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大地回春,万物峥嵘。
已经是1934年的4月底了,作为黄埔军校第九期的马明光马上就面临毕业了。
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能带兵打仗,马明光就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特别是过年的时候,在表弟刘振寰的队伍上自己已经过了一把军官的瘾。
曲径通幽的滕公馆灯火辉煌。
作为复兴社三号人物滕子杰机要秘书的孙依萍俨然以女主人自居,出出进进地招呼着前来跳舞的同僚和朋友。
坐在大厅角落的马明光表面平静地看着这一切,心里又引起丝丝失落,自己曾经的相好早已移情别恋,马明光摇摇头,暗自苦笑了一下,想这些干什么,没有意义的,过去的就必须让它过去,美好的未来正向自己一步步走来呢!
“老弟,想什么呢?”滕子杰端着一杯红葡萄酒站在了马明光的身边。
“滕先生好!”马明光马上起身,一个标准的敬礼。
“哎呀,明光,生分了,这是家里,你我兄弟之间怎么还如此客气?坐,坐!”滕子杰指着刚才马明光坐过的座位。
马明光依言坐下,“先生,明光军校马上就要毕业,还请先生指点!”
“先说说你的想法!”
“我想带兵上前线打仗,国民革命军围剿江西共匪的第五次战役正打得如火如荼,我想着一毕业就为这个国家出一份力!只有消灭了共匪,我们才能把小鬼子赶出中国嘛!”
“想法不错,可是我不建议你去前线带兵打仗!”
“为什么?”马明光很是吃惊。
“国民革命军围剿江西共匪的第五次战役确实正打得如火如荼,我们采取“堡垒主义”新战略取得了成效,共产党马上就要完蛋了,什么苏维埃呀,什么土地革命呀,统统见鬼去吧!之所以不建议你上前线,是因为对你还有更大的任用!”
“更大的任用?”
“对呀!别忘了,你是复兴社社员,共产党一完蛋,我们下一步就要和日本人干了,为了增强抗日的力量,我们已经在北平和天津成立了复兴社分部,对你更大的任用就是想发挥你的特长,我已经推荐你出任复兴社天津站副站长,负责天津特别行动队的行动,同时负责河北沧州复兴社分站的筹建,沧州是你的老家,你去那里如龙游大海,伸开膀子干吧!”
马明光默然了,和自己的想法大相径庭!
“怎么啦?还想不通呀?天津站副站长,你这一毕业就是中校军衔,你的哪一个同学能比得上你呀?如果上前线,也就是个上尉连长,你自己掂量掂量哪个轻哪个重?”
“明光哥,当然是去天津赴任啦,离家又近,嫂子不是还能照顾你嘛,有什么可犹豫的?”不知什么时候,一身珠光宝气的孙依萍也来到这里,“明光哥,滕先生为了你这个差事,可没少费力气!”
“多谢滕先生栽培,明光一定不辱使命!”
“哎,这就对了,这才是我的好兄弟!”
2
北弛的列车呼呼地喘着粗气。
车上的一间包厢内,马明光和自己的助手刘明涛面对面的坐着。
“兄弟,跟着我上天津干,满意吗?”
“满意!多谢马副站长,我一下子从中尉升为少校,薪水涨了这么多,怎么能不满意呢!”
“满意就好,临行前,滕先生专门找了我,嘱咐我在积极发展抗日力量的同时,不要忘了对付隐藏在地下的共产党,咱俩人同去天津,举行完就职仪式之后,我们俩马上回我的老家沧州,你全权负责沧州分站的筹建,一是在青年学生中发展我们的抗日力量;二是要在沧州的漕帮中站稳脚跟,一则利用他们的力量帮助我们探听共产党的消息,二则从这些人中,物色人选,组建特别行动队;三是成立保安队,我们手中必须要有一只明面上的武装力量,我在沧州帮助你一段时间再返回天津,以后沧州这一块就完全交给你了!”
“多谢马副站长信任!”
“哎,叫我大哥,以后咱俩只有在正式场合才是上下级的关系!”
“是,大哥!刚才大哥说的我都能理解,可是要实现这一切,不是短时间内就能完成的,大哥你说的第一条好办,可后面两条就难上加难了!”
马明光微笑了一下,“兄弟,你这一说我就知道没选错人,实诚,干我们这活,不能随便的吹牛,在青年学生中发展抗日力量就交给你去办,回到沧州后,我准备利用老马家在沧州的威望,加入漕帮,我想应该会很顺利,至于成立保安队,从我表弟的队伍中抽出100来人成立保安队!”
“大哥,你表弟的队伍?”
“没错!我表弟的队伍实际上全是由老马家资助而建立起来的,抽出100来人,我想刘振寰他不会反对的!”
“听大哥这么一分析,我信心大增,兄弟跟定你了!”
“好,预祝咱们马到成功!”四掌相拍,两人哈哈大笑。
3
位于晓市街北端的沧州文庙,坐北朝南,共三进院,门前7米长的照壁,东为礼厅,西为义路。
进厅向北是一座单孔石拱桥,中院东西两侧为廊屋,正中是文庙的主体建筑大成殿,正面五门,殿内立柱24根,出檐2米,黄绿硫璃瓦盖顶,建筑雄伟。
这里曾经是奉军某师某旅旅部驻地,后来又当过北伐的国民革命军某部的指挥部,而现在则成了中国国民党驻沧州党部,隶属于天津党部,原先的党部主任由于马明光带来了他的另外任命,在跟新任的党部主任刘明涛交代完了所有事项后,直接去了外地赴任,刘明涛则名正言顺地当起了主任。
老马家上下一片欢腾,尤其是马崇礼和马明光的媳妇李春秀。
李春秀满脸放光地忙前忙后,招呼着前来道贺马明光出任天津国民党党部副专员的客人。
对于沧县县长孙继正和警察局的谢大成来讲,马明光那是河北省城的官,军校一毕业竟然就是中校军衔,如果上边没人,怎么会如此的平步青云,老马家祖坟上可是冒了青烟了。
刘振寰带着曾宏志的马队的出现,更是让普通的老百姓对老马家议论纷纷。
可是让穷苦的四乡八邻感到不可思议的,却是马家真正的大掌柜马崇仁专门给这些掏不出贺礼的穷乡亲下了请帖,请他们捧个人场,你说老马家能不热闹嘛!
曲终人散,刘振寰在马崇仁的屋里不知道和大舅唠着什么,马明光敲敲门走了进来。
“表哥,你这边坐,刚才大舅还夸你来着!”
“夸我什么呀!我大爸,你大舅才是真正的掌舵的,是吧,大爸?”
“你小子也不用给我戴高帽,肯定是有事让我办呗!”
“还是我大爸聪明,我肚子里几根花花肠子,大爸心里明镜似的!”
“别那么多废话,说正事!”
“正好振寰也在这儿,我想让振寰从他的队伍上调拨百十来人过来,我在沧州成立保安大队,这沧州就更是咱老马家的天下了!”
“表哥,你也忒黑点了吧,我辛辛苦苦训练起来的200来人,一下让你抽走一半,你这么大的官,有权有势,自己招兵买马不得了,干嘛要盘剥你兄弟我呀!”
“表弟,就当是哥哥求你了还不成?你的那些手下,说实话确实不一般,我没有半年的功夫不可能训练出来,你就当帮哥哥的忙了,我不会亏待你的,我专门再给你调拨100人的武器装备,你再招人训练去,行吧?大爸,您老可说句话呀,振寰最听您的了!”
“明光呀,听我的也不能从人家嘴里扣肉吧,你这狮子大张口,不行,振寰除去守卫海边盐场的三十人,再除去负责运盐的马队,你要是再抽走100人,他手底下哪还有多少人呀,就是振寰答应了,他手底下的那几个人也不乐意呀,这样吧,振寰,你把潘振带的那五十来人调拨给明光得了,反正便宜不出当家,行吧?”
“既然大舅都说话了,我就没意见,我回去后和潘大哥说这是您老的意见,他应该听!”
“潘振?我还有点印象呢,五十人就五十人吧,那也是天上掉馅饼呀,谢谢表弟啦!”
“不客气,但你那100人的装备还得给我!”
“啊?表弟,你更狠!”
“等价交换嘛,潘振大哥的那五十来人绝对是个顶个的高手!”
“行行行,你也甭吹,虽然你和小鬼子面对面地厮杀过,可你的队伍就没真正得打过仗!”
“哎,表哥,话不能这么说,你得了便宜还卖乖!”
“行了,你俩人就别斗嘴了!”马崇仁及时制止了两人,“明光,还有别的事吗?”
“大爸不愧是大爸,看人看到肠子里面去!”
“我说明光,你上了这几年学,怎么变得油嘴滑舌的,废话太多,我警告你,以后在官场上要谨言厉行!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别说,我看你是有点年少张狂,不管官做到多大,都应该喜怒不行于色,做事稳稳当当的!”
“是,是!大爸教训的是!我有点兴奋过头了!”马明光从刚才的兴奋中回过劲来,连忙向马崇仁认错。
“这还差不多,说吧,还有什么事?”
“您老明天陪我拜访一下董藩承老爷子!”
“这我就不明白了,你堂堂的白道人物,怎么会想和黑道上的人来往?”
“大爸,实话和您说吧,我们这个部门的任务就是发展抗日力量,同时呢还要对付潜藏在地下的那些共产党,我拜访董藩承老爷子的目的就是想成为他的关门弟子,控制他手下的一部分人,为我服务!”
马崇仁的眉毛在不经意间皱了一下,“没想到你小子还挺有心机,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董藩承老爷子未必答应呀!”
“那就试试看呗!”
“那我明天就陪你走一趟!振寰,你住一晚上,明天再走!”
“不了,大舅,这二十来人的马队开销太大,我还是回吧!”
“振寰,你什么意思?难道我管不起你这些人吃喝?”
“哎呀,大舅,我不是那个意思,有一个小时的工夫,我们就回去了,您这忙活了一天,也该好好休息不是,您就别和我客气了,再着说了,我回去还得和潘振大哥聊聊,跟他说一下这件事情嘛,你看我表哥马不停蹄地办这办那的,我也给加把油不是?”
“那好吧,路上小心!”
骑马回松河的路上,刘振寰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马明光那句“我们这个部门的任务就是发展抗日力量,同时呢还要对付潜藏在地下的那些共产党”一直萦绕在心头,特别是后面那半句,表哥这是要和共产党作对呀,林岚那怎么办?好在林岚是在北平,表哥在天津任职,这要是万一哪天碰到一块,怎么办呢?其实也没事,林岚的脸上也没贴着标签,表哥怎么能知道她的身份呢!
刘振寰宽慰着自己,不行呀,将来自己要是娶了林岚,林岚的好多活动肯定要触犯表哥他们的利益呀,万一有一天表哥知道了林岚的身份,我该怎么办呢?我向着谁呀?难死我了!那一天可千万别到来呀!
4
“按照帮内的规定,凡是‘空子’想投身我们漕帮的,必须填入帮志愿书的,而且还要找个引见师,由他对所填的表考核后,再发正式帖子……总之,要有一系列手续,这样吧,看在你大爸的面上,你这个关门弟子我收了,现在你就回去准备准备,过几天我让人通知你来拜师!这是入漕帮的规矩,你自己回去看看!别急着跪,等正式拜了师以后再说。”董藩承老爷子制止了就要下跪拜师的马明光。
“太谢谢老哥哥了,我马崇仁何德何能,让老哥哥如此看重?”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嘛,明光贤侄年轻有为,收这么一个关门弟子,老朽脸上也有光呀!只不过你们信仰真主,明光贤侄入帮就和你们所信仰的有冲突了,不知老弟可曾想过?”
“想过,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呀!让他们年轻人自己折腾去吧!”
关帝殿上香烟缭绕,红烛高烧,气氛肃穆,鸦雀无声。
大殿首正中供桌的牌位上写着“天地国亲师”,距离供桌以南一米处,又设一供桌,长桌上供奉着翁、钱、潘三位祖师,神位前的香烛,香烟袅袅。
大约九点钟光景,漕帮沧州堂口堂主老爷子董藩承身穿黄底团花袍子,外罩一件寿字黑马褂,头戴红珠顶瓜皮帽,脚蹬粉底黑帮的抓地虎快靴,满面红光,给一群人簇拥着,从庙外进来。
这时赞礼(即司仪)照红单唱名,马明光早已经在廊檐下站立。
随着赞礼的一声“闭门”,庙门缓缓地关上。
董藩承居中而坐。
传道师点燃香烛后,董藩承起身,率领众人向供桌叩拜,继而所有参加赶香堂的人按字辈依次跪拜,最后才由新投师效族的马明光叩拜。
“启山门!”赞礼洪亮的声音传遍整个庙堂。
引进师唱完名后,带着马明光来到祖先师和三位主爷神案前跪下。
马明光的跪拜方式与先前人等不同,只见他先微微弯腰,将左手按在左大腿上,再将右手加在左手背上,然后先跪右腿,继而放开双手,再跪左腿,双膝跪齐后,三次叩首,起立,再这样跪拜,共计三跪九叩首,供桌前也如此。
拜过牌位后,马明光到董藩承跟前磕完三个头后,继续向“引见部”、“传道部’等六部的执事长辈分别磕了三个头,这二十一个头一气磕下来,马明光面不改色。
磕头完毕,赞礼又喊:“开香!”
只见司香执事把桌下的包头香划开红纸包,点旺香火,分给马明光一支,马明光拿在手里。
“下跪!”马明光随着赞礼的喊声跪下。
一个执事端着一盆清水,盆内放一小勺,走到马明光面前。
马明光用勺舀水呷上一口,进行“净口”。“净口”,是要新进山门的徒儿遵守帮规,不得胡言乱语。
“启问!”刚净完口,赞礼的喊声就响起来了。
此时,所有在场的帮徒都在董藩承面前捧香站立。
董藩承以他那浓重的沧州口音厉声问道:“马明光,你是自愿入帮,还是有人教你入帮?”
“我是自愿入帮的!”马明光恭敬地回答。
“入帮要遵守帮规,不得违犯,你能做到吗?”董藩承又问。
“我能做到!”马明光斩钉截铁。
一位执事走上前宣读帮规:“马明光听着,帮规共有十条,十大帮规为:一、不准欺师灭祖;二、不准扰乱帮规;三、不准蔑视前人;四、不准江湖乱道;五、不准扒灰放笼(扒灰,指吃里扒外;放笼,指出卖帮里的弟兄);六、不准引水带线;七、不准奸盗邪淫;八、不准以卑为尊;九、不准开闸放水;十、不准欺软凌弱。”
执事宣读帮规完毕。
董藩承起身,“帮规如铁,如有违犯,按照家法处分,三刀六洞,概不容情,你知道吗?”
“知道!誓守帮规,决不违犯!”
“众位徒子徒孙,此次马明光加入本帮,是我再三考虑决定的,马明光为我的关门弟子!”
此言一出,人群一阵骚动,众人面面相觑。
“喔,老爷子的关门弟子,真不知这位马家的少爷何德何能,一入帮就如此的身份,这就意味着从此又多了一位小爷叔!”
董藩承威严得扫了一下众人,老头子的话那就是圣旨。
众人虽然安静了下来,但肯定有人不服。
“师爷,您老收关门弟子,小的们没有丝毫的怨言,只不过请马家少爷当着诸位前辈和兄弟的面,露一手!”
董藩承眯着眼睛望着从人群中走出来说话的汪东,心里有点不痛快。
他望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大徒弟李海洋,汪东是李海洋的徒弟,李海洋低着头不言语,董藩承明白了,自己实际上已经退隐江湖,现在漕帮的大事小情完全由李海洋做主,这凭空出来个关门弟子,肯定是要威胁到李海洋老大地位的,那么汪东的出面肯定就是李海洋的指使了,因为正常情况下不应有人跳出来生事的,如果生事不成,就伤了弟兄之间的和气,可是这事又不能阻拦,董藩承望了一眼垂手而立的马明光。
在来之前,马崇仁把所有可能发生的事情都跟马明光交代清楚了,马明光不慌不忙,“您老人家且放宽心,那我就在诸位长辈和诸家兄弟面前献丑了!”
马明光四下张望,瞧见了院子里的那颗漕帮的旗杆,“诸位,请跟我到院子里如何?”
入帮仪式暂时中断。
5
众人不知道马明光到底要做什么,都跟着气定神闲的马明光去了堂外。
只见马明光扎紧了上衣和裤脚,迅速地走到了旗杆旁,他往前一纵,双手抓住旗杆,手拨脚蹬,身法轻灵,一口气到了旗杆顶。
底下的众人摒息凝视,无不为杆上之人捏了一把汗。
但董藩承却心里敞亮了,好小子,有见识,不和出来挑事的人斗狠。
旗杆上的马明光双手把住旗杆,身子悬空,双腿平衡,来了个“顺风扯旗”的架势,然后又熟练地将腿收回,头朝下,脚朝上,双手抱杆,迅速落下,快到地面,鲤鱼打挺,干净利落地立在那里。
一片叫好声。
“马少爷,你这轻功了得,汪某佩服,你这一表演,我手也痒痒了,我陪你走一趟,活动活动筋骨,怎么样?”汪东却并不罢休。
马明光有点无奈地摇摇头,瞅瞅众人中间的董藩承。
“海洋,汪东是你的徒弟,你就这么由着他的性子来?”
“对不起,师傅,徒儿无能,管不住手下的徒弟,事前他曾向我汇报过此事,我已经制止了他,可没有想到他今天还是蹦了出来捣乱,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师傅,我这就让他下来,给明光师弟陪个不是!”其实李海洋明白,就凭马明光刚才的轻功,那么他的硬功也决不在自己之下,汪东是不可能占到任何便宜的,但汪东未必明白。
“免了吧,既然他都已经站出来了,就让他试吧试吧吧!”事已至此,董藩承反而放心了,他相信马明光会圆满地处理好这件事情的。
众人自动地围了一个圆圈,场子中间是马明光和汪东两人。
真要动手了,不能坏了武林规矩,因为现在马明光还不是漕帮的正式弟子,他和汪东之间的辈分无法确定,只能以武林同道相待。
汪东抱拳施礼,马明光也点头示谦,礼貌过后,那才是真正的较量。
汪东一出手,竟然是鹰爪拳的看家功夫。
汪东出拳,铁指如钩,直奔马明光的的眼睛和喉咙。
马明光脚下一错步,身体倏地向左飘去,速度之快令汪东咋舌,汪东也随之变招,老鹰扑兔,直接抓向马明光的手臂。
马明光心里也是一惊,这是分筋错骨手,(自己在军校的时候,曾经和一位鹰爪拳的高手切磋)一旦被抓,这条胳膊就算报废,还真不能小瞧这小子,马明光这次不进反退,侧身让过,挥拳直奔汪东的软肋。
这是汪东的命门所在,汪东不得不又收势变招。
带艺投师的汪东跟着李海洋学了几年的形意拳,尽得李海洋的真传,武功已趋上乘,此次同马明光交手,汪东并没有使用形意拳的功夫,而是出其不意地使用了自己从小就学的鹰爪拳,十几个照面过去,汪东渐渐感到有点力不从心。
俗话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虽然两人打得难解难分,但董藩承和李海洋已知汪东的功夫和马明光相比,还差点火候,李海洋尤其焦急,不知道这场争斗该如何收场,万一汪东落败,自己在帮内的声望就会受到影响,其实谁都知道汪东是代替自己出手的,可没有想到这个马明光竟然如此厉害,从来没听说这马家少爷跟着他三爸马崇信练过武呀,怎么会这样,真是小瞧了马明光。
李海洋偷偷瞧了一眼师傅董藩承,董老爷子正捋着自己的胡子看热闹呢。
一会儿的功夫,汪东的脑门上已经见到汗珠了,这是汪东出道以来遇到的最强的对手,汪东心里发虚,下手的力度自然有所减弱。
马明光心里却明镜似的,他虚晃一招,腾地跳出圈外。
周围看热闹的众人本来正兴致勃勃,忽见马明光跳出圈外,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都面面相觑,“谁赢了?”大伙议论纷纷。
“承让,承让,帮内切磋不在输赢,习武重在修身养性嘛!”马明光秉手抱拳。
汪东那是何等精明之人,闻听此言,马上见好就收,站定身形,连忙抱拳,“想不到小爷叔如此功夫,汪东鲁莽,得罪之处还望小爷叔原谅!”一句小爷叔的称呼,已经表明了态度。
李海洋心底暗叫一声好,迅速走出人群,“汪东,赶紧给我师弟,你小爷叔磕头谢罪,向老爷子磕头谢罪!”
“都免了,传香仪式接着进行!”既然董藩承老爷子都发了话,众人于是又回到堂内。
6
引见师又站了出来。
他把马明光带到了主爷神的牌位前站立,把手中的香递给马明光,由马明光往下传,传到最后一个徒弟那儿,这叫“传代香”,象征着漕帮代代相传。
传香礼毕。
“发折!”赞礼大声喊到。
随着赞礼的喊声,一位执事郑重地发给马明光一个小折子。
那折子三寸半长,一寸半宽,有一个硬壳套子,套子里装着折叠好的纸本,可以拉开,像纸扇一样,纸本上写着帮内三帮九代名称和帮内排行字辈、门徒的名字与排行,还有十大帮规,以及各种“海底”的盘答方法。
这“海底”就是帮内的黑话与切口,犹如间谍与特务的密码,这是帮中最重要的东西,门徒必须秘密珍藏,虽骨肉至亲也不得观看,而且门徒还必须把“海底”背得滚瓜烂熟,应答如流,便于在紧急情况下应对。
马明光小心翼翼地捧着折子,又向三堂主爷磕了三个头。
“赶香堂”的众人纷纷向老爷子董藩承拉手道贺,在一片道喜声中,赞礼高喊:“礼成!”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明光呀,你现在既然是帮内人了,有何打算呀?”听到老爷子董藩承发问,桌上的众人纷纷停住手中的筷子。
特别是李海洋,他最担心的就是马明光分享他在帮内的权力,真不知道师傅收这位关门弟子的真实意图是什么。
“师傅,没什么具体的打算,帮内的具体事务我一概不清楚,我只知道,您基本上已经隐退江湖,帮内的事务完全由海洋大师兄负责,我完全听大师兄的安排,不过我过一阵还要去天津,天津那边还有一大摊子公家的事情呢,到了天津,我就可以和天津卫的帮内弟兄有个照应,万一大水冲了龙王庙呢!”
闻听此言,李海洋是彻底放了心。
“好,不错,真的就没有一点要求?”董藩承老爷子有点不相信。
“要求还是有点的,那就要看大师兄舍不舍得了?”
李海洋马上转过了刚回过去的头,“师弟,什么意思?”
“我的一个朋友在县党部工作,正缺人手,我想请大师兄把他的得意弟子,就是刚才和我动手的汪东派给我的朋友,让他到那里干一阵,不过丑话先说在前面,毕竟那里是个政府衙门,大事小情得听我的那位朋友的,薪水肯定低不了,汪东还可以再带手下的几个弟兄去帮忙,薪水肯定得比汪东低了,我估摸着也少不了多少,当然众家弟兄如果在那里觉得呆不惯,来去自由,再回帮内我也绝对没有意见,就是不知道大师兄的意下如何?”
李海洋的心底翻了个个,我的乖乖,这马明光到底什么来历,什么账面呀,县党部我这么想方设法地想派人进去,都碰了一鼻子灰,他怎么一句话就能成呀?而且一张口就是让自己的心腹进去,好事呀!
“汪东!”李海洋冲着远处的一张桌子喊道,“过来,你小爷叔有好事让你做!”
汪东颠颠地跑了过来,“小爷叔,有嘛事您吩咐!”
“刚才你小爷叔说了,县党部他一个朋友需要人手,想让你去帮忙,你乐意吗?”
汪东仔细地打量了一眼自己的师傅,从师傅的眼中看出了答案,“这有什么不乐意的,只要小爷叔吩咐,汪东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那我就谢谢大师兄了,汪东,你明天就去县党部找一个叫刘明涛的人,他会安排一切的!”
“好了,小爷叔,您就放心!”
7
马明光这儿顺风顺水,刘振寰那儿却遇到了麻烦。
他回去和潘振一讲,潘振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不回沧州,我在这儿,一帮弟兄和和气气的,干嘛回去?你再另想别人吧!”
“潘大哥,你听我说,一则嫂子在沧州城里住,你回家方便,可以顺便照顾一下家;二则你带着百十来个弟兄走,到了沧州当的是保安队队长,你又不是光杆司令,你怕啥?这帮弟兄还不是听你的?就是我表哥也得敬你三分呀!更别说他手底下那个叫刘明涛的了;三则我大舅也同意这事,你怎么也不能驳我大舅的面子吧?”
“你就是说下大天来,我也不回,我就赖在这儿啦!”潘振铁了心了。
“那你总得有个理由吧!”
“没理由,就是不愿回!”
“那好,你再考虑考虑,别一口就把我回绝了,我明天听你话!”
回到自己的屋里,潘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上级党组织派自己到刘振寰的队伍上来,就是要抓枪杆子,将来为我党所用,现在自己已经在这里站稳了脚跟,如果离开这儿,好多事情就不好办了。
虽然也带着一百来的弟兄走,可这保安队无论如何也得听县党部那帮龟孙子的,那些人可是我们地下党的死对头呀,可话又说回来,刘振寰说的也有点道理,这一百来的弟兄都听我的,那我就能稳稳当当地把握这一百多弟兄,况且我是保安队长,县党部有什么抓人的事情,总得通知我一声吧,也不错,我这不就算打入敌人内部了嘛,只是不知道上级党组织允许不允许我这样做,怎么办呢?先斩后奏吧!潘振改变了主意。
刘振寰带着王树邦参加了潘振任大队长的保安队成立的仪式。
刘振寰他们到的时候,县长孙继正,警察局长谢大成等县里的官员已经在主席台上就坐。
刘振寰不愿意和这帮人同台而坐,就和王树邦站在了台下一个不太惹人注意的位置,朝阅兵场上看着。
你还别说,换上清一色保安队服的这帮弟兄,精气神还真不一样了。
刘振寰看着旁边的王树邦,“兄弟,别不高兴了,啊!不就是五十多个弟兄嘛,咱有枪,再接着招兵!”
“振寰哥,你说得轻巧,要是再把新招来的兵训练成像现在这帮弟兄一样,最少半年的功夫,你可能还没听说吧?”
“听说什么?”
“咱们这边又闹起共产党来了!”
“什么意思?”
“前一阵,我听说有一个叫刘格平的朵斯提,是共产党,成立了什么津南自卫队,还把盐山县城攻了下来,不过后来政府的军队大兵压境,这支自卫队就莫名其妙地消失了,我估计是避风头去了!”
“你对共产党怎么看?”
“我爹要不是跟着共产党,也不会死在孙大头的手里,这共产党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是给穷人办事,可是这玩意在一个地方长久不了,是个问题,当时是打了土豪分了田地,可过后呢,农民怎么分的地主的土地,再怎么吐出来,甚至还有被政府甚至地主杀头的危险,这算怎么档子事呀?对了,振寰哥,我那个未来的嫂子好像很同情共产党呀,她讲得好多东西我怎么感觉她就是一个共产党,可仔细想想又觉得不是,人家一个堂堂名牌大学的教书先生,怎么会和共产党有关联?说实在的,我对共产党还真没有什么好的印象!”
“就是因为干爹参加了共产党,最后被孙大头杀掉的事情?”
“可能吧!我就觉得共产党当时要是通知我爹远走高飞,他不至于死在孙大头手里!”
“当时的事情,谁又能说得清呢!”
8
“二位表弟,多谢你们的慷慨大礼!”马明光带着刘明涛从远处走了过来,“站到这里干嘛呀,上主席台,今天你们二位是我的座上宾,你们来给捧场,我马明光脸上有光呀,全是你们衬得俊,我不费吹灰之力,保安队成立啦,大恩不言谢呀!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不分彼此的,有什么问题,如果我不在直接找明涛就行,来来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国民党驻沧州党部主任刘明涛,明涛哇,这是我的表弟刘振寰,这也是小表弟,振寰的盟兄弟王树邦,以后呢你们多亲多近!”
几个人握手寒暄。
一身戎装的潘振神采奕奕地跑了过来。
“报告马主任,保安队全体集合完毕,请训示!”说完偷偷瞄了一眼刘振寰。
刘振寰从那偷瞄的目光里忽然读出了另外一层意思,我还是你的人,我只是逢场作戏而已。
刘振寰暗暗地笑了,兄弟就是兄弟,最起码现在是,过后要是遇到什么麻烦之事,就不好说了,毕竟和潘振呆了仅仅一年多的工夫,人一走茶就凉!
“好,潘队长,振寰呀,你检阅一下吧!”
“不了,表哥,这帮弟兄原先是我的手下,可现在已经是保安队了,是你的手下,你自己检阅!”刘振寰说完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你看我表弟就是个痛快人!”
“那是当然!”刘振寰嘴上说着,心里却有些隐痛。
毕竟是几十来号弟兄呀,就这么拱手相送了,其实更让刘振寰意想不到的是,这样的事情还会发生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