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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沧州马家大院也不太平,一场家庭风波正在酝酿。
发起人就是从团长位置上解甲归田的马崇礼,按照马崇礼自己的想法,大哥这是在败家呀,绝对不能再让大哥管理家里的一切了。
马崇仁也从二弟马崇礼的眼睛里读到了不满,但他不动声色。
就在刘振寰从沧州带着马崇仁给物色的三十人走了之后,马崇礼终于发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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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我有一件事情不明白,今天你当着大伙的面把事情说清楚!”
“好哇,你说吧!”马崇仁看看在坐的一家老小。
“振寰是咱外甥,没错,咱该帮就帮,可你这么做也太过分了!他张口1000大洋,那是小数目吗?每个屋头,你每月才给五块大洋的零花钱,给振寰一下子就是1000,而且你还给他物色三十壮丁,你知道他干什么去吗?”
“我当然知道,他要买枪,买弹药,壮大队伍的实力!”
“那你还给他?这不纯粹把他往土匪道上领吗?咱大姐和姐夫如果地下有知,也不会同意你这么做的。上次他被抓,咱家耗了多少人力和财力才把他从大牢里救出来呀!原本指望他跟着老三崇礼能踏踏实实,不再惹是生非,你看看,你就这么宠着他,一出手就是1000大洋,咱家哪来这么多钱填窟窿?平常咱们结交上层,花钱也就罢了,你还经常用钱去接济那些无关紧要的人,我就不明白,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崇礼呀,你真想知道?”面对马崇礼咄咄逼人的诘问,马崇仁端起茶碗,轻轻吹了一下浮在上面的茶叶。
“对,我觉得你应该给大伙说个明白!”
“那好吧!现在的民国,形式上统一了,但那只是表面现象,其实底下暗流涌动,谁也说不准,我们这儿什么时候就成为战场,也就是说,现在兵荒马乱的,不能再守着家产过日子了,万贯家产,战争一起,当兵的一来,中山服就变成裤衩了,蟒蛇变蚯蚓,牵狗的被狗牵,这样的变化还是幸运的,起码还能保住一条命,你当过团长,难道你就没有切身的体会?战火燃起,房屋万间,一把火烧光,良田万顷,那只是葬身之地!这年月房产和地产最不牢靠,甚至还会引火烧身,哪支军队来了不是先抢大户,甚至杀大户呀!”
“你说一顿大道理,我还是不明白,咱家经历了这么多次战争,哪次遭过殃?”
“别忘了,前十几年,你一直在军队上,手中有枪,哪支军队到沧州这地面上,都忌惮咱马家三分,可现在,你解甲归田了,就没人拿咱老马家当盘菜了!”
“不可能!”
“崇礼呀,你也别犟!假若你还当着团长,他孙继正敢暗地里指使土匪杀咱姐和姐夫,我借给他个胆,他也不敢,就是因为你手中没兵了,人家才敢骑到你脖子上拉屎,你想想是不是这个理?”
马崇礼沉吟了一下,“有点道理,可是你把1000大洋就这么给了振寰,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做?”
“投资!”
“投什么资?”马崇礼被说得一头雾水。
“我用做买卖赚的钱结交上层人士,那是为了买卖方便,万一出点事情,官方给罩着,实在不行,请漕帮的董攀成老爷子出手,就应该能摆平,我把钱接济那些穷苦的老百姓,一则扶危济困是咱老回回的美德,二则我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如果战争来临,我马崇仁登高振臂一呼,一个团可能难些,一个营的兵力那是绝对没有问题,发给他们枪,他们就是保卫我老马家的勇士。这次,我给振寰物色人选,你知道有多少人争着抢着要去吗?刚开始说,事成之后每人三块大洋,可这些人说了,一分钱不要,看的就是我马崇仁的面子!这证明了我的苦心没有白费!我知道,你其实对第一次救振寰花那么多气力不以为然,我告诉你,那是老爷子的主意,你应该知道,没有咱姐夫,就没有咱老马家的今天!”
“这我当然知道!”
马崇仁并没有理会马崇礼,“当时老爷子说了,就是砸锅卖铁也要救振寰,所以卖那尊玉制的镇海吼也就在所难免。上次振寰回来给他爹妈报了仇,我心中就燃起了希望,这小子将来是个人物,不但有勇而且有谋,我拿1000大洋给他,就是要他买枪买炮,壮大实力,沧州东三县,土匪如毛,实力最强的民团当数孙继正他大哥,他老孙家指着民团横行乡里,我们不求横行,自保总可以吧!拿什么自保?手里没有硬家伙没法自保!刘振寰的队伍说白了就是咱马家的队伍,咱出钱有何不可?振寰非常有头脑,你不知道,他当时跟我借钱的时候,我问他怎么还呀,他说他准备带人从海边贩盐!”
“贩私盐那是民国法律明令禁止的!你同意啦?”马崇礼很是担心得插了一句。
“我为什么不同意?有民国法律不禁止的吗?三民主义说要民族、民权、民生,它哪一主义做到了?国内依然有各国驻军,民族独立了吗?没有!老百姓的民权、民生又在哪里?军阀连年混战,老百姓哪里来的休养生息,这是个血腥的时代,谁要还是讲什么民主科学那就是找死!”
马崇礼瞪大眼睛望着大哥,真想不到大哥每天除了盘点生意和去清真寺礼拜,思考问题竟然这么深刻,“大哥,可是现在民主科学很时髦呀!”
“那是拉大旗扯虎皮,民主科学好不好?好!但那是国家统一,政治稳定才有可能实行的,你当时让明光教书,非得什么教育救国,行不通的,那也是国家统一之后的事情,这次明光走的时候,我又给了他500大洋,这个没跟你说!”
“啊?你给他这么多?还不全让他给了…”马崇礼想说孙依萍,可是春秀在场,就又硬生生地憋了回去,“给了不相干的人!”
“怎么叫不相干?一个男人在外,必须结交朋友,俗话说,多个朋友多条道,空手套白狼,能交朋友吗?再过几年,明光就是咱马家的出头,可是我有一点担心,明光可以说是国家的人,他军校毕业后,肯定是先国后家,万一他在南方带兵打仗,万一咱沧州有事,远水解不了近渴呀!这也是我帮振寰最直接的原因。这话说长了,明振(马崇仁的长子)在西安挂幛穿衣做阿訇也有几年了,前一阵来信说,经过几年的发展,已经在西安站稳了脚跟。”
马崇仁转过了头,“明智,(马崇礼的二儿子)你今年高小也毕业了,我看你没有你大哥明光的脑子,你呢就认命,我感觉你在寺里念经念得不错的,等今年一开春,你就陪着你大嫂上西安找你大哥去,可以这么说,西安也算是我们的一个落脚点!”
“谢谢大爸,您这样安排正和我心思!”一直坐在那里听大爸侃侃而谈的马明智抬起了头,“大嫂,太好了,你也可以和大哥团聚了!”
“大嫂,祝福你!”李春秀高兴地对满脸春色的大嫂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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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崇礼对大哥的深谋远虑佩服得五体投地。
“对不起,大哥,我见识短浅,白当了这么多年的团长,我也明白,我为什么总升不上去了。不过,大哥你还得告诉我,什么落脚点?难道我们去西安?”
“不是没有这可能!日本人已经占领了东三省,谁敢保证日本人不占领华北?”
“不可能吧?国民政府怎么能容忍日本人这么恣意妄为?”
“怕的是国民政府有心抗日无力杀敌呀!就这种面和心不和的政府,绝对抵挡不了日本人的飞机大炮,而且我觉得,当今国民政府的政策导向有问题,攘外必先安内,这是什么逻辑呀,俗话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算了,不提这事了,咱左右不了的事情,不操那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