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你这干嘛，秋娘是他妈谁啊？老子招她惹她了？饶命饶命，小爷饶命啊，你手指头千万别动，千万别扣扳机啊……”瘦头二鬼子刚刚爬起来，双腿一软就又跪了下去。

    “你他妈少给我装，就你这颗瘦头劈了八瓣儿老子也认得出。说，你到底把秋娘怎么样了，你怎么把她给弄得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芋头的机枪枪口一戳，这个瘦头脑门儿立即起个大包。

    “八路爷爷啊，你不能只认瘦头不认人啊，这世上的瘦头不止我一个，我们他妈二鬼子抽大烟逛窑子，像我这样三根筋挑个瘦头的大烟鬼多了去了，你好好看看，你可千万认准了我到底是不是你要找的那个瘦头啊。我知道秋娘是谁啊我就把她怎么着了？八路军优待俘虏，你不能开枪乱杀无辜。”瘦头脑门儿上的大包立即紫红闪亮，冷汗直冒还珠光宝气的。也是死到临头心一横，才把话说的这么顺溜。

    “这小子干嘛，太莽撞了。快，你们几个赶紧上去把他的机枪下了。”陈弓一时也是忙不过来了，一边架着徐家一娘的枪，一边对几个八路战士喊道。

    几个八路应声扑向芋头，但芋头也是应声早已跳开，端着机枪喝道：“都给我站住，老子可不管谁是谁，逼急了，把你们一块儿全突突了。”

    但这时候那个瘦头就地打个滚儿就躲到八路军战士身后了，叫苦连天：“我这好心好意告诉你子弹在哪儿，还教你换弹夹，没想到你一换了弹夹就要我的命，这还有没有天理了？我这老实趴土里埋着多好，偏偏好心卖乖自个儿找死，我他妈这不好心没好报，倒霉催着送死的吗。八路军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一切行动听指挥，不杀俘虏，我举双手投降，谁杀我谁就犯纪律。”

    “嘿，这个瘦头懂得还就挺多。”陈弓虽然一时挺忙，但也忍不住乐了，又对芋头说，“是啊芋头，他说的没错儿，八路军不杀俘虏。你当真认准了是他祸害了你的秋娘冬妹？你好好看看，是不是认错了人？我怎么觉着他这个叫苦抱屈的熊样儿不像是装的。”

    “操，我当时也只是认准了就这么样的一颗瘦头摁住了秋娘，也是这么样的尖嘴猴腮，眼睛也是这么一对老鼠眼。嗯，没准儿祸害秋娘冬妹的瘦头不是他？管他呢，是不是他，先杀了他再说。反正我现在看了瘦头二鬼子就不放过，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他妈鬼子二鬼子杀一个少一个。闪开，我要开枪拿他试试这机枪好不好使。”芋头仍是不放过这个可能无辜可怜的瘦头。

    那瘦头当然认准了陈弓可能是唯一降服得了这个蛮横无理无组织无纪律的愣头小子的人，随就又嗖地闪身躲到了陈弓对面的徐家一娘的背后，其瘦小的身影却也立即被徐家一娘庞大的身躯完全遮挡淹没了。

    “你小子还有完没完了，给我把枪放下，别再瞎闹了。”陈弓继续喝斥芋头。

    “嘿，有些意思，小弓子啊，你这个野外甥着实有些意思。”徐家一娘收了枪，开始饶有兴味地看热闹。

    “听话，别再闹了，让人看热闹多笑话呀。你没听这个瘦头二鬼子刚才也说了嘛。咱们八路军战士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一切行动听指挥，不调戏妇女，不虐待俘虏。”陈弓还是尽量缓和了口气说道。

    芋头从小习惯了小舅的拳打脚踢，反而对陈弓的和颜悦色疑似和蔼可亲感到更阴森可怕，就更提高了警惕，说道：“别跟我套近乎，我这还不是八路呢。”

    “瞧你说的，你这都跟我们一块参战打鬼子了，你这个兵我收下了。从现在起，你就是一名正式的尖刀游击小队的八路军战士了。”陈弓继续疑似和蔼可亲地微笑着说。

    “你少跟我嬉皮笑脸的，你这笑眯眯的笑面虎似的，我看了瘆的慌。你说收下我当八路，我就愿意让你给收下了？瞧瞧你们这都啥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还不让调戏妇女虐待俘虏，啥叫调戏妇女虐待俘虏呀，是不是不准摸娘们腚也不准杀俘虏啊。娘们腚摸不摸的没啥大不了的，不让摸不摸就是，可他们他妈鬼子二鬼子连娘们小孩都杀，我为啥就不能杀了这个瘦头二鬼子？”

    “好，说得好。他们八路穷规矩就是多。你小子叫芋头的不是？好，好小子，不当八路就跟我干吧，只要你跟着三姑上山入伙，今后咱们再逮着鬼子二鬼子你想杀就杀。”徐家一娘大声喝彩叫道。

    “操，老子谁也不伺候。”芋头说着，十分警惕提防着小舅陈弓，倏忽闪身到走到子弹箱那儿闪电般伸手拿了两个弹夹，又迅速跳开，扛了机枪就走。

    “嘿，你臭小子还是牵着不走打着倒退呀。还老蒋似的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还想摸娘们腚，你这是成精了呀。嗯，你当老子的游击小队谁想进来谁就进来呀，不知好歹的东西，就是我同意收下你，还得上级领导批准呢。就你这个熊样儿我要收下你，那也是看在我姐的份儿上。操，你小子不愿意留下来也得给我留下来，我今天还就不信邪了。我叫你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我叫你惦记着摸娘们腚，我今儿逮着你非扒了你的皮。”陈弓觉着跟这小子还就得用拳脚说话，这么客客气气的不好使，就纵身飞起直扑芋头。

    “嘿嘿，我就知道你装不下去的。八路军不欺负老百姓，八路军干部不能打人骂人，欺负老百姓就是鬼子二鬼子，打人就是犯纪律，小舅你狗日的今儿再敢打我，你就是违犯纪律了。”芋头一看陈弓恶狗扑食一般抢过来，也是急忙一个飞身箭步撒脚就跑。

    “嘿，你个熊孩子小王八蛋，几天不打上房揭瓦，几年不见你这倒还真是长学问了长能耐了，我今儿还就违反纪律打死你个小王八羔子。”陈弓好像一直在装，在战友特别是在徐家一娘面前装得很正经八百的八路军干部一样，说话很讲究，但这时又好像真的装不下去了，愣被个野外甥气得匪性毕露。奋起直追，双脚发力再次一个凌空飞跃扑向芋头。

    芋头头也不回，但却本能反应，猛地一个下蹲，躲过老舅的凌空扑击，又迅速一掉头朝另一个方向飞跑。

    陈弓被闪了一下，却也直接凌空一个飞旋，转身落地，方不致落个狗吃屎。

    陈弓却也只是双脚一点地，就又噌地飞出去，仍是紧紧咬住芋头不放。

    甥舅就那么一前一后漫山遍野兔起鹘落，纵跳翻飞，那逃跑与追赶的身手身姿绝对潇洒神勇，马鬐山无可比拟的，其情其景蔚为壮观，高山仰止，足以令人叹为观止。

    “好，这一回三姑可是亲见了啥叫虎舅遇上野外甥了。哎，芋头那小子啊，脚下再使出几成功力啊，你往二姑娘山的断魂崖上跑啊，你们甥舅跑那儿去，看看能不能一块儿跳下去啊——！”徐家一娘乐得直跳，大声呼号喝彩助威。

    她手下的一些小喽啰也一时停下手上打扫战场的活儿，跟着喊声雷动：“往断魂崖上跑，一块儿跳下去，往断魂崖上跑一块儿跳下去——”

    这个热乎劲儿热烈气氛，连八路游击小队的战士也都受了感染，跟着山寨匪兵一齐喊口号：“往断魂崖上跑一块儿跳下去，往断魂崖上跑一块儿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