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依旧是中午的时光。
毒辣的太阳当头照,大街上没有一个人,偶尔有一只吐着舌头的狗跑过。
听到那熟悉的期盼已久的拨浪鼓声,苏巧云的心跳得更快了。
自从第一次见到这个货郎,苏巧云还真的就放不下了!
那晚做梦竟然真的梦到了这个货郎,醒来苏巧云都觉得自己的脸上火辣辣的,梦中的自己竟然赤身裸体地躺在那个货郎的怀里,真是没出息!
苏巧云自己责备着自己,“真是荒唐!”
可是当第二次拨浪鼓响起,苏巧云确认还是那个货郎时,神差鬼使般,不由自主地走了出去,就是想和这个货郎搭讪,而那个货郎也像是有心灵感应似的,走的时候总是送苏巧云一些女人必备的东西。
事情的真正转机出现在这个货郎的第三次进庄。
那天起晌后,苏巧云挎着个筐子一个人去田里给玉米除草。
苏巧云还沉浸在中午和那个货郎愉快的聊天中,虽然时间很短,但也足够排遣一下心中的寂寞。
本来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天气还很好,谁知道夏天的脸说变就变。
刚才还晴空万里,眨眼间就乌云密布。
在田里除草的苏巧云一看天气不对,马上就放下手里的活,向附近的一座破窑跑去,那里可以避雨,这雨肯定是来的快,走得也快,今天无论如何也得把这块地里的草除净,否则回去又得看婆婆的脸色。
明明不在一起住,每天晚上那令人讨厌的婆婆都得上自己的院子里来一趟,对自己一天的所作所为指指点点,真让人受不了。
片刻功夫,豆粒般大的雨点落下来,让人无处藏身。
等苏巧云跑到破窑的时候,浑身已经湿透了,真是要命的巧合,在破窑里避雨的还有一个人,竟然是那个货郎。
两人四目相对,竟然都有点手足无措,天下这么大,竟然又这么小,这难道就是缘分?
“妹子,你看你全身都湿透了,着了凉怎么办?”卢大炮不错眼珠地瞅着苏巧云。
苏巧云忽然明白过来,自己全身湿透,该凸的凸,该凹的凹,曲线毕露,就像个透明人,怨不得这个男人如此看着自己,“你出去,我要换衣服!”
“大妹子,哪有什么衣服可换呀,依我看呀,咱俩就是有缘分!”说着话,卢大炮一把就将苏巧云揽在了怀里。
那强壮的男人的气息像磁铁一样吸引着苏巧云,在半推半就中,两人滚在了一起。
破窑外的风声雨声淹没了苏巧云那激荡人心的呻吟。
苏巧云沉寂和累积了三年的能量在这一刻得到了彻底的释放。
雨慢慢地小了。
朦胧细雨中一股雾气升腾弥漫,如纱帘般笼罩着平原上茂盛的庄稼和那座突兀而起的废旧破窑。
破窑内苏巧云躺在卢大炮宽阔的胸膛上,泪流满面,这才是真正的天作之合。
“大哥,有了这一次,我苏巧云就是死也心甘情愿了!”
“妹子,别这么说,你再耐心得等我一段时间,我肯定带着你走!”
“真的?”
“当然真的!我卢大炮说话从来就是板上钉钉!”
“啥?你叫啥?”
“卢志新,外号卢大炮,弟兄们都这么叫我,我也就习惯了!”
“你还有弟兄?”
“有,好多呢,哎,这里面的事情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等我把你带走后,你就全明白了!过几天我还来!”
雨停了。
空气清新而湿润,像刚滤过似的,不带一丝一毫的尘埃,卢大炮和苏巧云两人惜惜而别。
今天已经是卢大炮第五次进何庄了。
这次和第四次仅隔了两天,因为上次苏巧云说了,今天她公公、婆婆和小叔子要去她亲戚家喝喜酒,正好是私奔的好时机。
做好准备的苏巧云就要和自己私奔了,想着就高兴,卢大炮的脚步也轻松得很。
何庄的围子那儿,值班的团丁并没有向上几次那样放卢大炮进去,而是上下打量着卢大炮。
“我说货郎掌柜的,你来我们何庄是不是太勤了?”
“老总,看您说的,小本生意,不就指着多跑几趟吗?上次有几位大姐要了几盒香粉,我这不就赶紧给送过来了嘛,还是你们庄老孙家的人有钱!老主顾了,不敢得罪呀!”
望着点头哈腰的卢大炮,团丁有点不耐烦。
“去吧,去吧,没事了早出围子,孙团总下了命令,每天五点之后关闭围子门。”
“为什么呀?那会儿,天刚凉快,人们正好下地干活呀!”
“谁知道呀!别那么多废话啦,快走吧!”
卢大炮摇着拨浪鼓,慢悠悠地进了庄。
在路过苏巧云家院子的时候,专门使劲地摇了几下,然后就转到了别的地方。
大约半小时后卢大炮就出了何庄围子,在给卢大炮带来好运的那座破窑里静静地等待。
自从看到公婆一家子一早就套车出了庄之后,苏巧云就处在一种焦灼不安的状态中。
志新哥会来吗?虽然上次说好了的,可事到临头总有一丝惶恐。
确实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苏巧云简单收拾了一下包裹后,就坐在炕上伸着耳朵听那令人心旌摇荡的拨浪鼓声。
苏巧云出了屋子在院子里瞅瞅太阳,应该快起晌了,怎么这个卢志新还不来?再晚晚,公婆一家子是不是会回来?如果回来那可就糟了!这个该死的卢志新!
苏巧云在心里埋怨着。
就在此时,那熟悉的拨浪鼓声响了起来。
苏巧云兴奋异常,赶紧进了屋,平静一下咚咚跳的心脏,背起了自己的包袱,环顾了一下给自己带来痛苦的这间屋子,决然地走了出去。
破窑内,卢大炮也在焦急地等待自己的心上人。
他终于看到了苏巧云那纤细的身影。
苏巧云扑在卢大炮的怀里喜极而泣。
卢大炮抚摸着巧云的后背,“别哭了,咱们走!”
“往哪里走呀?”
窑口突然出现了四个持枪的团丁,“好一对奸夫淫妇,竟然还想逃跑,做梦吧!”
苏巧云惊恐地从卢大炮怀里挣脱出来。
卢大炮镇静地望着那四个团丁黑洞洞的枪口,他妈的,自己的枪在货架里边,只能认栽了,“巧云,没事,有我在呢!”
“你在,算个狗臭屁呀!你自己的小命都保不住,还在这里充什么大尾巴鹰呀!货郎掌柜的,其实从你进入何庄的那天起,我们孙老爷就盯上了你,孙老爷真是神人,判断得一点不错,跟我们走吧!”
2
孙家祠堂。
卢大炮和苏巧云就被绑在祠堂前的立柱上。
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了,除了那几个看守的团丁,就没有人来。
傍黑的时候,孙继宏终于带着几个亲信团丁出现在了祠堂门口。
孙继宏气定神闲地望着绑在立柱上的两个人。
“一个胆大妄为,一个不顾廉耻,这老天爷怎么就把你们两个人凑在了一起?说吧,胆大妄为的匪徒,你是哪里的人?你为什么假扮货郎,来我何庄侦察,有何居心?”
卢大炮瞅了一眼孙继宏,“姓孙的,别他妈的明知故问,去年你带兵杀了我那么多弟兄,怎么一转眼就忘了?”
“我猜的果然没错,王树邦的人!谁的人也无所谓,犯到我孙继宏的手里,你还想活命吗?”
“呸,姓孙的,你敢动老子一根汗毛,刘振寰踏平你的何庄!”
“什么?刘振寰回来了?好啊,让他来吧,老子连他一块收拾!”
孙继正转移了话题,“你这个小浪蹄子,竟然敢做出如此下三滥的事情来,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还想还跟着一个土匪私奔,来呀,把全庄的人都集合起来,我要按照族规,先处置这个不要脸的女人!”
苏巧云心里一哆嗦,老孙家的族规!
那个令人讨厌的婆婆不止一次地对自己说起过,就是先把自己赤身裸体地游街,然后再沉入村西的那条大河。
苏巧云心一横,扭头向卢大炮,“大哥,连累你了!”
“妹子,你这是哪里话?应该是我连累了你!我心里很愧疚,不但没能给你带来幸福,反而让你受辱,我卢大炮对不起你呀!想我卢大炮从出道以来,杀人无数,不曾想阴沟翻船!姓孙的,老子到了阴曹地府也不会放过你!”
“别在这里男盗女娼、惺惺相惜了!今天处罚完了这个荡妇,明天一早,我就让你俩人去河里做夫妻!”笑眯眯的孙继宏带着一股狠劲。
“乡亲们啊,我老孙家出此丑闻,我孙继宏愧对先人呀,我已经征求过这个荡妇的公公和婆婆,他们也同意按族规处置这个小贱人!”
人群开始骚动了。
自从进入民国,已经有多少年都不曾按照所谓的族规处理这类事情了!
原先也曾出现过类似事情,男的被痛扁一顿,女人被夫家休掉,然后再让男方掏一笔银子,把被休掉的女人领走,这样不但夫家颜面得以保存,而且还可获得一笔不小的钱财,足可以再娶一个黄花大闺女,不知这次是怎么啦?难道和这个男人有关系?
人多易起哄!
大家都不甚思索地随声附和着,既然苏巧云的夫家和族长已经同意,那还有什么可顾忌的!
那些年轻的无知好事之徒随之行动。
纷乱中,人的道德感和虐待狂已经混淆不分。
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的都站得远远的,既害怕又难受,但也无可奈何,老天爷作孽呀,让这可怜的苏巧云遭受如此之辱!
那些年轻的族人瞬间就把捆在柱子上的苏巧云剥了个精光。
众人围住苏巧云,一面无耻放肆地欣赏着苏巧云那光鲜的年轻肉体,一面还恶狠狠地骂着女人真是无耻。
一辆牛车被赶了过来,满眼是泪的苏巧云望了一眼捆在身边的卢大炮,“大哥,到了阴间,你还要我吗?”
“要!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姓孙的,你就缺德吧,将来你会下十八层地狱的!”卢大炮睚眦欲裂。
“卢大哥,有你这句话,我苏巧云死也心甘了!”
赤身裸体的苏巧云被立在车上游街示众了。
无可奈何的卢大炮破口大骂,“你们何庄,他妈的还有正经人吗?对一个弱女子如此羞辱,丧尽天良呀!姓孙的,你有种朝爷爷来,有什么事情,老子一个人承担!”
“就怕你承担不起呀!你也别着急,等晚上好好安慰一下游街回来的苏巧云,明天送你俩一块上西天!”
游街的牛车远去了,一干人等紧跟在车后。
看着牛车远去,孙继宏幸灾乐祸地瞅着卢大炮。
“臭小子,你是不是还幻想着刘振寰能来救你?实话告诉你,我正盼着他来呢,我已经布置好了一切,他只要敢来,我就让他死无葬身之地!我让你进了阴曹地府也后悔,自己走也就算了,怎么还把自己的弟兄拉着一同赴黄泉!”
“姓孙的,你就缺德发阴吧,你不得好死!”
“哼哼哼,我不得好死,我先让你们死!”孙继宏干笑两声,“我给你留个囫囵尸首,你还得感激我呢!”
“呸!刘振寰才不会上你的当呢,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刘振寰一定会给我报仇,你就等着吧!”
“好哇!咱看谁杀了谁!走着瞧!”
3
骑马探听消息的弟兄风也似地闯进了院子。
“大当家的,不好了,卢当家的被孙财主抓住了,一同被抓的还有卢当家自己所说的那个相好,我听说明天一早就把这俩人一起沉河!”
“你说的可是真的?”王树邦噌得一声从刘振寰身边站了起来。
“赶紧给我集合队伍,我要血洗何庄,救出卢大哥,报当年之仇!”
急促的集合号声打破了松河傍晚的宁静。
不到一刻钟的功夫,队伍已经集结待命。
刘振寰没有言语,只是默默计算着集合的时间。
“司令,你下命令吧,我们分队打前锋!”站在队伍最前面的潘振急切地请命,“把何庄那姓孙的地主给灭了,咱们就能拥有1000多亩地了,把这些地分给那些穷哥们,谁不高兴呀!”
“队伍集合太慢,说明平常训练不到位,散了吧!”
刘振寰很威严得站在队伍前,这一句话让本来气势正旺的所有人目瞪口呆。
“为什么呀?”王树邦非常不解地望着刘振寰,“卢大哥在那儿受罪呢,我们怎么能不去营救?”
“队伍先散了,几个当头的上这边来!”刘振寰不容置疑。
众人垂头丧气地四散离去之时,林岚和马明丽却跑了过来。
“出什么事了?”
王树邦就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给这俩人听,说到激动处,脸都憋得通红。
“树邦,你呀别生闷气,我告诉你为什么暂时不去!”刘振寰平静地说着。
“为什么?”
“刚才探听消息的弟兄说,孙继宏已经把卢大哥抓住,肯定知晓了他的身份,为什么非得明天一早才将他和他的那位相好沉河呀?他现在就等着咱们去救人呢,说不定早已经布置好了埋伏,就等着咱们上套呢!”
“那我们也不能见死不救呀!”
“谁说不救了?我们明天一早,埋伏在他们押卢大哥去河边的路上,再解救也不迟嘛!”
“要是他今晚就杀了卢大哥呢?”
“我想他不会,他要让卢大哥当诱饵,你再想一下,你这么带着队伍硬冲救人,狗急了还跳墙呢,孙继宏说不定就先把卢大哥给毙了,得不偿失呀!”
“那在路上也未必成功呀!你怎么知道姓孙的不在路上动手脚?”
“如果那样,也只有硬拼了!”
“你们俩都别争了,我有一个法子,不知能不能行?”众人一起把目光转向说话的林岚。
“你们的计划照旧。明天一早,我和明丽去何庄,应该能把你们所说的卢大哥给救出来!”
众人全蒙了,不相信地瞅着说话的林岚。
“姐,就咱俩人去?还把人给救出来?怎么救呀?”
“古人云,不战而屈人之兵为上策!明丽,你忘了,咱俩人有孙县长和警察局长开的护身符嘛,就凭着我们俩人的魅力,绝对可以化干戈为玉帛,把卢大哥救出来!”
“万一要是那孙继宏不管三七二十一,把你们再扣起来,我们损失就大了!”刘振寰也有点担心。
“我们有这护身符,谅他也不敢,咱们两手准备不就得了!”
“明天我陪你们两个人去!”
林岚摇摇头,“振寰,你还是指挥队伍吧,我们两个人绝对不会出什么事情!”
4
天光微熹,亮灿灿的北斗已经惨淡,微风拂过那一望无际的盐碱地。
这寂静、空廖的清晨让人感觉到一丝恐慌。
刘振寰早已经带着队伍埋伏在了卢大炮必经之路。
林岚和马明丽也已经向何庄走去。
被绑在柱子上的卢大炮确实是心大量宽,不住地安慰绑在他身旁的苏巧云,因为他在围观的队伍中发现了自己手下的弟兄,他知道自己死不了!
一早儿,曾宏志就率着几个弟兄去了沧州,看来刘振寰已经回到了松河!
本来卢大炮已经把孙家大院侦察得一清二楚,打下孙家大院,带走苏巧云那是顺理成章,可偏偏苏巧云提出利用她婆婆串亲的机会提前和卢大炮私奔,卢大炮哪里好拒绝!
谁知道捉鸡不成反蚀把米,本来是要在刘振寰面前好好表现一下的,现在可好,还得弟兄们来救自己!
孙继宏可是一夜未睡。
他就等着刘振寰钻进自己设计的口袋里,将其一网打尽,以除心头之患呢!
谁知白白等了一晚上,刘振寰都没有露头。
孙继宏很是窝火,难道刘振寰不知道?不应该呀!自己的团丁明明看见一个陌生人混进庄子,打听了好多事情后急匆匆地走的,那肯定是刘振寰的人,为什么刘振寰没来呢?他会置手下人的生命于不顾吗?
正在孙继宏在屋子里冥思苦想之际,一个团丁跑了进来,“老爷,真他妈的怪了,庄外来了两个非常洋气的女人,说是从刘振寰那里来的,要见老爷!”
“两个女人?”孙继宏更是一头雾水,“这都是哪对哪儿呀,刘振寰不可能派两个女人来救人吧,让那两个女人进来!”
5
清晨的阳光透过孙家大院那高大的洋槐,在地下撒下斑斑光痕。
孙继宏微闭双眼,躺在树下的躺椅上,漫不经心地翻看着林岚递过来的两页纸。
那是由孙继正和谢大成共同签名,要求各地团练局和警察所提供保护的文书。
“你们不是从刘振寰那里来吗?给我看这个干什么?”
“孙先生,给你看这个的原因只是想告诉你,我们虽然从刘振寰那里来,但你和刘振寰在我们的眼里都是平等的,你们都是保护我们此次社会调查的人,我们是和平主义者,不想让你们之间因为一点琐事而大动干戈!”
“一点琐事?开玩笑!过去的事情你不了解,我孙继宏和刘振寰那帮人不共戴天!”
“可是此次在沧州,我们恰巧也碰见了刘振寰,你的弟弟也就是本县的县长,称赞刘振寰是抗日英雄,说以民族大义为重,原先发生的事情一笔勾销,刘振寰他们那里也挂着团练局自卫队的牌子,孙先生可知?”
“挂牌子的事情我知道,挂羊头卖狗肉,这样的事情多的是!至于孙县长说的和刘振寰之间的仇怨一笔勾销这件事情,我怎么不知道?这个刘振寰什么时候成了抗日英雄?真是活见鬼!再说了,他是抗日英雄与我们之间的仇怨有何干系?”
“刘振寰参加了前不久发生的长城抗战,据说一个人杀死100多个鬼子,好像是孙县长的一个内亲叫姚世明的人告诉孙县长的!”
“姚世明,我倒是听说过,你们怎么知道这么多?”孙继宏歪着头,狐疑地瞅着林岚和马明丽。
“我和林老师是孙县长的座上宾,当然知道了!”马明丽接话。
孙继宏又瞅了一眼林岚和马明丽,从躺椅上站了起来,“你们确实有些来头,你刚才说,不想看到我们大动干戈,看来你们是了解昨天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了?”
“不太了解!昨晚刘振寰的队伍集合,说是今天上午要有一次军事行动,解救被你们抓的两个人,我们就自告奋勇先来你这里,希望你们能够化干戈为玉帛!”
“这件事情如此化解的可能性不大,我觉得你们是瞎子点灯白费蜡,既然刘振寰已经来了,让我们就真刀实枪的干他一家伙吧,你们还是请吧!”
“孙先生,话不能这么说,事在人为嘛,咱撇开你们原先的仇怨,如果不是你抓了刘振寰的人,我觉得刘振寰不会大动干戈的!”
“听你这意思,倒都是我孙某人的错了,先放下刘振寰的手下勾引我老孙家的女人这件事不提,被抓之人为什么三番五次地来我何庄,那是侦查我何庄的实力,摸清我的底细,想干什么,不就是想着报去年我和政府的军队剿灭他们那一箭之仇吗?大伙心里都明镜似的,所以我再次劝你,不要趟这趟浑水!”
“孙先生,我和你说两件事情,第一,你和刘振寰之间本来就有过节,如果你再杀了被抓之人,只能雪上加霜,刘振寰更不能善罢甘休,他肯定让你生活地不安生,你肯定也生活在惶恐不安中,你不知道哪天刘振寰就要和你干上一仗,不管你承认与否,这是一种精神上的煎熬!如果你听我的劝,放了被抓之人,他刘振寰还能再和你过不去,我觉得不会,这是其一,其二,你也明白刘振寰的靠山就是他大舅和二舅,他二舅是县里的议员,和你兄弟孙县长共事,连孙县长都说和刘振寰原先的仇怨一笔勾销,难道孙县长不能代表你老孙家?如果你们这边打得不可开交,他们那边如何和平共处,我想孙县长作为一方父母官,是不愿意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的,请孙先生三思!”
孙继宏歪着头沉吟了半响,“你说的倒也有些道理,孙县长果真说过和刘振寰原先的仇怨一笔勾销?”
“我们是北平大学下来搞社会调查的,我们不清楚你们老孙家和刘振寰到底有什么冤仇,如果不是亲耳听到孙县长说这句话,我们能胡编乱造吗?”
孙继宏长出一口气,沉吟了半天,思想上做着激烈的斗争,这两个女娃子不像是说假话。
“你们来劝我化干戈为玉帛,你们能不能做得了刘振寰的主,这是关键!”
“当然能了,林老师是什么人…”林岚截住马明丽的话头,“我既然来了,就能做主!”
“那好,我孙某也是个痛快人,被抓之人你们带走,从此我走我的阳关道,他走他的独木桥,我和他刘振寰井水不犯河水!”
“孙先生真是爽快人,可是我想,不可能井水不犯河水的!”
“你什么意思?”
“我要说的是,被抓之人不是勾引你们老孙家的媳妇吗?”
“是呀,这是我们的家事,我们要按族规处理这个下流女人!”
“我听说,你们老孙家的族规就是将不守规矩的女人沉河?”
“不错!”
“于情合理,于法不容,民国是有法律的,你怎么能随便判一个人的死刑呢,依我的意思,孙先生你好人做到底!”
“我不明白!”
“据我所知,这个女人是一个寡妇,您收彩礼将此女人嫁给被抓之人,主家用彩礼换回了在众乡亲中的面子,您呢又做了个顺水人情,何乐而不为?”
“这不行,我必须和我本家的兄弟商量!”
“孙先生,您这话就是推辞了,谁不知您在孙家那是一言九鼎,您做主的事情还会有人反对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那我可就不客气了,100大洋的彩礼,这事就这么定了!”
马明丽瞅瞅林岚,“姐,100大洋呀,太多了点吧!”
“孙先生,你看能不能再少一点?这…”
“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相当于100大洋我放两个人,他刘振寰掏100大洋救两个人的命,我觉得这买卖值!”
“既然如此,我就替刘振寰他们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