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大刃无锋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二十四章 连续袭击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1

    月黑风高,山道崎岖。

    特别行动队在参谋长姚世明的带领下行军速度出奇地迅捷。

    东方露出了鱼肚白,天快要亮了,特别行动队已经全部进入伏击阵地。

    根据情报,今天上午将有一大批鬼子的军火从此运往前线,特别行动队的任务就是炸毁这批军火,迟滞敌人进攻的速度。

    刘振寰仔细观察了一下四周,这一带地形险要,公路两侧均是200米左右的山峦,连绵不断,横亘南北,公路犹如一条长长的蟒蛇,蜿蜒于山峦之间,确实是个打伏击的好地方,心里不由得暗自佩服姚世明。

    ??

    已经晌午了,早春的太阳不遗余力地散发着它的光和热,照得人身上暖融融的。

    阵风掠过,树叶沙沙作响,更增添了几分战前的宁静。

    刘振寰将手榴弹敞开了盖,摆在自己手边的草丛上,手里擦拭着自己的那把二十响。

    张金健临行前给自己下了命令,除了要杀鬼子,必须保护好参谋长姚世明的安全。

    刘振寰很羡慕那些怀里抱着花机关的弟兄,他这是第一次见到当时被人俗称为“花机关枪”的冲锋枪。

    至于叫“花机关”是因枪管套上分布的几十个散热孔如梅花而得名,学名为德制mp18系列伯格曼冲锋枪,也叫手提机枪,它是步枪和手枪的中间体,枪管比手枪长,比步枪短,全枪长80公分,重量才4公斤多,携带特别方便,其火力密度比步枪、手枪都大,可以像机枪一样进行连发射击。

    特别行动队只配备了十支。

    姚世明的身上也背了一支花机关,在来的路上,刘振寰不断地向姚世明请教花机关的使用技巧。

    “小鬼子不会不来了吧?”刘振寰旁边的一个弟兄等得有点不耐烦了。

    “不来就便宜这帮龟孙子了!”埋伏的弟兄们确实已经按耐不住焦急的心情,悄悄地议论着。

    “弟兄们,一定要有耐心,我们的情报绝对不会有误!等鬼子来了,只要我的枪一响,马上把所有的手榴弹投向负责押运的鬼子车辆,然后持有花机关的弟兄在前冲锋,坚决压制小鬼子的火力,估计靠近了也不会有多少活的了,用刺刀,格杀勿论!”

    时间走得真是很慢,无聊的不知未来结果的等待真的很煎熬人。

    估摸着又过了半个时辰,有的弟兄干脆放下手中的枪,坐在那里抽起了烟。

    “弟兄们,小鬼子来了”,姚世明放下手里的望远镜,“准备战斗!”

    50多名日军押着8辆汽车及驮马部队,满载白面、大米、罐头之类食品和弹药,向蟠龙山前线开进。

    鬼子的汽车在简易的山间公路上开得不是很快,车上的日本兵随着汽车的颠簸,东倒西歪,没有一点警觉防备之意,这是必然的,因为从9.18之后就没遇到过中国军人像样的抵抗,敌人轻视中国军队,已经成了习惯,由骄矜而疏忽。

    当日军第一辆军车驶过山脚进入伏击区,离伏击阵地200来米远时,刘振寰看清了鬼子的车队中竟然有中国人在赶车,估计是被征用的。

    “参谋长,车队中有中国人,怎么办?”刘振寰小声地问着。

    姚世明紧皱眉头,“顾不了那么多了,听我枪声就动手!”

    当车队离伏击阵地只有50米时,前面的一辆突然停下来,原来公路正中间横着一块巨石,挡住了前行的道路。

    押车的一名日军从副驾驶室探出头想看个明白,此时姚世明举起随身佩戴的左轮手枪,蓦地从隐敝的岩石后跃起,挺身而立,只听得“砰”一声枪响,这家伙应声倒在车上,半截身子耷拉出车外。

    枪声就是命令,几乎就是在同一时间,刘振寰手中的枪也响了,驾驶兵脑浆迸流。

    满天飞来的黑乌鸦,轻快跳跃的花机关枪的扫射,手榴弹、子弹从山上倾泻而下。

    枪声、手榴弹爆炸声、军号声和喊杀声,震荡山谷。

    日军被打得晕头转向,乱作一团,在意识到中了埋伏之后,马上就地趴倒然后四处寻找掩护。

    在第一波袭击过后没有死的日本士兵端枪跳下来,在鬼子一名军曹的带领下,嚎叫着组织反击,有的跳入公路两沿的沟堑,有的窜入路边的草丛,或利用地形、地物,或依托被击毁的汽车,负隅顽抗。

    一名小鬼子三挪两挪竟然爬到一挺重机枪旁边,那是一挺从汽车上掉下来的92式重机枪,机枪箱子还在一边,这小子竟然非常熟练地装入30发子弹的保弹板,调好角度,瞬间就打出了一拨弹雨,马上就压制住了即将要冲锋的弟兄们的火力,其中一个弟兄头一歪,停止了射击。

    另外一个鬼子也爬到了这名重机枪手旁边,充当他的副手,给他上弹夹,重机枪的火力更加疯狂。

    突然,不知从什么地方窜出一个人来,抱着副射手滚在了一起。

    这个小鬼子的92式重机枪这30发子弹的保弹板一打完,没人再给他上保弹板,枪声一断,刘振寰迅速起身,二十响一个点射,重机枪手脑袋一歪,死在了那里。

    “弟兄们,冲!”姚世明挥舞着花机关,带头冲了下去,刘振寰紧随其后。

    一场白刃格斗开始了。

    刺刀对刺刀,枪托撞击枪托,这是力与力的拼搏,意志与意志的较量。

    刘振寰挥舞着大刀,杀得兴起,敌人死的死,伤的伤。

    那个抱住重机枪副射手的人原来是个赶车的车夫,此时他已经不知道和这个鬼子厮打了多长时间。

    刘振寰赶上去,瞅准时机,一刀要了这个小鬼子的命。

    “老哥,你怎么样?”刘振寰看着这位拼命拼得晕头转向的中年车夫,关切地问。

    车夫定定心神,瞅瞅四周,这时候历时仅半个小时的战斗也快要结束了,只有几个负隅顽抗的鬼子被弟兄们包围,还想拼刺刀。

    “都是些皮肉伤,没事!”

    姚世明走了过来,“那边的弟兄,跟那几个王八蛋磨叽什么,给我突突了!”枪声又骤然响起。

    “老乡,真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们还得有几个弟兄受伤!你叫什么名字?”

    “长官,我叫王大力,不用谢,中国人帮着中国人嘛,长官,我要参军!”

    “好,就凭你这股勇猛劲,你这兵我要了!”

    “谢谢长官!”

    2

    长长的山路上,鬼子东倒西歪的汽车还在冒烟,汽车上面和车轮下面都是鬼子尸体,有的还挂在汽车挡板上,汽车里和大车上还满载着弹药、装备、粮食……遍地都扔着枪支弹药,鬼子的黄呢子军服,大头靴子……数都数不清。

    姚世明指挥着大家打扫战场。

    公路一侧的沟里,那个已中弹的鬼子军曹突然跳起,举着寒光闪闪的军刀,狠命向姚世明冲来。

    刘振寰眼疾手快,手一扬,随着“砰、砰!”两声手枪的清脆响声,袭击之人侧倒在了血泊之中,临死前嘴里大声喊了一句日语,刘振寰可不想让表哥的悲剧再次重演,“参谋长,那个王八蛋喊什么?”

    “大日本天皇陛下万岁!”

    “奶奶的,我让你万岁!”刘振寰上前砍下了侵略者的头颅,将这具无头尸体踢在一边,顺手从地上捡起了一本图册,“哎,参谋长,我刚才不经意地一问,真想不到你还懂日语?”

    “哦,懂一点!弟兄们的伤亡情况如何?”姚世明转过头问夏金强。

    “报告参谋长,五个弟兄阵亡,六个轻伤!”夏金强赶紧报告。

    “那就好,损失不算太大,清点一下,只要有点用的全要,不能带走的,全部炸毁!”

    “参谋长,你看这是地图!”刘振寰拿着那本地图册。

    姚世明接过来,信手翻了一下,正好翻到某一页,他的眼睛直直的定在那里。

    “怎么啦,参谋长?”

    “这他娘的小鬼子,真是狼子野心呀,振寰,你会看地图吗?”

    “不会!”刘振寰摇摇头。

    “以后要学,当兵打仗不会看地图让人家笑话!来,我先简单的告诉你!你看,这是小鬼子的地图,这是我们这里的地势,这里的一草一木,小鬼子都标得清清楚楚,我们的地图绝对没有人家的详细,真是汗颜呀!我们的对手在我们国家的土地上,跟我们作战所用的地图竟然比我们自己的还精确,不可思议!这小鬼子什么时候绘制的呢?不可想象!”

    “参谋长,我们撤退吧,别一会小鬼子的大部队再来了!”夏金强建议着。

    “好,任务完成,赶紧整队!”几个弟兄抬着六挺92式重机枪往一辆大车那儿走。

    刘振寰忽然心里一动,“参谋长,我有个建议,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来听听!”

    “小鬼子的这批军火肯定是运往前线的,可是前线的鬼子并没有看到急需的军火,会怎么办?”

    “肯定是前线鬼子催促后方呗!那还用问吗?”夏金强接话茬。

    “军火已经运走了,可是前线却说没收到,那么后方的鬼子肯定得派人寻找!”

    “好,振寰,有脑子,前来寻找军火的鬼子肯定多不了,我们就再打他一次伏击!你是不是这个意思?”

    “参谋长,我就是这个意思,小鬼子给我们提供了机会,我们不能白白地浪费掉呀!我是看到我们缴获的这几挺重机枪,灵感突现,刚才我是领会重机枪的威力了,我们还在这里设立伏击点,靠着我们缴获的鬼子的重机枪和我们手里的花机关枪和那数不清的弹药,炸了不也白白的浪费嘛,送给小鬼子多好!”

    “就听你的,一排长,你先带五个弟兄和那些轻伤员赶着大车撤退,剩下的弟兄我们再打一次伏击!”

    “参谋长,凭什么我先撤退,你让别人带队吧!我还要多杀几个鬼子!”一排长不情愿地嘟囔着。

    “别那么多废话,服从命令,车上那些东西也很重要,马上撤!”一排长不情愿地带着队伍赶着大车走了。

    “夏金强,你带这三挺重机枪和六个弟兄迎头打,振寰你跟着我,带另外三挺兜屁股打,其余弟兄的花机关枪两旁伺候,我们要让小鬼子喝个痛快!”

    3

    应该是下午快四点了,刘振寰瞅瞅西斜的日头,他从隐蔽的地方起身,双手搭起凉棚抬头看看天,万一小鬼子不来,我这主意可就泡汤了。

    他摇了摇头,干脆坐在了身边的重机轻子弹箱子上。

    姚世明也有点焦急,他望了望隐蔽在其他地方的弟兄,还行,如果不仔细还真看不出来,自己面前的重机枪旁摆满了上好子弹的保弹板,一个弟兄就趴在旁边,随时准备往重机枪上上保弹板。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这小鬼子怎么还不来呢,难道判断有误?他又举起了望远镜。

    终于出现了。

    远处尘土飞扬,好像是小鬼子的骑兵。

    姚世明静静地观察着。

    只见小鬼子们老远就下了马,很惊诧地望着眼前的一切,似乎不相信这一切是真实的。

    突然小鬼子们在一个少尉军官的指挥下,向路两边的山头开枪了,子弹嗖嗖地越过众人的头顶。

    “参谋长,是不是鬼子发现我们啦?打吧?”一个弟兄焦急地问。

    “谁也不许动,这是鬼子的火力侦察!这帮孙子还没完全进入伏击圈呢!等着!”姚世明很冷静,既然来了,你就跑不了!

    果然,在一番火力侦察之后,鬼子马队放心大胆地进入了伏击圈。

    “怎么会有人敢袭击堂堂的大日本皇军的运输队?”少尉军官紧皱眉头,大路上除了那几十具日本人的尸体,还有烧毁的军车,毙死的马匹,一切都很凄凉。

    姚世明从望远镜里观察到,已经有小鬼子开始发报了,一部分小鬼子在收集同伴的尸体,还有一部分在收集干柴。

    “参谋长,这帮兔崽子干嘛呀?咱们打吧!其他的弟兄们就等你的枪声了!”刘振寰提醒着姚世明。

    “不着急,再等等,我倒要看他们干什么?”

    山路上的鬼子把尸体堆到一起,架上木柴,开始点火焚烧尸体了。

    “王八蛋,敢情是要火化呀,还想着升天去向你们的狗屁天皇报道,做梦吧!老子把你们一起火化!”姚世明终于明白了鬼子的用意。

    沉闷的重机枪声响了起来,迎在前面的重机枪和两侧的花机关枪都毫不吝啬得响了起来。

    姚世明亲自操作重机枪,不断地变换射击的角度。

    根本就没有携带重武器的骑兵在这猛烈的火力打击下,四散奔逃,战马惊恐嘶叫,挣脱缰绳,向来路跑去。

    有几个身手敏捷的鬼子已经找到依托点,用马枪还击,子弹打在刘振寰他们隐藏的山石上,迸下缕缕石屑。

    但是重机枪的反击是毫不留情的,哪里有射击,弹雨就泼向哪里。

    战斗很快就结束了,黄黄的一地死尸,弟兄们无一伤亡。

    “弟兄们,把能骑的战马拢好,把那些马刀、马枪收拾好,撤!”姚世明的语气中带着兴奋。

    “参谋长,咱们再接再励吧!”

    “振寰,你什么意思?”

    “咱们只是炸毁了鬼子运往前线的武器弹药,咱们干脆把小鬼子的军火库给炸了,那不更过瘾嘛!”

    “你说得轻巧!怎么炸呀?小鬼子的军火库在哪里你知道吗?”

    “参谋长,车夫老哥在呀!”

    “什么呀?他已经随着一排长他们走了!”

    “长官,我没有走,我刚参军,我得为死在鬼子手里的亲兄弟报仇,当时我们俩都被小鬼子征用,当时他就是没有听懂鬼子的招呼,动作慢了点,小鬼子就用刺刀捅死了他,报仇的欲望让我留了下来!”王大力从几个弟兄后面转了出来。

    “小鬼子的军火库在什么地方?”

    “平凉县城,具体的位置我也清楚!那里的小鬼子不是很多,大部分都是满洲国警备军!”

    “关键是我们就不到二十人,怎么闯进平凉县城呀?振寰,你想的主意,是不是你已经有办法啦?”

    “参谋长,我们穿上小鬼子的衣服,你又会日语,咱们还有车夫老哥带路,你再仔细研究研究,肯定没有问题的!”

    “化妆袭击鬼子的军火库,太棒了,振寰有你的,这次带你出来,算是对了!”

    4

    残阳如血。

    一队鬼子的骑兵出现在平凉县城的城门口。

    古老的城墙上并没有人把守,只是在城门附近,设置了关卡,毕竟这是鬼子的大后方嘛!

    几处高大的建筑物上,晃动着日本的白底红心膏药旗和红蓝白黑满地黄“满州国”的“国旗”。

    两个小鬼子在城门口简易的岗楼里,手持三八大盖在站岗,四个伪军在蛮横地对正要回城的行人搜身盘查。

    马队并没有停,几个伪军望着款款而来的皇军毕恭毕敬。

    姚世明用日语招呼着岗楼里的那两个鬼子。

    两个鬼子看到骑在马上的军官的军衔是少尉,马上跑了过来。

    跟随在姚世明身后的刘振寰已经从马上跳下来,发动了突然袭击,顷刻间两个鬼子已经身首异处。

    那几个目瞪口呆的警备军也被夏金强和另外几个弟兄收拾了。

    正要进城的民众纷纷闪避,都说鬼子凶狠,连自己的人也不放过呀,真是杀人不眨眼呀!

    “王大力,前面带路!”十几匹战马一溜烟地跑进了城里。

    “老乡们,我们是中国军队,别慌张,赶紧进城!进城后,你们要到处宣扬,我们就在西城门附近,谢谢大伙了啊!”殿后的夏金强招呼着刚才纷纷闪避的民众。

    ?军火库的几个日军哨兵最初并没太在意远处疾奔而来的自己人的马队,等前面两匹马直冲过来的时候,什么反应都晚了。

    刘振寰在马上,大刀就出手了,左砍右劈,这几个小鬼子在大刀和马刀的夹击下,很快毙命。

    两个弟兄守着大门,其余人跟着姚世明就冲了进去。

    一会儿的功夫,院里仓库一角黑烟滚滚,大火很快就烧红了半边天。

    刘振寰手里提着一挺花机关跑出来,对门口的两个弟兄招手,“里面鬼子不多,都收拾完了,参谋长让你们用马匹把这几个死鬼子弄走,然后到军火库的后门等着我们一起往北门撤退。”

    军火库附近的小鬼子反应确实很快。

    一会儿的功夫,纷杂的脚步声就传了过来。

    大约四十多名小鬼子忽拉一下都冲进了军火库,好多小鬼子都没有背枪,手里反而拎着桶,奔向军火库。

    随着姚世明的一声“打!”,无处躲藏的小鬼子在花机关枪的强大火力下,像割韭菜一样成片地被扫倒。

    军火库里爆炸连连,那响声真是震耳欲聋。

    姚世明的马队则急速地冲向了北门。

    望远镜里,城门已经关闭。

    一群荷枪实弹的鬼子和警备军正趴在麻袋临时堆砌的掩体内,高度戒备着,不知道城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们赶紧去军火库!那边有敌人!”姚世明挥舞着马刀,用日语下着命令,“打开城门,我们要执行别的任务,快!”

    城门吱扭扭地打开了。

    姚世明等人大摇大摆得出了城门,不一会儿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5

    一轮满月高悬于乌蓝的空中,向大地散射着银色的光辉,峰峦、峡谷、树木都沐浴在这轻纱似的月光下。

    姚世明等人纵马疾驰在崎岖的山路上。

    “弟兄们,前面应该是一座庙,我们今天晚上在此休息!”姚世明勒住了通身是汗的战马。

    弟兄们也纷纷下马。

    这座寺庙是一座土木相结合的建筑,座北面南,前后两院,有山门、角门、前殿、后殿、东西禅房,殿内的塑像虽然神态威武,但由于色彩的脱落而显得破旧不堪,庙里并没有人,估计是因为这场战争早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这一天如此紧密的三场战斗,使得所有人的体力都大大地透支了。

    姚世明安排完值班岗哨就和和夏金强等几个当官的进入了东西禅房,那里有床。

    其余的弟兄则在大殿上各找能让自己舒服的地方和衣而卧,绝大部分人如虚脱般瘫在自己所选择的地方上,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刘振寰睡不着,他走到庙门口,让那两个也已经累到极点的岗哨回大殿内休息,自己则站在外面站起了岗,自己定的指标已经超额完成了,明天就该回去了,免得三舅担心!

    直到过半夜,一觉醒来的夏金强外出检查岗哨,才发现只有刘振寰一个人在站岗,“兄弟,辛苦你了!”

    “没关系,我身体好,顶得住!我只能再为弟兄们站最后一班岗了!”

    “唉!”夏金强明白了刘振寰的意思,长叹一声,“兄弟,我还真舍不得你走!要不是你,我估计我也早殉国了!”

    “大哥,别这么说!我呢是回民,信仰真主,古兰经上说过,人的这一生怎么走,真主早就安排好了,甭想那么多,该怎么过就怎么过!”

    “话是这么说呀!可事到临头,谁又能真正想得开,这场战争谁知打到什么时候,那么多弟兄瞬间就生死相隔,对了,兄弟,我非常纳闷,你说你一个练武之人,虽然曾经和东北军的什么连长学过打仗,可实际上,打仗不是从嘴里学来的,那要真刀真枪地干过,需要实践,你这活学活用得让人不可思议!”

    “不瞒哥哥说,我在老家那边有百十来人的队伍!”

    “啊?”夏金强吃惊地瞪大了眼睛,“我说呢,你怎么这么会打仗!你那队伍什么队伍?”

    “什么队伍也说不上,都是一帮穷得不能再穷的哥们,为了吃口饭,聚集在一起!”

    “啊!土匪?也不能这么说!”夏金强自知失口。

    “确实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们确实劫过土豪,那都是些十恶不赦的人,我们现在做买卖,种地,反正能吃饱了饭!”

    “不对呀,兄弟,按照我自己的猜想,我们团长是你舅的徒弟,那你不应该愁吃愁穿呀!”

    “唉,这里边的事多着呢,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等将来有机会,咱哥俩再慢慢聊,你替我站会儿岗吧,我去休息一下!”

    “想走,门也没有,你们刚才的谈话我都听到了,行啊,刘振寰,真没有想到,你竟然还是个让人意想不到的头儿,咱们再聊一会儿!”

    两人回头一看,原来是参谋长姚世明。

    “参谋长好!”夏金强打着敬礼。

    “别那么多事了,咱们现在是患难的兄弟,这情谊都是拿命渲染的!”

    “参谋长,你说的太高深,我刘振寰没有读过多少书,不清楚啥叫渲染?”

    姚世明瞅了一眼刘振寰,“不知道就不知道吧,知道这是什么庙吗?”

    “也不知道!”

    “杨家将的杨令公知道吧?”

    “当然知道了!杨令公撞死李陵碑,七郎八虎闯幽州,金沙滩血战,穆桂英大破天门阵,我太熟悉了!怎么这儿是杨令公庙?不可能吧?这地要是按说书的,应该属于北番辽国呀,这杨令公和辽国死对头呀,辽国人怎么会给他立庙呢?”

    “你那仅仅是评书,不是历史,历史上真正的杨家将只有杨业,他儿子杨六郎还有他孙子杨文广,令公是杨业的官职封号。”

    “啊?没有佘太君呀?没有穆桂英挂帅呀?”

    “起码史书上没有记载!”

    “参谋长,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东西?”夏金强插言。

    “说来话长呀,我呀在考入保定军官学校之前曾经是国文教师,对历史特别感兴趣,曾专门研究过关于杨家将的一些史书或者传说,民间有诗曰“拒马河边古战场,土花埋没绿沉枪,至今村鼓盲词里,赴会犹能说六郎”,到现在为止流传下来的杨家将的故事,三分实七分虚,都是人们崇拜英雄,根据传说自己编纂,然后将其发扬光大的。杨家将的故事虽然是一些人走街串巷的谋生手段,但就是这些盲词俚曲也充满了爱国心声与强国之梦,我们作为生于这个时代的军人,有什么理由不为国家抛头颅洒热血呢!”

    “原来是这么回事呀!那刚才那个问题,辽国人为什么给杨令公立庙呀?”

    “宋朝人苏颂曾经有一首诗,叫做?《和仲巽过古北口杨无敌庙》,诗文是“汉家飞将领熊罴,死战燕山护我师。威信仇方名不灭,至今奚虏奉遗祠”,应该是辽国人也敬佩杨业英雄,才为其树碑立庙的。古北口杨无敌庙至今犹存,说明英雄是永远活在人们心中的。”

    “参谋长,你学问太高了,不是我夏金强拍你的马屁,真的!”

    “学问再高有什么用,生逢乱世,唯有以身报国呀,恨胡虏之乱华,痛国耻之不复!好了,不说这些了,振寰,你赶紧去休息一下吧,一小时后,我们就得出发,毕竟我们这离鬼子的前线不算太远!”

    “是,参谋长!”

    6

    山林间清风徐徐,松涛阵阵,一团团乳白色的晨雾,在山林间轻轻地飘浮。

    刘振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森凉的空气中夹杂着山林间特有的清香沁入肺腑,刘振寰侧耳听听前线的方向,很静。

    “弟兄们,马上出发,我估计团长早等急了!”众人翻身上马,朝着前线的方向奔驰而去。

    这次特别行动队的行动确实收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小鬼子并没有象往常那样,天一亮就开始进攻,而是偃旗息鼓,在山下构筑开了工事,双方处于对峙状态。

    上午十点多的时候,特别行动队回到了团部。

    张金健亲自迎接出来,“参谋长,你率领弟兄们,任务完成得太棒了,我已经向上级打报告,给你们嘉奖!不过你们打完了第二次伏击应该是下午,预计天黑前就能回来,怎么现在才回来,我都担心死了!”

    姚世明就把打完第二次伏击后,刘振寰如何建议炸军火库,他们如何行动一五一十告诉了张金健。

    “团长,你这个小师弟本领不一般呀,如果不是你要听你师父的命令,我还真舍不得放这个刘振寰走!”

    “我也没有想到,刘振寰呢?”

    “刘振寰向团长报道!”刘振寰跑了过来。

    “刚才参谋长又夸你了,夸归夸,你呀还得回北平。这样吧,一会儿由北平大学生组成的慰问团上我们这儿演出,等演出完毕后,你搭他们的车一起回北平吧,见了我师父的面,好好赔个不是,让他老人家放心,我们绝对不会给他老人家丢脸的!”

    “谢谢张团长!”

    正说着话,一个副官跑了过来,“报告团长,慰问团已经来了!已经上前线了,本来安排他们给预备队的弟兄们演,可谁知他们那个带头的叫林岚的女老师非要上一线,我们也没法阻止!”

    “好,精神可嘉!林岚老师?是不是帮着我们募捐棉服的北大的那位女老师?”

    “团长,就是她,不就是因为这层关系,我才没有玩命地阻止嘛!反正小鬼子一时半会的也不会进攻!”

    “那好吧,我们也上前沿阵地!”

    站在一旁的;刘振寰一听说林岚来了,心里甭提有多高兴了,明丽应该也会来的吧,必须去看看!

    7

    前沿战地靠后大约100米的一块空地上,林岚站在一块大石头上,正指挥着一群女大学生跳舞。

    跳舞完毕,马明丽走了出来,开始报幕,“下面请欣赏东北流亡大学生的合唱,我的家在东北!”

    一群姑娘齐刷刷地站了出来,那哀怨愤怒的歌声顿时响遍山野。

    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那里有森林煤矿,有那满山遍野的大豆高粱。

    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那里有我的同胞,还有那衰老的爹娘。

    “九·一八”!“九·一八”! 从那个悲惨的时候,脱离了我的家乡,抛弃了无尽的宝藏,流浪!流浪!整日价在关内流浪!

    哪年,哪月,才能够回到我那可爱的故乡?

    哪年,哪月,才能够收回我那无尽的宝藏?

    爹娘啊,爹娘啊,什么时候才能欢聚一堂?

    泣别了白山黑水,走遍了黄河长江,流浪逃亡!逃亡流浪!流浪到哪年?逃亡到何方?

    我们的祖国已整个在动荡,我们已无处流浪,已无处逃亡!

    谁使我们流浪?谁使我们逃亡?谁使我们国土沦丧?谁使我们民族灭亡?

    来来来!来来来!我们休为自己打算,我们休为个人逃亡,我们应当团结一致,跑上战场,誓死抵抗,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马明丽擦擦自己脸上的泪水,将头往后一仰,“下面请欣赏前进歌(义勇军进行曲前身),有会唱的士兵弟兄,咱们一起唱吧!”

    同胞们,大家一条心,挣扎我们的天明。

    我们不怕死,(白)不用拿死来吓唬我们!

    我们不做亡国奴,我们要做中国的主人!

    让我们结成一座铁的长城,把强盗们都赶尽;

    让我们结成一座铁的长城,向着自由,前进!

    众人鼓掌,群情激奋!

    演出结束了。

    刘振寰大声喊着:“林老师,马明丽!”

    林岚和马明丽同时也听到了那熟悉的声音,“老师,我表哥在那里!”马明丽拉着林岚向刘振寰跑过来,“表哥,你没事吧!”

    “你表哥能有事吗?我告诉你,你表哥可立了大功了!”赶过来的张金健兴奋地说着,“林老师,你们的演出太精彩了,谢谢你们!”

    “张团长,客气!弟兄们在前线流血,我们只是尽自己绵薄之力!”

    “这就足够了!林老师,我想你肯定也认识刘振寰,我就把他交给你了,把他带回去,交给我师父,我就算完成任务了!”

    “团长,我必须回吗?我杀鬼子还没过瘾呢!”

    “必须回,否则我没法向师父交代!鬼子有你杀的,也不在乎这几天,因为我们明天也要撤下去休整!”

    “那好吧!”刘振寰有点不甘心,转头扭向参谋长,“参谋长,我跟您要两件战利品,不知能不能给!”

    “那得看你要什么东西,你说吧!”

    “一架望远镜,一张军用地图!”

    “你要这个干什么?”姚世明很是惊讶。

    “望远镜将来打鬼子用,地图将来收复东北用!”

    姚世明听后大笑,“张团长,你看你这小师弟,口气很大呀,打鬼子,收复东北,好,就冲你这满天的豪情,我答应了!”

    “那是,你不看是谁的师弟嘛!”张金健有点得意,“师弟呀,除了这两样,只要你觉得需要的,你自己去战利品那里随便挑!”

    “谢谢张团长和参谋长!”说着话,刘振寰向山后的一个背阴处走去。

    “这小子太鬼了,你看他这是早有预谋,他都知道战利品放在哪里!”姚世明摇着头,“不上战场,可惜了!将来这小子绝对是个人才,只要环境允许,前途无可限量!”

    “如果不鬼,也立不了那么大的功劳呀!”

    “大师兄,我振寰表哥立了啥功了?刚才你们这么夸他?”

    “行了,小师妹呀,一句话两句话也说不清楚,中午我请慰问团的成员吃饭,艰苦点,大家伙就凑合吧,我也代表前线的弟兄向你们表示谢意,谢谢你们冒着炮火来前线慰问,同时呀,让我的参谋长给你们讲讲刘振寰所立的大功!”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