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魂崖是一百丈悬崖,芋头曾经拽着青藤树根啥的攀上去采到过一颗几百年老山参,却被自家寡妇娘不知送给了哪个老相好的壮阳补肾了。他攀过断魂崖,但是从未跳过断魂崖,是个人就知道从断魂崖上跳下去,都会被其悬崖峭壁上的一些锯齿獠牙般的石头老树枯枝啥的,碰撞撕扯的尸骨难寻。
纵跳飞奔之间,芋头也就到了断魂崖顶。
“你给我停下!”陈弓在后面追着,大声喊道。
“我就不停下,你再追,我就跳断魂崖。老子叫你们老陈家断子绝孙!”芋头在前面大声喊道。
芋头生来不知道自己爹是谁,简直就跟没爹一样,所以当然也就随娘姓,大名就叫个陈芋头。娘和小舅自然将其看做自己陈家血脉香火的。
“好小子,有种,有骨气。对,跳下去,断了他们老陈家香火,看陈弓这狗日的怎么跟他姐姐交代。”徐家一娘以及一些八路与匪兵愣是跟着跑着看热闹,徐家一娘一边还亲自不断给芋头鼓劲加油。那铜铃般的两眼直放光。
“好好,我不追了,你也别闹了,咱们有话好好说。”陈弓妥协道。
“哈哈,你是追不上了吧,你是不敢跟我一起跳崖的吧?操,从我记事起,你除了动不动就打老子,啥时候有话跟我好好说过?那一回你还愣把老子打出尿来,你当我忘了呀?让我停下,我才不上你的当儿呢。还要我跟你当八路军,我找揍啊?有本事你接着追啊,跟老子一起跳崖啊。”芋头毫不妥协道。
“嘿嘿,八路军不打人骂人的啊。”徐家一娘一边故意挑事儿说道。
“他不打人不骂人,连俘虏都不让打,可没说不打老子这个亲外甥啊。”芋头却是越说越来气儿,突然大吼一声:“都闪开,临走我也要开枪突突了那个瘦头二鬼子,老子就是要宁可错杀一枪不可放过一个。”
“你敢!”陈弓厉声喝道。
突突突——
回答陈弓的却是芋头怀抱的机枪。
“都闪开,快趴下,看来这小子真的是六亲不认——”反倒是徐家一娘猛地一窜,在芋头的机枪声中扑倒了陈弓。
“这小子翻天了,成心逼我犯错误,保护好那个瘦头,别让他在我眼皮子底下杀了俘虏,传出去让人知道咱们尖刀小队违反了那什么俘虏政策,让我跟上级没法儿交代,这俘虏政听说还是劳什子国际法哇——”陈弓被徐家一娘铺天盖地压在身下,却是扯着嗓子这样喊道。
哒哒哒——
芋头的机枪又是一梭子。
“嘿,好枪,这扳一下子,就一阵子响,子弹像扫帚扫地似的。哈哈哈——”芋头举枪放声大笑。
“砰——”地一声,趴在徐家一娘身下的冲了芋头高举着的机枪枪管打了一枪,打得枪管一别别,震得芋头几乎脱手。
“砰砰——”陈弓又紧接着连开两枪,都是那么准确击中芋头手中机枪枪身,愣是将芋头手中机枪打飞,直接飞下身后断魂崖。
“你还真打啊,哎呀我的枪呀!”芋头喊完这一声,竟是果真一纵身跳下了断魂崖。
“你小子真的不要命了!”陈弓更大叫一声,一翻身就将庞大的徐家一娘一撅屁股掀翻在一边。爬起身就又疯了一般冲向断崖顶上,往下一看,但只见断魂崖下阴风阵阵阴气缭绕,不见芋头踪影。
“神了,这小子跳崖也是把好手。怪不得瘸子二哥也瞄上了他呢。”徐家一娘跟过来看着悬崖之下喃喃道。
芋头敢跳崖,就知道怎么跳,他对这断魂崖是熟悉的,他当然能够随手拽住一根青藤有拽住一根青藤的,飘飘悠悠荡下这百丈悬崖峭壁。满山谷里找机枪,但是找了半天也没有找着。
芋头就想那机枪可能挂在悬崖峭壁上某一棵老树上了吧,不定啥时候风一吹,自个儿掉落下来。唉,刚试了试手还没热乎呢,就让老舅给打飞了。嗯,老舅这枪法打得也够准的,这子弹的力道也够大的,老子都拽得住牛尾巴,小舅砰砰两枪,反就打得我攥不住了机枪。
唉,可惜了了。今后再碰上鬼子,咋着也得想着再弄一挺机枪扛着。
想想过去砍柴打猎的好日子全他妈让小鬼子给搅了,害得自己老娘至今下落不明,自己愣是无家可归。看样儿这山里的小鬼子一时半会儿打不完,芋头一时感觉很是有些累,就又想到了休养歇息一阵儿。就又开始了在山里游荡,一边游荡一边随地打些野味烧烤了吃。吃饱了就选个向阳山坡,干爽暖和的山洞睡一觉,日子反倒过得有些昏昏沉沉的。
这一天,游荡到了老庄家三万亩祖林,芋头也不知怎的就更醒了一下,缓过劲儿来。
他顿然认出这一片近乎无边无际的山谷密林乃是老庄家三万亩祖林,也知道这祖林里掩藏着老庄家的祖坟墓地。芋头还听说这老庄家祖坟墓地最早掩埋的其实不是老庄家的祖宗,而是南宋时期一位红袄军大将——王仙。
祖祖辈辈口碑相传,那南宋时期的红袄军所穿红色坎肩,内裹絮丝、麻、头发等具有防刀枪箭簇作用的物什儿。而按五行之分,红色为火,火克金,寓灭金之意,也是军服的标记。红袄军初时,益都人杨安儿拥兵十万最为强大,并在登州建国称帝,国号“大齐”。后兵败,走水路,遭金人奸细骗之船上杀害。杨安儿的妹妹杨妙真号称杨四娘子,于嘉定九年统领属下残余红袄军万余众南下,进入故国莒地马鬐山,并与早已驻扎山上的红袄军首领李全结成夫妻。两下合兵一处重整十万红袄大军,在马鬐山建立抗金大本营。势力范围以至扩大到边3州48县。南宋宰相史弥远闻知李全夫妇屡败金兵,遂派监军赵国前来马鬐山招安。当时李全正在前线作战,寨中杨妙真盛装出迎,接待赵国。赵国骄横狂妄,从心里没把红袄军放眼里,却垂涎杨妙真美貌,公然非礼调戏,被杨妙真部将王仙当场亮出百斤双刃宝刀怒杀之。李全归来,就王仙杀赵国一事上书史弥远请罪未果,遂一时气盛执迷,违背军心将王仙处斩,并归降南宋。杨妙真生死姐妹大将翟妙玄由是悲愤至极,拒降南宋,且就守着王仙被杀之地,削发为尼。
但也有传说,老庄家祖林最先掩埋的也非这位红袄军大将王仙,红袄军之所以把忠勇大将王仙厚葬于此,是因为这地方原本就是一处远古大墓。远古大墓自然也就非同寻常的风水宝地,传说翟大姑姑也是在杨四娘子授意下,动用无数金银财宝亲自主持将王仙厚葬于此,也是对其英灵的安慰。
而老庄家祖宗只不过是这位红袄军大将的守墓人。
这三万亩老庄家祖林莽莽苍苍的,似乎从古到今都有仙气鬼气妖魔之气氤氲缭绕。
芋头还知道,天城寨就在这老庄家祖林的西北角上。
芋头过去也是来过这三万亩老庄家祖林的,他在这里有个山洞,有时天晚了他就在这个山洞里宿住一夜。
芋头就走去找了这个山洞躺下来,却是不知不觉昏睡过去。
“砰”一声枪响。一下惊醒了芋头,他站起身,举目四望,尽管一时没发现什么,但他肯定刚才不是错觉,就是有人打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