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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索命对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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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找准窍门的周鹤鸣继续官运亨通,前不久荣升副师长。自当旅长起,儿子每次升迁,周挺都要大操大办,借机敛回花去的钱财,为下一轮买官做准备。

    是日,周家大院张灯结彩,鞭炮阵阵,喜气洋洋。家丁迎来送往,师爷埋头收礼,份子清单旁,一只厚厚的信封引起他的注意。

    信封上没任何落款,只留下“贺礼”二字。打开看时,不是想象中的法币金条,而是一副对联,上联是:“货有好差三等价”,下联是:“人无贵贱一样待”,横批:“早晚会来”。

    周鹤鸣细读对联,见字里行间充满讥讽之意,撰联人显然知晓自己底细。是暗指自己买官卖官?还是诅咒?敲诈?总之来者不善。于是表面上不露声色:“什么乱七八糟的,谁送的?信封里面还有什么?”

    师爷苦笑着递上空信封。

    周鹤鸣正想将对联撕了,一边的周挺发了声:“慢着!”接过对联,上看下看,又扫一眼森严壁垒的大院,对师爷道:“哼,将对联贴上大门,我倒想看看,今儿是哪路神仙要下凡!”

    很久没得到“东樱”指令,尹川仁怀疑意图已被觉察,那个射杀“灰灰”的蒙面人,不会是他所谴?也不排除另一种可能:何碧莲在说谎,出手灭“灰灰”的人,极可能是她。

    这些日子,尹川仁将大量心思放在“云云”身上。“云云”呢,深谙主人意愿,距离越飞越远,还帮千里之外的长沙下线捎回一份情报,这是尹川仁接手南京鸽场后,最意外的收获。

    “2号行动”搁浅,磨里纯一丢职,接受自己指挥,但无论如何,尹川仁不便对敬重的教官发号施令。真正令他头疼的,不在上海,而是长沙。等不来“东樱”表态,无法清除周氏父子,何碧莲就不会死心塌地,自然,也无法赢得她的芳心。

    何碧莲不回家的日子越来越多,上海方面的联络越来越少。地下电台好容易等到一条指令,一看内容,尹川仁顿时心惊肉跳:

    “电台暴露,何已秘密赴长。”

    指令发得相当匆忙,上面没任何落款,从信号和内容上,尹川仁判断它肯定来自“东樱”。

    “秘密赴长”四个字,等同宣告“东樱”极可能已看到他的请求,并且采取沉默,亦即否决的态度。尹川仁反复回忆,电台唯一暴露的可能,应该是给何碧莲调车疗伤那一次。她的昏迷是伪装的,她当时肯定醒着,并且在某日趁他外出,运用部队所学,暗中启动电台,破译了里面所有来电,知道日本人才是周氏父子的真正保护伞。于是设法绕开尹川仁,单方面采取行动。

    想到这一层,尹川仁脊背阵阵发凉。

    尹川仁申请军机,连夜空降长沙,出现在周家大院门口,一眼发现那幅莫名其妙的对联。

    凭感觉,尹川仁知道何碧莲必定会选择今晚动手,可这回,一点头绪也没有。他猜不出她动手的时机与方式。何碧莲是什么人?同为“东部33部队”的高材生,对他知根知底,这回又躲在暗处,有过上次教训,不可能再重蹈覆辙。

    与大院的喧嚣相反,尹川仁心如止水。他屏声静气,双耳像两只筛子,过滤掉院内所有粗俗的热闹。二楼四个方位,四挺重机枪把关,大院内外,往来巡逻的警卫,少说也有一个加强排,院外还有两名尹川仁眼线,他们的任务,是排查院墙百米之内所有可疑对象,构筑保护周氏父子的第二道防线。如果全天候保持这种警戒,就是一只麻雀也休想从院中飞过去。尹川仁知道,越是这种看似万无一失的屏障,越会让人麻痹,也最容易出问题。

    夜,愈来愈深,味,愈来愈醇。歌乐声、杯盏声、划拳声、道贺声此起彼伏。佳肴的酽香,透过重重高墙。看门狗摇着的尾巴,从没停下。巡逻的警卫,咽着口水,不进瞟来倦怠而馋涎的目光。尹川仁心无旁骛,提不起丁点胃口。他嗅到的空气,没有酒菜味,只有越来越近的血腥和硝烟,聒噪的声响中,分明夹杂着何碧莲紧逼的脚步,还有那再熟悉不过的幽香。那脚步和幽香令他惊疑,令他紧蹙,令他窒息。

    尹川仁茫然四顾,依然见不到任何可疑踪影,难道她没来?

    周氏父子已如惊弓之鸟。不是这种万无一失的场合,一般不会公开露面。即使登台,时间只会很短,或者可能花钱雇个替身。宴会一散,再动他们的手,根本没机会,何碧莲绝对清楚这一点,她不可能不来!

    司仪一声高喝,周氏父子在雷鸣般的掌声中粉墨登场。尹川仁绷紧的神经爆发了,他神奇的闹中求静功夫,清除掉周鹤鸣的讲话和其它杂音。他已准确捕捉到二楼东南方向传来的异样,几乎同一时间,枪声响起,一梭呼啸的子弹,直奔周氏父子发声的方位,瞬间倒下靠前三个人,整个大院陷入惊叫和混乱。

    尹川仁的耳朵,在枪响的同时锁定方位,扬手射出两发子弹。紧追其后,清醒过来的另三挺机枪一齐转圜,朝东南方向吐出火舌。夺枪的刺客早已闪人,院外随即响起一声猛烈的爆炸。

    惨呼尖叫,拥挤踩踏,周家大院乱成一锅粥。

    院子里响起周鹤鸣气急败坏的声音:“笨蛋,刺客在外面,还不快追!”

    尹川仁并不急着追向爆炸方位,而是迅速挪动脚步,向周氏父子靠近。

    客人瞬间跑光。有尹川仁事先提醒,周氏父子穿了防弹衣,仅仅受点惊吓和皮外伤,中弹倒下的,是三名贴身家丁,其中一个还是替身。众多家丁忙乱的身影里,尹川仁一眼认出混身其间的何碧莲。

    与此同时,何碧莲手心一转,亮出一支微型手枪,瞄准周挺,连开两枪。第一枪正中周挺前胸,周挺身子一晃,仰面倒地;何碧莲再开第二枪,被周鹤鸣护住,子弹打进他右肩的防弹衣,发出一声闷响。

    没容何碧莲射出第三枪,尹川仁已连枪带手将她攥紧,拉着拼命往外冲。两人前脚还没迈出门槛,身后传来一排密齐的枪响,何碧莲身子一紧,脚步踏空。尹川仁情知不妙,向门边埋伏的眼线一递眼色,一股火力压住身后。趁这个间隙,尹川仁背起何碧莲疾步冲出大院。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除了尹川仁和何碧莲,谁也没看清谁。直到所有持枪的身影消失在沉沉夜幕,周家大院依旧惊魂未定。

    经过事先踩点,尹川仁已经熟稔这一带地形路口。他设计的逃跑路线里,预留了多重障碍,几个岔口之后,追兵辨不清方向。尹川仁瞅个空子,放下何碧莲,想检查她背部伤势。

    身后响起一个男子的声音:“放开她!”

    尹川仁这才注意到,这条逃跑路线,还被另一蒙面男子掌控着。他一个机敏转身,朝男子发声的方向甩出一掌。岂料对方早有防备,灵巧避开,身手之疾,力道之劲,尹川仁暗暗吃惊。当一股回赠的掌风直扑面门,尹川仁叫声不好,连退两步,躲开致命一击。

    仅仅这一击,尹川仁知道对方身手不在自己之下。他不敢怠慢,拉开架势,极短时间内,两人拆出十余合搏命的招数。双方的意图相当明显:抢先搁倒对手,营救何碧莲。

    何碧莲从昏迷中惊醒,看见身边激斗正酣的两个男人,吃力地央求:“别,别打了,都是朋友……”

    两人的拳脚,在何碧莲呻吟声中停下来。远处枪声再起,打着火把的警卫家丁,呐喊着围追过来。

    何碧莲拼尽力气,朝蒙面男子喊出一句:“你救不了我的,快走!”

    蒙面男子犹豫不定,尹川仁提醒他:“听见没有。再不走,一个都跑不掉。”

    蒙面男子一个闪身,消失得无影无踪。

    尹川仁扶起何碧莲,对着逼近的家丁大喊:“别开枪!”但一粒不长眼的子弹,还是准确无误地钻进他的左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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