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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黑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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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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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家铺子里高家庄不算远,路上两人也骑得不算快,两个人都在各想各的心事,还是像来的时候一样互相不说话。

    快到高家庄的时候,杨万龙先打破了平静,“你爷爷那么急的催你,你不觉得奇怪么?”

    “他是我亲爷爷,倒是你那么献殷勤才让我觉得奇怪呢!”

    杨万龙没有回话,他勒住了马,“前面就是高家庄了,我不方便送你进去,你自己去吧。”

    柳鸳想了想觉得也对,辞了杨万龙进了高家庄。

    杨万龙并没有马上回到山上,而是调转马头来到村里一个不起眼的猎户家,几声学鸟叫后,一个猎人模样的人走了出来,看到杨万龙,站定,抱拳,“大当家的!”

    “高继军家的新人到了,你盯着点,有什么事及时报。”

    “是。”

    柳鸳怕惊扰了村里人的休息,于是下马,牵着马往继军的家走。奇怪的是,高家没有一丝成亲的喜气痕迹。

    柳鸳边往院里走边喊,“有人在吗?”

    屋里应声走出来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看到柳鸳先是一愣,然后赶忙的迎了过来,“乖乖!让婶子看看有没有事?”

    “不能叫婶子了,应该叫婆婆了。”柳鸳甜甜地笑着。

    “哪个不要脸的,还没过门就叫上婆婆了!”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随着声音走了出来,她是高继军的大嫂。

    “大嫂好!”

    “别叫大嫂!折寿!被土匪掳了去的女人还能有好么?别脏了我的耳。”大嫂朝着柳鸳翻了一个大白眼。

    “他大嫂就少说几句吧!”高母制止了大嫂的冷嘲热讽,拉着柳鸳往屋子去。

    屋子里坐着的是高父和高继军的大哥,两人看到柳鸳回来了,眼睛里到有着一丝的古怪。

    “有事没事儿?”高父上下打量了一番。

    柳鸳摇摇头,“土匪没有吧媳妇怎么样。”

    听到“媳妇”二字,高父的鼻子里明显刺棱了一声,“时候不早了,去休息吧。”

    于是高母便带着柳鸳去她的屋子。柳鸳前脚刚走,大嫂就来到高父面前蹲下,一脸装出来的担忧,“爹,那女人说土匪没把她怎样咱能信么?那土匪都是什么货色还能饶了她?”

    高父没有答话,但是心里早就有所怀疑。

    “爹。”他大嫂继续说,“继军是生是死还不知道呢,本来土匪窝里回来的女人就叫人说三道四,这万一,万一肚子里留下了杂种,咱高家……咱高家的脸往哪里搁啊!”

    “你消停吧!”他大哥不满地指责,“柳姑娘出这事也不是她自己愿意,你这不火上浇油么!”

    “你闭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那点小九九!你不想着二弟回不来了就直接把那小狐狸纳过来当老二啊!”他大嫂因为自己一直没能产子,总是担心会有其他女人取代自己的位置。

    “你们两个都闭嘴!”高父被他俩吵得直冒火。

    “爹!我也是为这个家好……”

    “你要是为这个家好久赶快生个儿子!你们两个都给我出去!”

    高母刚进屋,就看到被骂出去的两口子,“这是怎么了,发这么大火……”高母上炕盘腿坐好。

    “你去跟那丫头说,让她自行了断。”高父冷不丁的说。

    “你说啥!你个糟老头子你这是造孽啊,就算你不喜欢这个儿媳你也不能让她死啊。给她送回去得了。”

    “昨儿个柳家铺子就来人捎了柳老的口信,说是也别让柳鸳回铺子,埋汰,死了好歹还是个守妇道的烈女,名声上也好听。到时候好好安葬了,还是咱高家的媳妇儿。”

    “不行,这话我开不了口。”高母草草结束谈话,“睡觉!”

    但是高父心里想着,可不能等到天亮,天亮了,村里该都知道这事了。

    深夜时分,高母悄悄的起身下地,蹑手蹑脚的来到柳鸳的屋子,“小鸳啊,小鸳!”

    柳鸳被摇醒,一睁眼看到是高母,“婶子?”

    “你快走吧,走的越远越好。”

    “啥?”

    “他们认为你被土匪糟蹋了,坏了高家的颜面,要你死,当个烈女,你快走吧,我怕晚了就来不及了。对了,别回柳家铺子了,你爷爷的想法和继军他爹是一样的。”

    “什么?”

    “快走吧,孩子,婶子也只能帮你这些了。苦命的丫头,能走多远就走多远吧……别……”

    嘭!高母的话还没说完,门就被一脚踹开了,进来的是高父,“我就知道你这个婆娘会坏了事!也好,丫头你都知道了,你自己解决吧。”

    柳鸳脑袋嗡嗡的,平日之中对自己甚好的高家父母,疼自己爱自己的爷爷,一下子都变成了要杀自己的恶魔。柳鸳这时候也只能为自己辩解,“我是清白的啊……”

    “这可不好说。你要是懂事,就自己解决了,这样高家和柳家的颜面就能保住!”高父晃了晃手里的绳子,“要不,就只能我来送你上路!”

    高父一步一步逼近。高母突然冲向高父将他撞倒在地,“小鸳你快跑!”

    “你个臭婆娘……”

    柳鸳来不及思考,下意识的就跑了出去。也不知道往哪里跑,就摸黑的往前。

    突然黑暗里闪出一个人影,“柳姑娘,我是来帮你的。”说着,拉着柳鸳跑进了一间屋子,那正是傍晚杨万龙去过的猎户家。

    “我的兄弟已经去报告大当家的了,柳姑娘别怕,大当家的很快就能赶来。”

    “有马么?”

    “柳姑娘,你就安心在这里呆着,这里很安全。”

    “我问你有没有马!”

    “有,后院。”

    柳鸳推开他径直来到后院,结了绳子,上了马背,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哎!柳姑娘!哎呀,这可咋整!”

    柳鸳气冲冲的赶回柳家铺子的时候天蒙蒙亮。她只是想回来问个清楚。

    “爷爷!爷爷!”柳鸳推开房门就开始大喊,刚见到柳老就直接逼问,“您是不是早就知道高家让我死?”

    “女子守妇道这是天理!你还回来干吗?”

    “爷爷!两家的颜面和你孙女的命相比哪个重要?”

    “柳鸳!被土匪掳了去是你的命!你苟活着也得被人的唾沫星淹死!”

    柳鸳眼睛里已然满是泪水,“当初,当初爷爷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才不去寻我娘的?”

    “已经看到你爹的人头,你娘必然是被糟蹋了,还需要用粮食去换么?”

    柳鸳深吸了一口气,心里似乎没有那么疼,反而是没有了任何感觉。一块石头落了地,却也是砸出了一个坑,“好!从今儿起,你没有孙女了,我柳鸳就是死了,也不会回到这里来!您就自己一个人守着您的颜面吧!”柳鸳转身走出屋子。柳老追到院子里,“站住,你去哪?”

    柳鸳回过头,全然是冷漠,“我去哪儿,您老不用操心。”

    “当然是去我们盘龙寨!”柳鸳听到是杨万龙的声音,回头睁大了眼睛望着院门口白毛马上的杨万龙。

    “柳老,我们是土匪,在你们眼里干的都不是什么还勾当,但是我们土匪有情有义,做不出逼自己孙女死的事儿来!”杨万龙向柳鸳伸出手,“走,我们离开这里。”

    在寨子里的日子实在是百无聊赖,除了有海棠婶平日陪着,没有其他的活动。而海棠婶?除了做衣服,就是补衣服!

    “在土匪窝的女眷怎么就这么无聊啊……”柳鸳实在是憋得不行了。

    海棠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怎么?你还想也去结义堂入伙啊,盘龙寨还没有女人入伙一说。女眷啊,就是缝缝补补,用他们的话是什么?哦,对,这叫后勤工作。”

    “我才不要……我才不学什么女红。”柳鸳撅着嘴趴在桌子上,突然直起身对海棠婶说:“海棠婶,你陪我出去转转吧,我还没好好了解寨子呢,每次都是你们领着转来转去的走,玩意那天你们不领着我不就得迷路了啊”

    “这……大当家的只是让我照顾你起居,又没有同意我带你转转……”

    “哎呀,海棠婶,转转吧,杨万龙不能把你怎么样的……”柳鸳走到海棠婶身边,半蹲着双手把着海棠婶的手摇来摇去。

    看着这丫头撒娇,海棠婶还是招架不住了。“行,那我就陪你出去转转,不过,你别乱跑啊!”

    “知道了!”柳鸳顿时眉开眼笑。

    “这个是寨子西门,出去没几步是个陡崖,过不去的……”海棠婶边走边给柳鸳介绍寨子的结构分布,    “那个是三当家的休息的院子,和他一起的还有几个小土匪……”

    “崔三?”

    海棠婶点点头,“他是个老实人,和大当家的是生死之交……”又走了一会,指了一下右手的房子,“那个是马二的屋子。”

    柳鸳一听马二,心里着实一惊,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别害怕!”海棠婶笑了一下,“他让大当家的关了禁闭,一时半会是出不来了……大当家的也是的,念什么兄弟情义啊!就该阉了他,免得祸害别人!呸!”海棠婶厌恶的吐了一口。

    马二看来真不是什么好东西啊,柳鸳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海棠婶,你是什么时候来的寨子啊,看样子你对他们都好熟啊……”

    “我可是在那里住了近二十年了啊……”海棠婶停了下来,眯着眼好像是在回忆二十年来的点点滴滴。

    “二十年?!”柳鸳不可思议的叫了出来,按照年龄来算她再怎么出嫁的早也不能是杨万龙的娘吧,柳鸳很想知道答案,但又不能直接问,于是委婉的试探了一下,“海棠婶,你是为什么来的盘龙寨啊?”

    “被抢来的。”海棠婶淡淡的说,好像是在述说别人的事情一样的无所谓。

    “啥?”

    “被抢来的。”海棠婶停顿了一下,开始讲她年轻的事情,“我从小就被卖到湘怡楼,那可是奉天最大最豪华的青楼。”

    青楼!柳鸳心头一震,摸了摸身上的衣服,怪不得她会有这么好的缎子。尽管柳鸳极力的克制自己,但心里还是涌出一股对青楼女子的轻视。

    海棠婶没有注意到柳鸳这一系列的心理变化,自顾自的继续说着,没有对往事的留恋,没有对过往的后悔,只有享受与回味,“我到了十八岁的时候,不是跟你吹,长得在湘怡楼里那是数一数二的,是湘怡楼的头牌!虽然在外人眼里我就是一轻浮的女子,但是,由于从小在那里长大,就没什么感觉了,天天过着众星捧月的生活,看着一个一个形形色色的男人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我就觉得那是这世界上最美好的生活了。”

    “就这么过了两三年,那一天湘怡楼来了一群穿皮袄带皮帽的人,领头的面向凶狠,胳膊上有个被刀砍过留下的痕迹。不用看就知道,绺子!妈妈,就是老鸨,硬着头皮强笑着迎了上去,‘各位爷,这是……’嘭!领头的那儿一脚踩到凳子上,‘叫你们的姑娘们把我兄弟们伺候好了,钱一分不少给你!’一听到钱,妈妈乐了,赶忙招呼姐妹们。这时候领头的那个有蛮横的说,‘叫你的头牌来伺候我!就是那个叫什么,海、对!海棠的那个!’妈妈有些为难,因为那天我不接客的,但是领头的那个不依不饶,又是要砸又是要烧的吓唬妈妈,没办法,妈妈只好告诉我的房间在哪里。”

    “那时候我在房里绣鸳鸯呢,根本不知道外面还有这一出,突然这个人就冲进来了,关上房门,任凭我怎么骂怎么喊都是不起作用,唉……”

    “后来呢?”柳鸳不想听这一段,连忙打断。

    “后来?走了呗,可是过了两天又来了,咋咋呼呼的要赎我回去,妈妈当然不乐意了,她还得用我赚钱呢!她死活不放人,把领头的那个惹急了,拿起枪朝着她的脑袋就来了一下,这枪声一下子就把所有人吓得嗷嗷叫,一顿乱跑,这个土匪趁乱上了楼,进我屋里一把把我拦腰扛起,出了门就麻利的把我绑了起来扔进了麻袋里。等我再看到东西的时候,就已经在盘龙寨了。”

    “后来呢?”

    “后来……”海棠婶刚要继续说下去,便看到前面跑来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土匪,刚到二人面前,就说:    “柳姑娘,海棠婶,俺可算找到你们了,快!大当家的叫你们去结义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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