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里纯一所说的“2号行动”,是一个策反计划。
其时的国民政府,内忧外患。日本着手全面侵华的同时,大本营另一计划也在展开:争取对方2号人物汪精卫脱离国民党,另立亲日政权,从内部瓦解中国,让对手未战先败。
两名特工抵达上海,早有小车在码头等候。开车的是一位年轻少佐,名叫原田勇男。
小车载着尹川仁和浅田安奈,进入虹口日租界。一方小巧小四合院,院子上下修整得跟棱角分明的坡屋顶一样精致有形。青青草地上,樱花树诗意般排开,给鱼龙混杂的上海滩,点缀一份来自东瀛的特别。
原田勇男敲门,一位身着和服的少女开门,浅田安奈愣住了:“清子?”
清子说不出话,只是连连点头,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原田勇男介绍:“我妹妹清子,她是个哑巴。”
说话间,门后转出一个人,竟是磨里纯一。
磨里纯见到他们,立即明白什么。指指旁边的卧室,示意清子和原田勇男带浅田安奈过去,自己领着尹川仁转进客厅。
未待学生坐定,磨里纯一直入正题:“说说,违抗密令的理由。”
尹川仁:“没理由,我爱上她了。”
磨里纯一:“半真半假,我的得意门生,可不是被一个女人轻易缴械的。”
尹川仁:“教官永远是教官,什么都瞒不过您。接到密令那一刻,我犹豫很久。凭我对浅田安奈的了解,这是可以争取的一个人。她一家跟当地官府,结下了血海深仇,这是她加入特工的重要原因。她想通过这种手段报仇,这也决定了她不会效忠那个国民政府。基于这一点,眼下的‘2号行动’,她是再合适不过的内线人选。我相信您下密令前,不会不考虑这一点吧?”
磨里纯一指着尹川仁:“真正什么也瞒不过的,是你。想当初,你在不忍池边傻乎乎的样子,真的是大智若愚,瞒过了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密令我无法不下,1号公馆行动,别动队的中川秀三牺牲了。他舅舅河野中将,天天到军机处要人,尽管你们身在汪洋,我还是不得不发出那道密令。不管你如何执行,都不会怪罪。我相信,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你的决定,肯定比我考虑更周全。”有个细节,磨里纯一没讲出来,关于浅田安奈的身世,他一直持怀疑态度,之所以疑人照用,让她进“东部33部队”,自然是想利用她那张迷人的脸,考验出真正过硬的别动队员。
尹川仁:“知道您为我好。只是这一回,我动了真感情,如果她真的罪无可赦,我愿意陪她一块死。”
磨里纯一盯着他:“有把握吗?”
尹川仁目光坚定:“愿以性命担保!”
磨里纯一:“问你一个问题,干我们这一行,最危险的事情是什么?”
尹川仁:“除了暴露、流血、掉脑袋,还能有更危险的?”
磨里纯一眼神犀利:“其实我不说你也明白。做特工修炼到你这种身手,枪林弹雨,刀山火海已经算不了什么,最危险的事,就是动真感情。它会迷惑你的神志,干扰你的判断,贻误你的战机,做出悔恨终生的事情。我相信你对浅田安奈用的是真感情,我不管你真戏假做,还是假戏真做,都必须记住我们逢场作戏的校规。别忘了人生是一场戏,包括帝国即将发动的这场战争,也是一场戏。没有任何人,能改变戏里的结局,每一天,我们只是在扮演不同的角色。如果让一个女人迷得失去神智,你永远成不了最优秀的特工!”
尹川仁:“学生明白!”
磨里纯一压低嗓音:“记住,从现在起,我的身份,是上海樱花照相馆老板,‘2号行动’总指挥。你从此没有教官,你就是教官。你的主战场在南京,你的身份,是鸽场老板邱明瑞。浅田安奈的身份,重新恢复成何碧莲。你们对外的名义,是夫妻;对内,是战友。我对你唯一的要求,还是那四个字:逢场作戏。假戏真做也好,真戏假做也罢,那是你们的事。我关注的是‘2号行动’,我只要结果!”
“她不是进了黑名单吗,怎么还能叫何碧莲?”尹川仁盯着磨里纯一。
磨里纯一微笑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