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叫只当没听见。想着没了相机，何碧莲照不成了，呆在南京还有啥意思？回到出租屋，拉上丁小苏，要他收拾行李。

    丁小苏：“二叫哥哥，外面乱糟糟的，咱们能到哪儿去？”

    “到，到哪儿，都要得，我不和他们一样讲，讲假话，我，我反正，不干了！”

    “离开报社，咱们吃啥？还有老二大哥，他要知道了，不打断你的腿才怪。”

    是啊，每个月那点可怜薪水还没拿到手，身无分文，吃的喝的全由陈老二管着。再说，离开他的保护，要是再遇上劫匪……伤痛加伤心，二叫瘫软下来。他恨自己无能，恨自己像条寄生虫，离开别人便没法活。

    门外闪进一个人，细看却是何母。似乎早有准备，何母每次出现，二叫预感一定有事。

    “二叫呀，前段时间我搬家了，新房没装修好，不好意思叫你们过去。晚上有空吗？叫上你的兄弟，一块来吃道州灰鹅吧。”

    别说有道州名肴米粉蒸灰鹅，何母一出场，仿佛何碧莲派来信使，二叫一下恢复了神志。

    丁小苏见到何母，如见救星：“伯伯快劝劝二叫哥哥吧，他现在，要离开南京，连记者也不想做了。”

    “是吗？先去吃饭，我帮你参考一下，这记者，到底做得还是做不得？”

    晚餐只有何母、二叫和丁小苏三个人。何母先将荷叶氽过沸水，包上过油的鹅肉，伴上特制的米粉及开胃辣，旺火一焖，便成道州名吃蒸灰鹅。丁小苏辣得大汗直冒。二叫边吃边想何碧莲：妈妈这般好手艺，整天还不想回家，真是美得没口福。

    想到何碧莲，二叫眼里又出现学生游行的场景，正要问何母，一见丁小苏狼吞虎咽的模样，只好先忍着。

    等丁小苏撑得直打嗝，何母拿出准备好的两块葱油大饼，外搛一包鹅肉，塞进他怀里：“饼子和鹅肉都是现做的，你老二大哥快换班了，趁热拿去给他尝尝。”

    丁小苏一抹嘴巴：“那，二叫哥哥，伯伯，我先走啦。”

    等丁小苏去远，何母关上门，拉紧窗帘，缓缓坐到二叫身边：“吃吧，孩子，慢慢吃，别噎着。我知道你有心事，吃完再跟我说。”

    二叫：“还是现，现在讲吧，我，我是个蠢人，不，不晓得讲话。万，万一讲错了，莫，莫往心里去。”

    何母：“先回答我，为什么不当记者了？”

    “我，我的相机，被砸，砸了！我不，不能给碧莲照相了，呜呜呜——”

    “相机砸了，我这儿不给你留着吗？”何母说完，摸出那只怀表相机，“没相机，可以想办法。离开报社，就什么都没有了。难道，你还想开相馆？”

    一席话将二叫问住：自己到长沙，来南京，不就为给何碧莲照相吗？现在相机有了，还犯得着生谁的气？

    二叫掏出何碧莲那张学生照：“这，这个，是碧莲吗？上次到总，总统府，你问我看，看到她没有？怎么又变，变作学生了？”

    何母吃惊不小：“你在哪拍到的？”

    “就在总，总统府前面，在学，学生里边。”

    “确实蛮像她，不过，你觉得这有可能吗？”

    “就是。不，不可能的，真的太，太奇怪了。”

    “说奇怪，其实也不奇怪。这世界的巧合，还是不少，如果不是看到潇湘日报的照片，我怎么会认识你？你不是说过，你相信我吗？如果我需要你继续留在报社，帮我做些事，你会不会听我的话？”

    二叫：“我听，听你的。我真的喜，喜欢碧莲，那年，在歪，歪脖子树底下，看到就喜，喜欢上了。我只想，想要张，她的相，相片，每，每天看看就行。但我没，没想到，找，找她这么难。好容易，找，找到了，又不，不准我拍。好容易，拍，拍到了，上面的人，又不，不是她。”

    何母听他吃力地将一番话说完，好生难过：“有件事，我不忍心告诉你。小莲这些时间跟我怄气呢，好几次，她只是匆匆过来打个照面，饭也顾不上吃。这孩子挺倔，霸蛮，又受过伤，你要多多原谅。听我的话，安心做好记者，会有很多机会见她的。只是，我担心你真正了解之后，可能不再喜欢她。”

    “不，我喜，喜欢她。不管她怎，怎样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