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田涛急的差点自己就要往阵上冲,两个勤务兵死死的拖住了他。张田涛怒吼道:“你他妈的快跑啊!敌人的狙击手上来了!!!”
此时的陈祥荣已经是强弩之末,双腿像灌了铅似得提不起来。水田里的泥水让原本就厚实的飞行服如同钢铸铁打一般,似有千钧之重。王世禄不明就里,拖住陈祥荣就准备往阵地跑。看到陈祥荣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王世禄气不打一处来,“你他妈的吓傻啦?!快跑啊!等着挨枪子呢!!!赶紧跑!!!”
陈祥荣无奈的说道:“实在是跑不动了,兄弟,你让我光荣了吧!”
“什么屁话!为了救你,我们已经牺牲好几名兄弟了!”王世禄的话还没落音,陈祥荣身旁的一名战士又被狙击手击中。
王世禄急了起来,强拉不动陈祥荣就只好将他背在肩上,这一背王世禄就知道怎么回事了,这简直就是一头注了水的大肥猪啊!王世禄不由分说的将陈祥荣的飞行服撕扯下来,日军的狙击手也趁着大好时机准备阵前狙杀这两名国军的低级指挥官。当狙击手的瞄准镜中都出现了各自的目标时,天空中又再次响起了“哒、哒、哒”的机枪轰鸣声。盘旋在战场上空的刘宝麟等人又杀了个回马枪,日军阵地上出现了轻微的骚乱,数名日军将士当场身亡。狙击手也不得不隐蔽起来,等待时机。
王世禄好不容易将陈祥荣身上的飞行服剥了下来。两人气喘吁吁地往己方阵地爬去,等到两人艰难的挪到铁丝网前的时候,王世禄也精疲力竭了。王世禄一手托着陈祥荣的脚一手将陈祥荣往铁丝网后推。陈祥荣一只脚跨过铁丝网后,另一只脚却不听使唤了,吊在半空中晃荡了一下,勾住了一截卷曲的铁丝。
王世禄在陈祥荣身后没有留意这些小细节,只是一味地用尽全力将陈祥荣往铁丝网后方顶过去,自己也因此而站立了起来。数个日军狙击手同时在瞄准镜中发现了目标。
王世禄怒吼一声,“使劲啊!朋友!!!”猛地将陈祥荣推过了铁丝网。然后数颗子弹便穿透了王世禄挺拔的身躯,在陈祥荣的身后留下了一片血雾。
陈祥荣的右腿被铁丝拉出了一道口子,王世禄的鲜血和陈祥荣的鲜血连成了一片,分不清你我。
张田涛看到心腹爱将被鬼子阵前狙杀,不由得怒火中烧,命令机枪班对几个可疑的狙击地点进行报复性射击,随即率领几名士兵将陈祥荣抢到己方阵地上来。经过一番折腾,陈祥荣终于躺在了己方的阵地内,他虚弱的一手摸着脸上的汗,看着鲜红的手掌,顿时有些惊慌,然后就感觉到下颌和牙槽处一股剧烈的疼痛袭来。没想到自己的下巴不见了,牙也飞了几颗,胸前腿上都是成片成片的鲜血。陈祥荣问出了一句特别白痴的话:“我这是受伤了么?”
张田涛马上解释道:“估计是紧急迫降的时候发生剧烈撞击所致,我这就安排人员把你护送到后方去。”
陈祥荣这时才意识到自己的确是受了重伤,突然感觉到一阵头昏目眩,不知不觉的昏迷过去。一旁的战士“二猛”惊慌道:“他是不是流血过多挂了?”
张田涛怒目一瞪,吓得“二猛”说不出话来。张田涛探了探陈祥荣的鼻息,还有一口气。顿时放下心来,要是自己连队牺牲了这么多名战士都没有把飞行员给解救过来,那可就真是得不偿失了。张田涛想起临时军指挥部就在附近的五桂岭,便命令“二猛”和“火药桶”负责前沿阵地的防御,自己带着两个兵将飞行员抬上担架,护送前往临时军指挥部。
一路的颠簸过后,陈祥荣昏昏沉沉的醒了过来,张田涛看到清醒过来的陈祥荣,马上安慰道:“你好好休息,我是第十军预十师三十团第七连的连长张田涛。你放心,我马上就护送你到后方去,只要我们连的兄弟在,绝不会再让小日本伤害你一根汗毛!就算我们几个都阵亡了,也不会再让你受一点伤!”
陈祥荣感激的热泪盈眶,他知道,为了营救他,七连已经牺牲了好几名官兵了。在最后攀越铁丝网的时候,那名救援他的军官把生的希望留给了他。自己却长眠在了阵地前沿。
陈祥荣哽咽地说不出话来,喉头里满是血沫,陈祥荣吐出一口血痰,说道:“张连长,我很感激你,也很感激营救我的兄弟们,现在纵有千言万语我也无法说出来,我的嘴巴很干,讲不出话来……”
张田涛表示理解,知道口干舌燥是失血过多的表现之一,于是解下自己的行军水壶递到陈祥荣的嘴边。可是陈祥荣满嘴的血沫,一滴水也喝不进去。张田涛将陈祥荣嘴边的血渍擦干,简单的替他包扎了一番,督促抬担架的两个士兵加快速度,好将飞行员及时地送到军医处进行处理。
临时军指挥部已经收到张田涛抢救下一名飞行员的消息,军部军医处军医王震带好各种急救药品等候在五桂岭。
方先觉亲自走出指挥所迎接光荣负伤的飞行员。张田涛几人穿梭在五桂岭狭隘的隐蔽工事中,几番周折才到达临时军指挥所。
方先觉看到整个胸前一片鲜血淋漓的陈祥荣肃然起敬,敬礼道:“鄙人第十军军长方先觉,我军对贵部航空兵的无私援助深表敬意。贵部将士栉风沐雨,为我军提供了不少机要情报,如今更是舍生忘死为我军做敌前侦察。我第十军将士们无以为报,惟有奋勇杀敌,才能对得起这些为我们第十军坚守衡阳默默无闻付出贡献的友军兄弟!”说完再次向陈祥荣敬了一礼。
要知道,国军派系林立,能够在守军孤立无援的情况下主动施以援手的部队指挥员无不是和被救援部军首长有着过命的交情。方先觉见到日寇兵临城下,想起日后要靠友军部队的支援才能突围,不由得头痛欲裂。国军部队里,锦上添花的人不少,雪中送炭的人并不多。向陈纳德将军这样大公无私的友军方先觉一个手掌就能数的清楚。
陈祥荣有些受宠若惊,回礼道:“方军长太客气了,保家卫国是我们共同的责任。我们志航大队只要方军长有需要,一定会全力以赴做到最好!我陈祥荣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不会让小日本轻而易举地攻陷衡阳!”
“说得好!!!”方先觉大感快慰,同时也忧心陈祥荣的伤情,马上招呼中校军医王震为陈祥荣查看伤势。好在陈祥荣在紧急迫降前做好了充足的自保准备,没有击伤重要脏器,王震为陈祥荣更换了纱布,伤口又上了点消炎药。
换药的过程中,陈祥荣疼的差点喊出声来。呼喊前,陈祥荣突然意识到自己是个空军军人,目前只身一人在陆军军部,自己便代表着整个空军的形象,便想咬住牙关。哪知道下牙槽的牙早已不翼而飞。陈祥荣只好强咽下口中鲜血,来缓解疼痛。又腥又咸的滋味让陈祥荣突然感觉饥饿起来。
方先觉看到陈祥荣喉头上下浮动了一下,似乎在吞咽着什么。方先觉猜测陈祥荣一番劳累后有些饿了,便命令手下去准备膳食。
陈祥荣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但是一开口就觉得下嘴唇疼得不行。方先觉看着嘴角微微抽搐的陈祥荣,说道:“你还是不要说话了,好好休息。我看你可能有些饿了,待会炊事班做好膳食就会送过来,你多少吃一点。养精蓄锐,我们还需要你的支持打鬼子呢!”
陈祥荣点点头,躺在床上休息起来。不一会,一碗热汤面便送到他的面前。陈祥荣很想一口将面条全数吞下去,可又不知道如何开口。陈祥荣几次将面条卷起欲送入口中,可是下颌缺失的牙又将这些美味拒之门外。无奈之下,陈祥荣只好将热腾腾的面条卷入鼻下,闻了一闻,依旧将汤面放到原处。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鉴于衡阳城已经被日寇重重包围,陈祥荣已经难以归队。方先觉便想通过陈祥荣来负责第十军与空军的协调联络事宜。当时的国军士兵见过飞机的都很少,更不要问他们如何区别敌我的飞机了。因此有了空军的指引,自然对第十军防空起到了很积极的作用。
陈祥荣躺在床上休息一阵后,突然被尖利的防空警报惊醒,陈祥荣快步走出临时军指挥所,看向翱翔在空中的那一只只战鹰,笑道:“赶紧解除警报,那是我们的飞机,向我们要信号呢!”
军直属通信营的陈全钧排长质疑道:“这真是我们的飞机么?”
陈祥荣自信满满地说道:“我敢打包票是我们的飞机,我飞的就是这个机型!他们在向我们要信号!”
陈全钧还是有些犹豫,毕竟万一来的是敌机,地面驻军将遭受毁灭性的打击。
陈祥荣毋庸置疑的挥了挥大手,说道:“相信我,没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