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盯着我伸向她的那只手看了许久,在我锲而不舍的等待下,她终于有了反应。
她提着裙摆,一步一步的走到我身边 , 在她驻足的那一刻 , 我一把将她扯到了怀里 , 她压根没有料想到我会如此迫不及待 , 吓得瞬间花容失色。
我视若无睹她的反应 , 我将脸颊埋在她脖颈里 ,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 “这么久不见,你有没有想我?”
青衣愣了一下 , 她大约是觉得痒,瑟缩着脖子要躲开 , 好不容易才见一面,我怎么能这样轻易就放过她呢?
我牢牢的将她困在胸膛 , 不容置喙的说道 , “休想逃,回答问题。”
青衣挣扎了几下,发现挣脱不过,有些怒了 , 她梗着脖子,一脸埋怨的说道 , “你放开我,我才不想你。”
我知道她说的是气话,也没往心里去 , 继续厚着脸皮说道 , “你不想我 , 可我却想你 , 每天都在想,连饭都吃不下去。”
我怕她不信 , 刻意抓起她的手放在脸颊的凹陷上。
触摸到了坚硬的骨头 , 青衣一下子就安静了 , 她眼含心疼的看着我 , “他们说你吐血了,是真的吗?”
我不知道她是在关心我还是关心她的药是否起了作用 , 敛下眼皮,我低声问了句 , “如果我死了,你会为我流泪吗?”
我付出了所有的真情实感 , 即便她忘不掉国恨家仇 , 但是最起码,也应该有些感情在吧?
我看着她 , 心里却直打鼓,青衣惊愕了一下,待到反应过来以后 , 她立刻扑上前来捂住了我的嘴,“呸呸呸,你胡说八道什么,你怎么会死呢。”
她似乎是真的害怕了,说着说着,眼眶忽然红了起来,察觉到她的畏惧,我淡然一笑,旋即反手握住了她 , “你也是舍不得我的,对吗?”
“为什么不喝药?”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听的我一颗心都揪成了一团,我不想让她看出我的异样,长臂一伸 , 将她小巧的身体卷到了怀中。
我下额抵在她脑袋上 , 半真半假的解释道 , “我一直都在等你 , 现在你来了 , 我一定会一碗不剩 , 把它们全部都喝光的,”
青衣被我孩子气的举动瞬间逗笑 , 她白了我一眼 , “不正经,就知道说甜话哄我。”
说完 , 她像个小媳妇一般 , 贴心的为我盖了盖被子 , 或许是气氛释然,那一瞬间,我脑海中不受控制萌生出了一种岁月静好的错觉,但是不过须臾 , 便转瞬而逝了。
即便不说,可是我想我和青衣都心知肚明 , 眼前所有温馨的景象,不过同昙花一现一般,尽管美好 , 但是早晚都会消失。我们 , 终究回不到过去了。
青衣怀孕七个月的时候 , 我收到了一封匿名信。
实话实说 , 当我得知津王在暗中调集兵马的时候,我并没有感觉惊讶 , 自从小世子因病离世 , 他就变得整日怨天尤人 , 如今能重振旗鼓 , 十有八九是为了皇位。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 , 我最终决定亲自去打探虚实,出宫的事 , 我事先没有告诉任何人 , 包括青衣在内。
我率领军队抵达约定好的树林时 , 外面一片祥和 , 没有丝毫战乱之态。
我环顾四周,直至确认无误,才放下心来收起武器 , 随行的侍卫官见状,朝着高空吹了个口哨,下一刻,一个穿着布衣的年轻男人忽然从树后走了出来。
侍卫官回首看我一眼,见我拧着眉头,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他这才压着声音对布衣男人命令道,“时间有限,赶快带路吧。”
布衣男人没有说话 , 他微微点头,之后便转身向西南方的小路走过去,他举止怪异,我虽然心存疑虑 , 但想到事情迫在眉睫 , 只得沉默着跟了上去。
事实证明 , 我的担忧并不是没有道理 , 在走完这条小路 , 预备拐弯的时候 , 那个年轻男人忽然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我心里咯噔一跳 , 赶忙跑过去寻找 , 然而侍卫们里里外外寻了个遍,却依旧没有任何发现。望着渐渐西沉下去的月亮 , 我明白自己落入了圈套。
我们一直被困在树林中三天三夜 , 好不容发现出路 , 我却听到了一个很糟糕的消息。
没想到津王居然趁我不在,带领二十万大军攻入了姜宫。
一想到青衣和孩子落入了他的魔爪,我所有的镇定都在一瞬间破灭了。
我疯了一般赶回姜宫,可是天不遂人缘 , 我最不希望见到的,它到底还是发生了 , 当我看见青衣衣衫不整的被津王压在身下的那一刻,我只感觉胸腔里好似有一团火在燃烧。
我二话不说,冲上前去 , 一把扯住了津王的衣襟 , 他穿着一件银白色的铠甲 , 挺立的甲片如同刀子一般 , 狠狠的扎进了我的肌肤。
鲜红的血液刺痛了我的双眼,加剧了我的怒气。
我攥紧拳头 , 朝着津王的脑袋重重的砸了下去 , 他丝毫没有料到我会如此激动 , 整个人避无可避承受了我这一击。
摆在桌案上的瓷具被他撞得七零八落 , 叮叮当当掉在了地上 , 我半眯着眸子,一声不吭的注视着他 , 他稳住身体 , 伶俐的视线扫射过来 , “你来晚了一步 , 她,已经是我的女人了。”
他说着,挑衅的看了我一眼 , 我原本就心情不佳,被他冷不丁一刺激,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我一个箭步跨到他跟前,咬牙切齿的说道,“你不要得意的太早了,局势还没有成定局,我随时都有可能将你连根拔起。”
津王冷哼一声,气定神闲伸出大拇指擦拭嘴角的血迹 , “燕哲,你不用放狠话吓唬我,孩子和母后已经离我而去,我在这世间再无牵挂之人 , 即便真是败了 , 我也无所畏惧。”
他语气十分嚣张 , 我再三克制 , 才勉强将怒气压制下去。
这副剑拔弩张的气势吓得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 , 青衣看了看我 , 又看了看他 , 小心翼翼的解释道 , “阿哲,我们什么都没有发生 , 你相信我 , 我 , 我真的没有骗你。”
她被吓得不轻,连同语气都在颤抖,我咬了咬牙,松开津王走到她身边 , 那股属于津王的气味从她身上源源不断散发出来,我眉头一拧 , 忍着不适为她整理好衣服。
安抚的话含在嘴里很长时间都没有说出口,青衣看出我的不悦,她牢牢地抓住我的手 , 肌肤相触的那一刻 , 我的心忽然就软了下来。
我对她一向束手无策 , 幽幽的在心里叹了口气 , 我反手握住她,刻意将语气放柔解释道 , “我不是不相信你 , 我只是气我自己 , 我不该那么鲁莽 , 轻而易举相信他人所言 , 姜国现在一片动荡,我实在是…”
话刚说到一半,青衣忽然一下子捂住了我的嘴 , 我知道她不愿意让我继续自怨自艾下去 , 在她头顶上落下一吻 , 我叮嘱道 , “等我回来,一切结束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我说完 , 便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事情的发展和我想像的完全不一样,原本我以为可以很顺利的打败津王,收复主权,然而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股陌生的势力忽然蜂拥而至。
他们大抵是有备而来,与津王的军队配合的天衣无缝,在经过将近两个时辰的拼死抵抗,御林军终究还是寡不敌众,败下阵来。
在兵器脱手的那一刻 , 领头的男人摘下了面具,我只看了一眼,整个人登时便如同遭遇了晴天霹雳一般,我满眼的不可思议,“怎么会是你?”
“看来你还记得我啊。”
男人轻轻一笑 , 他把玩着手中锋利的佩剑 , 动作看似随意 , 但却满是戾气 , “燕哲 , 你让我霁国血流成河 , 子民无家可归 , 流离失所 , 这笔账,是时候该清算清算了。”
他完全不给我反应的时间 , 待到话音落下 , 猛的一下便将利剑捅进了我的胸膛。
他大抵没想真的要我的命 , 只是想着出口恶气,给我个教训,所以故意将剑扎在了偏离胸口的地方,因为长时间的奔波 , 加之刚才的恶战,我体力基本已经消失殆尽 , 我没有反抗,也没有躲避,直挺挺的承受了这一剑。
看着不断流出的血液 , 男人解气的笑了。
他干脆利落抽回佩剑 , 始终沉默不语在一旁的津王发觉他停止了动作 , 立马变了脸色 , 他不可置信的说道,“他杀害了你的双亲,你就这么放过他了吗?”
津王的声音很洪亮 , 隐隐约约还夹杂一股责怪的滋味 , 男人一听 , 登时便皱起了眉头。
他有些不悦的回应道 , “怎样处理他 , 我自有分寸,不需要你插手 , 你只管做好自己分内之事即可。”
津王自打出生起 , 从来没有受过别人的气 , 我记得小时候 , 父皇的一个妃子不小心将热茶水洒在了他的身上,太后当时便打了她二十大板,发配到冷宫去了。
无声的对视了一会儿 , 津王不知怎的,并没有发作,他勉强挤出一抹笑,狠逮逮的看了我一眼以后,旋即便扬长而去了。
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男人沉默了一会儿,他转身看向我,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心平气和的问道 , “你这个弟弟,向来都这么桀骜不驯吗?”
我瞥了他一眼,嗓音沙哑的反驳道,“你和他是同盟伙伴,我和他的关系 , 你一定有所耳闻 , 你问我关于他的问题 , 我实在是爱莫能助。”
我回答的圆滑 , 他仿若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 没有得到半点回响 , 半眯着眼睛瞧了我好半晌 , 他忽然仰头大笑出来 , “果然,燕哲就是燕哲 , 非常人可以相提并论。”他偏头 , 暗指离去的津王 , “他与你,简直就是天差地别。”
他从见我第一面起,就是这样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听着他语气里的玩意 , 我不禁觉得诧异,我嗤笑一声 , “好汉不提当年勇,即便再好,如今不还是成了你的手下败将吗?”
男人很明显被我的话取悦到,他挑了挑眉 , “你倒是识时务。”
我并没有因他的赞赏放松警惕 , 反而更加谨慎起来 , “你抓我却不杀我,到底有何目的?”
“目的?”
男人饶有意味重复着 , “你是我的俘虏,你觉得以你现在的地位 , 我能对你有何企图。”
我一怔 , 对他的话无从反驳。
他见我无言以对 , 看了我一会儿 , 俯下身来与我平视 , “实话告诉你吧,我对你 , 早就是恨之入骨 , 若不是因为青衣 , 我一定立刻送你去见阎王。”
他耐性逐渐消散 , 声音也随之变得暴躁,我听他解释完,瞬间醍醐灌顶。
青衣因为我的缘故 , 受了许多的委屈,如今她爹娘不在人世,作为唯一的亲人,他自然要承担起兄长的责任,为她鸣不平,出恶气。
我丝毫没有打算逃避,不卑不亢抬起头,“我与青衣两情相悦,我承认我之前对不住她 , 但是现在我们已经有了孩子,看在孩子的份上,希望你能成全我们。”
从小到大,即便经历过无数的挫折和磨难 , 但是像现在这般诚恳的请求一个人 , 我还是破天荒 , 头一次。
男人听完我的一番肺腑之言 , 他没有丝毫犹豫 , 脸颊上立即展露出几分憎恶之意 , “你居然还好意思说。”
他像是被触及到了什么禁忌 , 说完这番话 , 忽然一下子揪住了我的衣襟,原本就在不停流血的伤口因为他这个举措一下子严重起来 , 我疼的倒吸一口冷气。
看着我疼的连五官都皱在一起 , 男人不仅没有准备要放手的意思 , 反而更加的用力。
他咬牙切齿的对着我说道,“要不是因为你,我们也不至于落魄至此,青衣更不至于被拐卖到勾栏院 , 你知不知道你将她害的有多惨,我将她从乱葬岗救回来的时候 , 她遍体鳞伤,只剩下一口气了。”
他的情绪极其暴躁,我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 , “你的意思是说 , 她消失的这段时间,一直跟你生活在一起?”
他与季玄是同盟 , 如果说救青衣的人是他 , 那是不是证明,青衣与季玄形影不离共处长达了一年之久呢?
我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屏气凝神等待着男人的回答。
他推开我 , 慢条斯理掸着衣裳上的褶皱 , “不错。的确是我救了她 , 不但如此 , 而且 , 她马上就要成亲了。”
我愣住,云里雾里反问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后者轻笑一声 , 神情带着几分蔑视 , “你让霁国血流成河 , 她身为霁国的公主 , 于情于理都不可能和你在一起。”
他盯着我一寸寸皲裂的脸庞,继续火上浇油,“我已经为她物色好了一门亲事 , 不出一月,她就是别人的妻子了。”
我大脑一片混沌,怎样都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我不顾血流不止的伤口,奋力想要挣脱束缚在身上的绳索,“有什么恩怨,只管冲着我来,你休想打她的主意,若是她和孩子伤了一根汗毛 , 我即便是下地狱也不会放过你。”
所有的隐忍都在这一刻爆发,打我,骂我可以,但是要我放弃青衣 , 门都没有。
见我不遗余力的反抗 , 男人冷着脸看了我一眼 , 在我毫无防备的情况下 , 他忽然一脚踹在了我的胸口上。
他这一下用了很大的力气 , 我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绞痛 , 我喷出一口鲜血 , 整个人狼狈不堪的匍匐在冰凉的地砖上。
他对我恨之入骨 , 见我一副半死不拉活的模样,痛快的哼了两声。
我知晓他言出必行 , 为了留住青衣的孩子 , 我放下了所有的尊严 , 拖着残破不堪的身躯艰难的爬到他脚下,我再一次哀求道,“你不能动她,她是无辜的 , 她已经遭受了许多不白之冤,好不容易才安稳下来 , 你就放过她吧。”
无权无势的人究竟有多卑微,直到这一刻,我总算是亲身体会到了。
男人居高临下睨了我一眼 , 嘲讽地说道 , “燕哲 , 风水轮流转 , 还记得当初你们攻入霁国的时候,成千上万的妇孺也是卑微的乞求放过 , 可是你们是怎么做的。”
我被他怼的哑口无言 , 察觉到我说不出话来了 , 他冷哼一声 , 转身便要离开。
然而就在此时 , 一抹瘦弱的身躯却突然闯入了眼帘。
当我瞧清楚青衣那张挂满了忧愁的脸颊时,我所有的动作都停止了 , 我屏气凝神的注视着她 , 她在看清楚浑身是血的我时 , 不由得惊恐地瞪大了双眸。
我们就这样一动不动的凝视了对方很长时间 , 在我快要支撑不住,即将倒下的时候, , 她终于走了过来。
她像是不敢接受眼前的一切,明明很短的距离,却走了很长的时间。
男人看出了她的异样,沉默了一会儿,不知想到什么,满面笑容向她招了招手,青衣虽然一直盯着我,但她还是很顺从的走了过去。
男人若无其事的拉住她,只是在看见她鼓得似皮球一般的小腹时 , 他的眼中一闪即逝一丝狠戾之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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