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已是下午,冬末的阳光却也多少让人感觉到一些温暖,没有风,但是一边鬼子的尸体散发出一丝一缕的血腥气飘来荡去,刚才的战场无需费多大劲打扫,相比几具鬼子尸体,自家伤亡更大,由于死了自己亲人,不少家兵总是压抑不住悲伤,但也有一些家兵跟庄五庄六一样没心没肺,不管别人死没死,只要自己还活着就好,一时倒也乐得自在看热闹,不乏火上浇油:
“揍死这个小鳖犊子,省得他总是跟在咱们屁股后头扯不扯的没完没了。”
“下死手,下死手打得才有劲。”
“要按套路打,比武不按招式套路来,打着不好看。”
“庄小七你狗日的滚一边去,点到为止能打死人吗?那擂台比武都是立得生死状,都是死了白死,不死人比试的哪门子老庄家查拳?”
“这一回,是五哥六哥亲自出手收拾这小子,不把他揍得只剩半口气儿才怪呢。大伙儿就瞧好吧。”
“都他娘的闭嘴老实看着就是,哪那么多话,瞎吆喝啥!”庄六回头朝那些没死的家兵们喝道,然后又踹了庄小七一脚,再次逼向芋头。
芋头这时早已翻身跃起,还稳稳地摆了个猫腰等狗的姿势,叫阵道:“来啊,动真的啊,这一回谁他娘的不动真的,谁就是大闺女养的小婆子生的。”
“嘿,日你娘,我看你小子还真忘了自己是大闺女养的了,不跟你不动真的老子逗你玩啊?今儿老子不揍的你满山沟里找爹,老子就不姓庄。”庄六恶狠狠说道。
“操,你跟庄五这个王八蛋本来就不姓庄,你姓刘,庄五姓史,为投靠庄家大院才改姓庄的,人家庄小七才是真姓庄的,这谁不知道啊,你们把祖宗都卖了,啥玩意呀,还好意思张开臭口说自己姓庄,真是丢人啊,丢老鼻子人了。”芋头连讽带刺,却也更警惕地猫腰等狗扑上来。
如果说些别的话,庄五庄六或许也只是火大不会怎么计较,但芋头这几句话无异于当众刨祖坟一样的揭老底,不但是往庄五庄六的脸上抹屎抹灰,而且显然还是往庄五庄六的某个伤口上撒盐。是可忍孰不可忍,庄五庄六立即沉默了一霎,这一霎的沉默显然更是很可怕的,这是真的要在沉默中打死芋头的,不过这也好像正是芋头所期待的。
庄六沉默着紧了紧裤腰带,一旁的庄五也是下意识地跟着提了提裤子。
庄六沉默着正面逼向芋头,庄五也从侧翼向芋头迂回靠拢。
“这下真的有好瞧的了要出人命了!”
“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这是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野种自个儿找的。”
在场家兵一阵轻微骚乱,也有小声嘀咕嘁嘁喳喳,更多的却是屏住了呼吸,紧盯着芋头和庄五庄六。
芋头也是静下心更多了几分谨慎,眼睛盯着对面的庄六,还得扫描着侧翼庄五。芋头清楚庄五庄六咋着也很有功夫不可小觑的,而且他们两个咋着也不是小鬼子,也不可对他们来一个武功再高不如一砍柴刀,芋头自己也觉邪门,咋的就是没有下死手宰了庄五庄六的狠心。只觉得自己与庄五庄六之间好像一直只是互相揍不是互相杀死。
庄六怒气冲冲,但不失沉稳,胖壮身子脚下步法此时竟是没有什么破绽,绝对高手的步态气势,看这样子接下来的拳脚更是不会对芋头点到为止了。不过芋头的心里可没有害怕,反而开始兴奋起来,这个态势似乎让芋头有了一种面对香艾嫂子的感觉,有了一种说不出来但非常强烈的本能冲动。
这是动真的了,庄六却也不再轻视芋头这个砍柴小子,混到家兵头儿庄家亲信这一步,庄五庄六也不仅仅只是靠改了姓,主要也是靠实力的,鬼子没来之前,在保卫庄家大院大大小小的无数次战斗中,庄五庄六也是与前来打劫的大小山寨土匪九死一生从刀尖上滚过来的,他也从芋头无畏无惧的野性目光里以及这野小子杀鬼子的身手表现中感到一股巨大杀气威力。不过,这小子猫腰等狗的架势依然太随意,猫腰等狗,我看你小子这就是猫腰等死。庄六自觉这次一旦突施杀手,胜算还是有的,遂也不再迟疑,粗壮双腿一挫,胖身子也便像个大皮球一样弹了起来,飞向芋头,其实他手上却是一个冲拳直奔芋头咽喉。
快,足够快,没想到这个肉球一下弹跳起来,跳得还挺高,很是有些横空飞来横祸的感觉。芋头没再使用那啥“死驴撞南墙”的招式,却是一个抡胳膊挥刀砍削树杈的动作,试图拨弄开庄六的胳膊拳头,却没想到庄六这一冲拳不只是快如闪电,气力也足够大,芋头挥刀砍柴似的一拨弄,感觉就跟真的拨弄在一杆粗树杈上一样,没有拨弄开,却被反弹得手臂发麻,往旁侧跳了开去,但是并未跳离摆脱险象。
庄六顺势抡圆了胳膊直向芋头脖颈子忽悠过来,芋头紧接着横向一跳,试图躲开这抡圆了的势大力沉的一胳膊忽悠击打,但动作还是稍慢了,庄五的往下一沉,却是一拳狠狠地掏在了芋头的肋巴条子上。
这一下,庄六也是满腔愤怒卯足劲儿的死命一击,直接打的芋头一个踉跄,却又被庄五趁机上来勾了一脚,芋头随就仰天摔倒,差点被杵在地上的一个半截树根贯穿了脑袋。
庄六一咧嘴,基本笑出大牙,紧接着一个垫步跟上来,伏下身又是一拳,乃是绝对正宗的庄家查拳绝杀“一拳问咽喉”,可以问断芋头的梗嗓咽喉。
这也太狠辣太绝情了一点儿吧。
芋头也是疼得眼前金星乱冒,一下子彻底火了,而且愤怒,愣是突然感觉天地一下昏沉了,感觉庄六的拳头不是拳头,而是一颗拉弦了的手雷,即将“轰”地一声炸碎了自己的脑袋。
一瞬间,芋头也是本能地一只手狠狠地攥住了庄六直击而来铁拳,而另一只手,却也是猛一把薅出了那半截老树根,这老树根虽已枯朽,但被薅出来的残存部分正是一个非常坚硬的老疙瘩,应该也是铁锤似的。
庄六狞笑着挥动另一只拳头又朝芋头打来,芋头随就也是不自觉地把手中的老树疙瘩朝着庄六头上抡过去,砸下去……
噗呲一声,老树根疙瘩差点没把庄六天灵盖给砸碎了,但也鲜血飞溅,庄六心里很遗憾纳闷儿的,日他姐,眼看一拳给这小子一个瓷实的,这咋滴还好像自己一拳打在了自己脑袋上呢?突然之间铺天盖地红彤彤的了,咋的又突然漆黑一片了呢?
又是噗呲一声,庄六那球似的胖身子一头歪栽了地上。
就连距离最近的庄五好像一时也没看明白庄六打得虎虎生风的,这一歪栽倒地上是不是就此死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