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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一个和八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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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南京的客轮,要经武汉中转。偏偏事不凑巧,前往南京那趟,刚出发便坏了发动机,二叫和陈老二只能在汉口多呆一天。

    刘老虎说过,这长江水,自湘江、潇水那边流过来。那么这里面,该有家乡的影子了。站在汉口码头,沿那条带些浊黄的河道望去,二叫感觉江水流到这儿已像成年人的脸,处心积虑,心事重重,找不出丝毫湛蓝,就连湘江那种淡绿也见不到。便有些不明白,不是说流水不腐吗,这水长途跋涉之后,还能不能喝?那些变化的水色,融进过多少困惑迷局?

    正是多呆的一天,他们再一次身陷险境。

    说起这汉口客轮渡,长期被一股黑势力掌控。幕后老板叫黑山月,是长江水路湘鄂赣一带有名的江湖头目。他在汉口轮渡安插眼线,事先在岸上观察,确定哪趟客轮有“料”之后,统一插上浅绿色旗号,便于鄱阳湖埋伏的土匪甄别,及时劫船。

    注定二叫和陈老二倒霉,两人换乘的这趟客轮,上了几个重要客商。这天清晨,浅绿色旗号的客轮刚刚驶入江西境内,只听南岸两声枪响,两艘快船飞速靠近。

    “不好,来响马了!”客轮陷入一片混乱。

    二叫和陈老二住的贵宾舱。枪声一响,二叫就醒了,正想出舱观望,被陈老二一手摁住。陈老二担心包里的盘缠,那可是几个月长沙经营的心血,要有半点闪失,别说下一步生计成问题,他更无法向老大交差。二叫不一样,一门心思在天塞镜头上,相机才是他的全部,好容易打听到何碧莲去处,眼看见着人了,相机可千万不能丢啊。

    劫匪们开始地毯式搜查,不时有哀求声和吆喝声从普通舱那边传来。一名客商不肯交出钱财,还动手动脚,随着两声闷响,舱内如沸腾的油锅一般,“打死人了——”,接下来,人群发疯似地往贵宾舱涌。陈老二拼命把着门,不让惊慌失措的散客进来。

    又是一声枪响,土匪的吆喝声抬高八度:“都别动,谁动就打死谁!江湖老规矩,只要钱,不要命。识相的快点将钱财交出来,大家省事!”

    舱外进来两名土匪,将被打死的乘客拖出船舱,扔进波涛汹涌的长江。抛尸之前,乘客身上值钱的东西被洗劫一空。见此阵势,后面的客人哪敢怠慢,纷纷将钱财掏出来,缴械投降一般,高高举过头顶。

    陈老二掏出“盒子炮”,拉开枪栓插进口袋,对二叫递个眼色:“不管发生什么,你呆这儿别动,爷爷和这帮狗日的会会。”

    上船的共有八个土匪,船头架空舵手的一个,其余四个分别把守船沿四方,防止有人跳船或报信,船舱里搜钱的有三个,一人用枪抵着客人,一人逐个捡递他们手中的钱财,另一人则负责搬运。

    两声女人的尖叫响起。

    原来一名有几分姿色的女乘客,解摘金银首饰时,被持枪土匪玩起胸袭。尖叫声伴着浪笑,舱内又是一阵骚乱。

    土匪要的是现大洋以及金银细软,稍重一点的物品,都不屑一顾。陈老二心中有数,手心“盒子炮”里,有六发子弹,只消搞定舱内这个拿枪的,夺下那把枪,再对付舱外的五个不成问题。

    舱内的热闹,引发二叫极大兴趣,跟康正万跑新闻这些时间,养成抓拍现场的职业习惯。早忘记危险,偷偷打开相机盖,屏住呼吸取起景来。和陈老二观察角度不一样,舱内光线暗,加之距离长,无法动用闪光设备,他的目光,更多移向舱外。二叫注意到,除了土匪,两名戴着“鸭舌帽”和“礼帽”的男子格外招人耳目。他们先是大摇大摆从座上起身,晃过搜身土匪,径直上了甲板。“鸭舌帽”跟秃顶匪首挺熟,掏出一根烟给他点上,这一瞬,很快在二叫镜头里定格。

    二叫忙着抢镜头之际,陈老二出手了,他以一个干脆利落的擒拿,夺下督战土匪的枪,没容他弄清怎么回事,一记霹雳掌直中面门,口鼻喷血,仰天倒地。陈老二飞起一脚,正中搜身土匪的裤裆,那家伙来不及哼一声便趴下了。转运财物的土匪见势不妙,连滚带爬逃向舱门口报信:“有埋伏,中埋伏啦!”

    陈老二抬手一枪,那土匪一个跟头,栽在门边。枪声惊动舱外的五个土匪,没容他们回过神来,陈老二又是“砰砰”两响,撂倒左右最近的两个,正当他瞄准船头的秃顶匪首,一扣板机,发现没子弹了。

    陈老二暗叫不好,凭他的经验,根本不该浪费这点时间。动手之前枪已响过三声,从声响判断,土匪使的是跟他一模一样的“盒子炮”,里面顶多还剩三发子弹。按他的设想,只消撂倒舱头的秃顶,借着舱内混乱,剩下两个已构不成威胁。只可惜情急之下,下意识里多余一个动作。秃顶匪首趁这个间隙,甩手回敬一枪。

    发现枪里没子弹,陈老二借势扔掉空枪,本能地朝前翻滚,躲过致命一击。翻滚过程中,袋里的“盒子炮”已然在手,只是战机错失,剩余的三名土匪闻风而动,迅速占据三个有利方位,向舱内瞄准,一通乱射,血花飞溅,引发乘客惊叫连连。

    一系列变故太突然,大多数人根本不及反应。乱枪响过,所有人捂着脑袋,脸贴在船板上,刿目惊心,大气不敢出。陈老二这一滚,恰好又混进客人堆里,身边有好几个挡箭牌,浑身筛糠般乱颤,这一来一往之间,加上舱内光线昏暗,土匪们一时竟无处下手。

    混乱过后,船舱陷入一片死寂。

    “冲进去,那家伙没子弹了!抓住他,给老子来个五马分尸!”然而,号称“老江湖”的秃顶匪首很快发现,这一声号令,犯下致命错误,打头阵的土匪刚冲进船舱,枪声再起,土匪应声而倒,三个土匪立时变成两个。

    “好枪法,兄弟我服了!今天我‘鄱阳八兄弟’栽在好汉手里,一点不冤枉。请好汉报上名来,交个朋友。日后江湖再见,有个照应!”“老江湖”舱外喊话。

    “也好,让你狗日的死个明白,落在你爷爷陈老二手里,自认倒霉吧。识相的放下枪,将抢到的钱财还给大家,爷爷放你一马!”

    外面传来“老江湖”的声音:“好说,兄弟不妨船头相见,一切好商量!”

    舱外看热闹的“礼帽”开口了:“这样吧,我来做个公证,都把枪交给我,余下的事,你们自己处理。”

    “礼帽”说完,挖挲双手示意,走进舱内,先从几具死尸身上摸走枪,加上舱外两名土匪的,向陈老二展示,一共收缴八把。

    陈老二缴枪时,暗中退下弹夹,交过去一柄空枪。“礼帽”感觉有异,伸过一只手,让他交出弹夹。陈老二刚想反抗,却又发现,舱外“鸭舌帽”手中,黑洞洞的枪口径直指着自己。

    “礼帽”高举九把手枪公示,陈老二起身,大踏步来到舱外。“老江湖”定神一看,连伤自家六个兄弟的,是个20出头的毛小子,顿时眼露凶光,一声嚎叫猛扑过来。另一名土匪见状,也是后脚跟上,挥拳便打。

    陈老二双手力敌二人,毫无惧色。很明显,“鸭舌帽”和“礼帽”有意卖个关子,让“老江湖”二打一。他们不愿这只煮熟的鸭子飞了,同伴的死大大激发“老江湖”占有欲:薅掉毛小子,十个人的财富四个人分,这诱惑可真是太大了!

    可“老江湖”这次遇上新问题。他有些拳脚,却不是这个毛小子的对手,两个回合下来,仅剩的一个同伴中了飞腿,连哼也来不及便掉进长江。又两个回合晃过,“老江湖”自感对方功力强劲,硬拼取胜无望,马上抽个空子,虚晃一拳,瞄着自家小船的方向,准备跳江逃命了。

    陈老二早有防范,一个扫堂腿,“老江湖”摔个嘴啃泥。陈老二飞身上前,踩住他的脖子:“想跑?没那么容易!赶紧交出今天所抢的金银财宝,将船上几条死狗清了,爷爷饶你狗命。”

    “老江湖”哪敢怠慢,乖乖摸出身上的宝贝,又溜回小船,取回装上船头的成堆钱财,然后连拖带背,将两个受伤的,一个要死不断气的,外加三具死尸弄下小船,垂头丧气地划着离开。

    原指望运走一船钱财,却带回三具死尸加三个伤员,此情此景,不仅土匪们没料到,一船人更没想到。亲眼目睹陈老二以一敌八好戏的客人,迅速走出同胞被杀的恐惧,潮水般涌过来,围着陈老二,欢呼赞叹:“英雄啊!”“解气啊!”“开眼界啦!”……

    陈老二面色平静,扒开人群,径直走向“礼帽”:“爷爷的枪呢?”

    “礼帽”面无表情:“你他妈谁的爷爷?老子没拿你的枪!”

    陈老二一把捏住他的手:“再问一次,爷爷的枪呢?”

    一旁的“鸭舌帽”突然出手,从背后将陈老二双手钳住。两人见势折招,你来我往,怒目相向。

    这一次,陈老二分明感到一股强劲的力道,从对方双手传来。这力道与刚才的“老江湖”不同,“老江湖”是花拳绣腿,中看不中用;“鸭舌帽”迸发的是内力,一接触,陈老二知道遇上对手。

    又一场生死较量一触即发。

    “礼帽”对“鸭舌帽”一递眼色:“算了,给他。”

    “鸭舌帽”甩开陈老二。“礼帽”从兜里一掏,找到陈老二的枪,又摸出他的弹夹,一并递过去。

    陈老二接过,朝“礼帽”一拱手,又狠狠瞪了“鸭舌帽”一眼,大踏步走向自己的舱座。

    不过,陈老二到底小看了两个神秘男子。

    船一靠岸,两人突然动起手来。陈老二虽然勇猛,怎奈一拳难敌四手,何况对方也非等闲之辈,未几被两个摁倒,躺在地上破口大骂。“礼帽”掏出手铐将他铐上,“鸭舌帽”摸出一只口哨,使劲一吹,几名巡警闻讯而来,将陈老二连人带枪,包括两大箱行李,来了个一锅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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