼了 , 太医诊治完以后 , 青衣便昏睡了过去。
我怕她再出状况 , 寸步不离的守在一旁 , 乘华见我嘴角一直流血 , 多次劝慰我去包扎,然而我只是笑了笑 , 并没有在意 , 相比青衣承受过的痛 , 我这点皮肉伤 , 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她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在摇曳的烛火下 , 她的脸色显得越发苍白,我见她没有要理会我的意思,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说道,“吃点东西吧,要不然,身体会受不了的。”
青衣眼珠动了动,她哑着嗓子说道,“你把烟儿弄到哪里去了?”
发觉她还有所顾忌,我不动声色的松了口气 , 我舀了一勺汤,吹凉后递到她嘴边,“把汤喝光,要不然 , 一切免谈。”
毕竟有求于我 , 她沉默了一会儿 , 虽然有些不情愿 , 但还是乖乖的张开了嘴 , 我心中大喜 , 然而就在我刚要开口说话的时候 , 乘华却跑了进来。
他入宫侍奉多年 , 鲜少像现在这般失态,我看了他一眼 , 用只有我们两个人才能听得见的声音询问道,“出什么事了?”
“启禀皇上 , 方才侍卫回报 , 夕云宫的门,好似被人撬开过。”
听到这个消息,我心里咯噔一声,当初青衣离开不久 , 我便将兵符和玉玺放了进去,该不会是有人听见风声,把它们偷走了吧?
这个念头一出来 , 我再也坐不住了,可是看着青衣虚弱的模样,我实在放心不下 , 我左右为难着 , 青衣发觉了我的异样 , 她淡淡的说道 , “你去忙吧。”
她说完这句话以后,也不管我是什么反应 , 直接就阖上了双眸。
我愣了一会儿 , 反应过来以后 , 我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 “晚上再来看你。”
我离开玉芙宫以后 , 直接便去了夕云宫,侍卫见我一脸凝重 , 他二话不说 , 直接便将那把已经损坏了的锁头递到我跟前 , 看着那上面的痕迹 , 我瞬间警鸣大振。
我火急火燎的闯进内堂,当揭开箱盖,看见东西还在的时候 , 我始终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很多年以后,每当我回想起这一幕,我都会格外后悔,若是当时我能再细心一些,辩认一下真假,也不会给津王可乘之机。
处理好一切,我筋疲力竭的回到玉芙宫,我知道青衣对我存有芥蒂 , 所以我并没有强迫她马上就接纳我。
迷迷糊糊睡到半夜的时候,我被一阵嘈杂的声音吵醒,我披上外衣,急三火四的跑到了正殿 , 我看见青衣满脸通红的缩在角落里 , 那一刻 , 我只感觉我的喉咙像是被人钳制住了 , 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我走到她跟前 , 轻轻的唤着她的名字 , 她似乎是听见了 , 眉头微微的皱了一下 , 发觉这一招管用,我一鼓作气凑到她耳边 , 可是还没等张口 , 我却听到她说 , “燕哲,燕哲…”
她的声音并不动听,反而还带着几分沙哑,可是落在我耳中,却如仙乐一样美妙 , 我万万都没有想到,她昏迷的时候 , 口中居然还会叫出我的名字。
我又激动又心疼,我寸步不离的守在床边,一直到了天亮 , 她终于醒了过来,
但是我怎样都没有想到 , 她醒来后的第一句话 , 就是赶我走。
那一刻 , 我觉得好似有一盆凉水淋在了我的脑袋上,我一动不动 , 任由她捶打着我的胸膛 , 她见我没有要躲避的意思 , 忽然紧紧地攥住了我的衣裳。
她红着眼眶对着我质问道 , “你听不懂话吗 , 让你走,你为什么不走?”
看着她咬牙切齿的样子,我不知怎的 , 忽然连一句辩驳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 那时我根本就不知道知道她是做了我被刺杀的噩梦 , 我一心以为她恨我 , 不肯谅解我的所作所为。
我忍着锥心的刺痛将姜汤吹凉,交到了如意的手中之后,我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那一刻 , 所有人都看到了我的决绝,但我内心的悲伤却无人注意。
我失魂落魄的漫步在皇宫中,从小到大,我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般无助过,我不知道究竟怎样做才能缓解我和青衣之间的矛盾,我想补偿她,可是她却丝毫不给我机会,她固执的将自己锁在牢笼里,她自己不肯出来 , 而且也不许我靠近。
悲伤的情绪如同一张大网般,将我包裹的严严实实,一回到仁和殿,我直接反锁了殿门。
我不管不顾喝光了足足两大壶酒 , 乘华拿着朝服过来的时候 , 我已经醉得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 他见我没有要开门的意思 , 生怕我出事 , 急的满头大汗。
他说道 , “皇上 , 皇后娘娘的身体还没有痊愈 , 您若是这个时候也跟着倒下了,那,那她肚子里的小皇子可怎么办啊?”
一听到他提孩子 , 我瞬间便清醒了过来 , 我不知道青衣对他是何等的感情 , 但是对于我而言,他就是我的命。
我跌跌撞撞的从地上爬起来,打开殿门的那一刻,乘华被我狼狈的模样吓了一跳 , 他不可思议的看着我,“皇上,您何必这样作践自己呢?”
听完她的话 , 我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以后,我问道,“她的烧退了吗?”
乘华了解我的性子 , 他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 , 旋即回应道 , “烧已经退了 , 但是皇后娘娘一直郁郁寡欢,这样下去 , 只怕用不了多久 , 身体便会支撑不住了。”
他说的这些我何尝不知道 , 但是依照青衣的性子 , 恐怕她现在连见我一面都不愿意了。
沉思了一会儿 , 我哑着嗓子对他吩咐道,“将玉芙宫周围的侍卫都撤掉 , 另外…”说到这里 , 我顿住 , 刻意强调道 , “晓瑜六宫,任何人都不许在皇后面前提起有关从前的事,若有违背 , 杀无赦。”
下达完命令,我又恢复了以往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这样的生活一直维持了将近两个月的时间,在这漫长的岁月中,外人都以为我若无其事,可事实如何,唯有我自己心知肚明。
每次午夜惊醒,望着空荡荡的另一侧,我只觉得除了绝望 , 似乎再也没有别的感觉了。
闲暇之余,我常常会站在皇宫的最高处,仰望那座伫立在不远处的宫殿,我不知道里面那个女人何时才会原谅我 , 但是我坚信 , 只要静心等待 , 终究有一日 , 她会愿意放下前尘往事 , 与我破镜重圆的。
我的一片“痴心”终究没有白费 , 在“冷战”到第三个月的时候 , 青衣不知怎的 , 忽然来到了仁和殿。
见到她的那一刻,我许是太过惊讶 , 连呼吸都险些忘记。
我一动不动的注视着她 , 她也静静的回望着我 , 我们好似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较量,很长一段时间过去以后,她见我脸上没有半分喜悦之意,主动俯下身 , 向我行了个礼。
她一向清瘦,五个月的肚子在她身上显得格外笨重 , 我察觉到她的意图以后,整个人似豹子一般,一下子窜到了她的身边。
“你我之间 , 何须如此多礼?”我说完这句话 , 直接便将她搂进了怀里。
肌肤相触的那一刻 , 我是满足的 , 而她却是僵硬的。
感觉到了她的异样,我松开她 , 望着她消瘦了一圈的小脸 , 我情不自禁的说道 , “青衣 , 我很想你。这三个月以来 , 我无时无刻不在惦记你,看在孩子的份上 , 再给我一次机会 , 让我照顾你们母子,好不好?”
从前觉得男人将爱挂在嘴边十分没出息 , 但到了此刻我才明白 , 当你真正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只恨不得每时每刻都与她腻在一起才好。
听到我的一番真情告白,青衣眼底终于有了波动 , 虽然不是很激烈,但也足以令我雀跃。
她沉默了一会儿,待到组织好措辞以后,她对着我说道,“燕哲,这段时间,我一个人想了很多事情,我努力过了,可是我真的没有办法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我知道你同样不好受,所以我们还是…”
我听懂了她的意思,后面的话她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我便抢先一步捂住了她的嘴。
她没来之前,我曾无数次幻想过我们的结局 , 我心知肚明她不会轻易谅解我 , 所以除了分开 , 哪一种结果我都可以接受。
我咬牙缓和了一会儿 , 她见我拧着眉头 , 满脸痛苦 , 忽然反手握住了我 , 我背脊一僵 , 不明所以看向她。
“燕哲。”她郑重其事唤着我的名字,“不论我是谁,你都会一直待我好吗?”
她的声音同她的神情一般 , 充满了不确定 , 我虽然不明白她这番话的用意 , 但我还是毫不犹豫的承诺道,“当然会,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我话音刚刚落下 , 青衣忽然一下子扑到了我的怀中,我压根没有料想到她会主动投怀送抱 , 怔愣了片刻之后赶忙拥住了她。
我们如同连体婴一般,寸步不离的进了内堂,抑制了许久的欲|火似喷泉一般 , 源源不断的从体内释放出来 , 我一下一下的吻着她的肌肤 , 在即将进入她身体的那一刻 , 我停了下来,我眼睛一眨不眨的注视着她 , 我询问道 , “青衣,可以吗?”
这话一说出口 , 不仅是青衣 , 就连我自己也被吓了一跳。
自从登基以后 , 向来只有别人看我脸色行事的份,像如今这般低声下气 , 我还是破天荒头一遭。
我屏气凝神的等待着她的答案 , 在我的注视下 , 青衣冲着我咧嘴一笑 , 她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对着我说道,“如果我不同意,你预备怎么办?”
不同意?
我很认真的想了一下,旋即回应道 , “我说过会对你好,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是决计不会强迫你的。”
说完以后,我一股身从榻上坐了起来,青衣见状,忽然抱住了我,她的脸贴着我的后背,轻轻的蹭了蹭,说道 , “太医叮嘱过,近些日子我还不能侍寝,你忍一忍,好吗?”
她的声音软绵绵的,我听完 , 感觉就像是有一只猫在挠我的心一般 , 奇痒无比 , 我深吸一口气 , 待到那股子异样平复下来以后 , 我才转过身去。
我将她小巧的身躯抱在怀中 , 放柔嗓音询问道 , “今夜别走了,留下来陪我行不行?”
青衣顿了一下 , 她并没有说话,只是无声的搂住了我。
她的这个动作无异于默认 , 想明白以后 , 我立刻拥紧了她。
因为有她陪伴的缘故 , 所以这一夜,我并没有再失眠,抚摸着她圆鼓鼓的肚皮,我一觉睡到了天亮。
与青衣和好后的日子 , 每一天都让我觉得很美好,很充实 , 很有意义,我原本以为会一直这样顺利的过下去,但是我怎样都没有想到的是 , 我的毒瘾 , 居然严重了。
当太医告诉我这个消息的时候 , 我整个人如同遭遇了五雷轰顶一般。
我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 我失魂落魄的在殿内坐了一整天,乘华见状 , 犹豫了半晌 , 他忽然对着我说道 , “皇上 , 您是否记得,当初我们抓到的那位霁国公主?”
我脑子一片混沌 , 思考了一秒,我淡淡嗯了声。
乘华环顾四周 , 确认无误之后 , 他弯腰凑到我耳边 , 用只有我们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陈述道 , “她临死前透露过,她妹妹的血,可以治愈此毒。”
被她这么一提醒 , 我大梦初醒,我大脑飞速运转,不停的回想那天发生过的点点滴滴,“霁国覆灭以后,余下的幸存者四处逃散,她妹妹娇生惯养,从未吃过苦头,会不会已经…”
余下的话我并没有说出口,但是隐含的深意却是不言而喻。
乘华看了我一眼,他面目凝重的说道 , “皇上容禀,其实,傅皇后在去辛者库之前,曾经给奴才留过话 , 她说 , 若是皇上有一日病情恶化 , 请务必见她一面 , 她有法子 , 可以医治好您。”
我被这个消息惊了一下 , 她又不懂药理 , 一介手无寸铁的深宫妇人,能有什么办法呢?
虽然不相信 , 但是为了解毒,我也只好死马当活马医。
当天夜里 , 我把青衣哄睡之后 , 悄悄命令侍卫将皇后接到了仁和殿的偏殿 , 我们曾无数次在这里见过面,但却从来没有一刻似现在这般陌生过,我一声不吭打量着素净的她,她亦在回望我 , 只不过眼底多了几抹柔情。
我踌躇不决,不知到底该如何开口 , 她貌似是看出了我的心思,主动询问道,“多日不见 , 皇上消瘦了许多,是哪里不舒服吗?”
她似一个妻子似的 , 对我嘘寒问暖 , 无微不至 , 那一刻,我恍惚以为一切又回到了从前。
实话实说 , 我虽然对她没有多少男女之 , 但她却是一个极其称职的妻子 , 只可惜我们终究是有缘无分罢了。
怔愣了一会儿 , 我直奔主题说道 , “乘华说,你有办法解我身上的毒,这是真的吗?”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缘故 , 你今日不会见我 , 对吗?”她一针见血的反问道。
她说的是事实 , 但是这一刻 , 我却没有勇气承认,我不是没有心的人,自从下旨废除她的凤位以后 , 我也检讨过自己,我知道她的过错有我一半责任,所以我做不到对她绝情。
我犹豫了一会儿,起身走到她跟前,我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我说道,“你为我吃过的苦,我会一辈子铭记于心,即便毒瘾没有加重 , 若是你要见我,我也不会拒绝。”
她知我不屑撒谎,在听见我一番肺腑之言以后,她不禁红了眼眶 , “皇上 , 有你这句话 , 我死而无憾了。”
许是太过感动 , 她说完 , 忽然一下子抱住了我。
青衣自从怀孕以后 , 添了起夜的毛病 , 我担忧她会忽然醒过来 , 眼睛牢牢地注视着正殿的大门,察觉到我心不在焉 , 皇后笑了笑 , 她顺着我的视线望过去 , 耐人寻味的说道,“皇上相信天意吗,我原本是不相信的,但是自从得知陈青衣能帮你解毒之后 , 我也只得低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