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日当晚,日军松山支队利用间谍的指引,消灭了八只岭上的警戒哨后,主力从狭窄的田埂上冲锋,轻易地突破了湾塘阵地。守卫湾塘的八连有六十人战死,仅有一个排长带了十七个人撤了下来。接着日军继续猛攻,直扑冯家冲,由于守卫该地的第五六八团仅有干部,开战前才匆忙补充了一部分新兵,因此阵地很快被撕开了口子。这样暂编五十四师一团和一九零师的部队被分割开来。
早已接到撤退命令的暂编五十四师一团长陈朝章立即率两个营饶到耒水河边,找到船只撤出战场,直奔耒阳而去。
方先觉视察完战场后,看到五马归槽一带被一九零师和暂五十四师守得滴水不漏,大为高兴,对蔡汝霖说道:“你看我这边的兵,在阵地上如同打下了一颗颗的钉子,整日在炮火之下,也毫无畏惧。任那日寇攻势如潮,我自岿然不动!!果真强悍!!!此战之后,我们江浙人武勇善战的威名必定远播于天下!!!”
蔡汝霖点头附和道:“一九零师仅补充湘兵两千多人,五十四师又只仅有一团,另一团在零陵,经此三天激战,战斗力仍然旺盛,诚是出人意表。”
方先觉一想也是,如今敌锋甚锐,己方兵力又有所不足。迟滞敌军,挫敌锐气的目的已达。是时候将江东各部抽调回城区进行防守了。方先觉看着沙盘上江东各部的防御态势,不断想着如何调整各部的防御区域,突然参谋室马文宽参谋报告道:“军座,江东岸五十四师一团二营失去联络!”
方先觉稍一沉思,便回味过来。问道:“饶师长还联系的上么?”
马文宽双腿一并,立正回答道:“饶师长率余部正在江东机场组织防御。”
方先觉一声冷笑,看向了督战官蔡汝霖。蔡汝霖也笑道:“五十四师好比一个老头带着一个孙子,儿子殁了,媳妇更不要谈。但是这位老头,确是老当亦壮,而对衡阳的贡献并不亚于其他各师。”
方先觉自然知道蔡汝霖在帮饶少伟说好话,他部下如此明显的畏战潜逃,竟然在督战官的嘴里成了势单力孤的小毛孩,寻求大人的呵护变得理直气壮起来。谁不知道两人沆瀣一气,都是听薛岳安排的小跟班。方先觉瘪了瘪嘴,想起了第三师张定国参谋长提醒自己的话,便说道:“督战官,如今我军初期战略目的业已达成,是否将容、饶师长所部由西岸炮兵掩护,撤至市区?”
蔡汝霖问道:“如今前线敌我态势如何?”
军参谋长孙鸣玉解释道:“如今敌大部队已由五马归槽及东阳渡之间继续渡江向衡阳城南急进,直逼黄茶岭、托里坑、欧家町一线;另一部由西北铜钱渡、拓里渡(距衡阳六公里)于午后越过蒸水向衡阳城西,作全面开进,估计已达五里亭、月塘一线;北面由长衡公路南下之敌纵队,亦突破衡山附近我第八团之抵抗线,向南急进中。”
战事发展至此,衡阳湘江东西两岸之主阵地均已在敌军的围攻之下。方先觉看着蔡汝霖侃侃而谈道:“如今敌寇兵临城下,我军却被湘江阻隔开来。前有战区长官部令不得不从;一九零师渡江驰援暂五十四师一部也是我等义不容辞之责任。如今暂五十四师仅剩一营留守江东核心阵地,虽有一九零师全力支援,尚可支持若干时日,予敌军以消耗性的打击;但与第十军主力毕竟隔了湘江,实为孤城外之孤城,易为敌军各个击破。同时,衡阳城郊我军主力现仅有五个团,防守东西宽约一千五百米、南北长约两千六百米的矩形纵深阵地,在兵力运用上必须保有较大的弹性。与其将七分之一的战力消耗在江东岸,还不如全部集结一处,保持高度战力,作更为经济有效的发挥。不知雨时兄有何高见?”
蔡汝霖知道方先觉又把如何安排暂五十四师的皮球踢给了自己,不得不点头附和道:“军座高瞻远瞩,早已料敌机先,一切但听军座安排即是。”
方先觉点点头,转头看向参谋长孙鸣玉:“命暂五十四师一部及一九零师相机破坏机场及火车站后渡江回防。”
孙鸣玉立即嘱咐参谋刘耀东起草命令,通知江东各部做好撤退准备。
突破了湾塘和八尺岭后,松山圭助终于看到了久违的衡阳机场。虽然此时攻下衡阳机场已经不能洗刷松山支队的任何耻辱,但是毕竟在师团长、旅团长规定的最后期限之前,松山圭助率部完成了自我救赎。免去了整个松山支队中高层指挥官集体剖腹谢罪之苦。
由于衡阳机场在“投号作战”中地位异常重要,松山支队占领衡阳机场的消息最终还是不胫而走,东条英机闻讯亲自签署了对松山支队的嘉奖令。
这简直让第十一军自横山勇以下的各级指战员都哭笑不得,如此战绩还颁发什么嘉奖令?大本营的这些人脑袋是不是秀逗了?难道是故意反其道而行之,以示惩戒?这不是赤裸裸的打我的脸么?!仗打成这样还能得表彰?不只是横山勇,增援松山圭助的田部久次郎也快吐血了。
田部久次郎大吼道:“混蛋!!!这些大本营的猪猡,难道都是些瞎子么?这样的懦夫和白痴竟然能够得到嘉奖!!!简直是拿皇军的武勇来开玩笑!!!没有我部的支援,他怎么可能如此顺利的攻下湾塘?!传我命令,清剿衡阳机场的外围残军,暂不入驻机场,我倒是要看看,他松山圭助有没有这个能力守住衡阳机场!!!”
“是!!!”几个参谋应声而退,松山支队的表现都看在大家眼里,大本营如此拔高松山支队,深负众望。于是,大家都纷纷准备看松山支队的笑话。
二十六日拂晓,突破了国军外围阵地的松山支队终于抵达衡阳机场南端。此时,原本机场内负责守备的暂五十四师一营已经基本撤离,只有北端还留有掩护撤退的友军部队。
日军抵达衡阳飞机坪的时候,与日军发生交锋的是一九零师第五六八团第三营第八连。由于敌我力量相差过于悬殊,八连连长赵士富判断形势后主动撤退。机场宣告失守。
饶少伟正准备西渡湘江前往比较安全的衡阳市区,哪知道五六八团将机场尚未完全破坏的实情上报到了第十军军部。方先觉顿时勃然大怒:“三番五次的交代必须破坏机场,既然置若罔闻!!!如此违抗军令,视法纪如若无物?!难道是嫌命太长了么??如果不行破坏便将江东机场拱手相让,必将使得衡阳城上空永无宁日!!!现令第一九零师及暂五十四师一部立即展开反攻,务必夺回机场,实施彻底破坏!否则军法从事!!!”
蔡汝霖也不敢在此时冲撞怒火中烧的方先觉,只得在传达的命令上加盖了自己的私章,并签下了第九战区督战官蔡汝霖的大名。
由于驻守江东残部早就接到撤退命令,因此并没有进行积极的抵抗,一些工事都未来得及破坏,甚至一些粮秣弹药的存储点都毫发无损。为了不让这些设施和物资给日军助力,第一九零师师长荣有略少将亲自指挥第五六九团,向飞机场发起了逆袭。
日军虽然占领了机场,但是对地形尚未熟悉,又未料想到国军会这么快组织反攻,因此有些手忙脚乱。但松山支队毕竟屡经大战,很快组织起了抵抗,塔台上火力交织,明碉暗堡都成了小日本的防御利器。给五六九团二营的攻击部队造成极大的伤亡。在容有略的督促下,第五六九团团长梁子超亲自冲锋在前,受团长身先士卒的鼓舞,二营前赴后继,终于夺取了机场塔台。
为了在敌援军赶来之前迅速歼灭机场守军,破坏机场。方先觉命令在湘江东岸待命的第十军搜索连驰援暂五十四团一营。连长臧肖侠率部急行军,于飞机场西北端近耒河口的高地前与敌前哨部队接触,当即击溃对方,并固守高地,以为大军后撤通路。双方在高地附近展开反复争夺,日军向高地发起数次冲击未果,折损二十余人。偃旗息鼓后,日军在深夜时分向搜索连阵地摸哨,一名军曹手持武士刀砍伤两名士兵后又悄然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