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没听过这样壮观的交响了。如果不知道这是战场,还以为是去赴一场富豪的婚礼,震天的炮声,在爆豆似的枪声中此起彼伏,阵阵黑色硝烟,开成朵朵蘑菇云,电光烈火,遮天蔽日。
陈老二牵着二叫,在枪林弹雨中蹒跚前行。他们不是去赴婚礼,而是出席一场死亡葬礼,战场上的婚礼和葬礼,性质是一样的。此刻的二叫,像一名战火洗礼后的勇士,跟在英雄身后,他不再害怕。内心,还有种参与的渴望。
陈老二身上,仍是那把使惯手的“盒子炮”,子弹所剩不多,防身自卫可以,无法应付敌众我寡的战场。他必须尽快跟宪兵队取得联系,这有相当难度。宪兵队以前的职责是保卫总统府,维持南京城区秩序,现在,这支精锐之师肩负新使命,出现在战事最紧张的雨花台。
日军华中战区第六师团,已将雨花台地区围得铁桶一般。进城的大小公路,均有坦克、大炮把守,血红的太阳旗迎风漫舞,外围阵地上,无数残缺不全的尸体,见证着交锋的惨烈。
这阵势去硬拼,一个人纵然本领通天,也无法冲进城内。只要接近城墙,陈老二就有办法。离开南京前,他吩咐过考子,他最快两天,即可赶回阵地,届时以“盒子炮”为号,与队伍里应外合。
陈老二看见阵地上来来往往的日军,顿时有了主意:“你那狗日的洋话说得怎样了?”
二叫表示没问题。
陈老二模拟几个问题,二叫用日语对答如流,顿时有了主意。
雨花台一战,日军遭遇少有的激烈抵抗。直到入夜,枪炮声暂时平息。陈老二靠近负责断后的营地,远远望见一群刚下战场,准备大吃大喝的鬼子,随即就地偃伏,寻找下手机会。
半个时辰过去,时机仍未出现。大敌当前,日军夜巡队异常小心,包括出来小解,多是三人一组,五步一哨,很难找到独处的鬼子。陈老二决定绕开前沿阵地,偷袭伤兵营。
这一绕果然有戏。陈老二的目标,是弄两套日军军服,避开层层盘查,这样才能在最短时间内接近雨花台。摸进伤兵营,好多现行军服在杆上晾着,无人看守。陈老二取下两套,先给二叫换上,自己也装成日军,大摇大摆向指挥部进发。
面对盘问,二叫从容不迫用日语作答:“我们是随军记者,是去前线采访的。”
第六师团随行记者中了冷枪,刚被抬下火线,一见二叫手里的相机,以为是友军派来的,立即给他们安排摩托,没费多大工夫,前沿阵地已在眼前。
这是1937年12月9日深夜。
雨花台的日军和国军均没有入睡。双方憋了一口气,准备趁着夜色,酝酿新一轮攻防。驻守雨花台的,是二叫劳过军的88师。这支部队昆山之战元气大伤,此番坚守雨花台,又一轮消耗战后,陷入绝境。他们的德式装备,只有宪兵队员才能熟练使用。陈老二所在的第三大队,关键时刻奉命接防。
陈老二跟兄弟们相处日久,早到心有灵犀地步。这会跑了这许久,肚子早饿得不行,拉着二叫在日军营部一顿饱餐,趁人不注意,偷偷揣上几个鸡蛋,让二叫嚷着夜访。待到摩托车驶离营部,陈老二瞅准机会,一个擒拿解决摩托车手,扭转方向盘,载着二叫朝国军阵地疾奔。
变故突然,日军来不及反应。待到枪声响起,摩托车早已驶远。
国军那边出现动静,陈老二左手紧握方向盘,右手掏出“盒子炮”,射出两发子弹。
这枪声太熟悉了,考子惊喜地大喊:“是老二队长,兄弟们,老二队长回来了!”
双方枪口喷出的火舌,将夜色点得通亮。雨花台阵地,以一个特有的欢迎仪式,迎接英雄归来。
硝烟弥漫的南京城,走来一个血色黎明。
陈老二清点人数,经过两天拉锯战,88师残部基本退出战场。所有武器由第三大队200号人接手,以逸待劳,出奇不意,给了日军敢死队迎头痛击,首回合歼敌逾百,宪兵队仅有十来人受伤。
昨夜勇闯狼穴,陈老二知道阵前是数十倍于己,轻、重武器齐全的日军,真正血腥的争夺尚未开始。他在苦苦思索接下来这仗如何打?
宪兵队员个个身手不凡,土气高涨,清一色德式MP38冲锋枪,火力猛,杀伤力强,并且占据有利地形。陈老二决定近招制敌,充分发挥短兵和武器优势,拖延防守时间,争取外援到来。
但,陈老二显然低估了日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