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已经是阳历1932年的一月份了,南京的这个冬天依旧阴冷。
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的学生宿舍。
马明光躺在床上,情绪低到了极点,他和孙依萍算是彻底地掰了。
其实这事马明光早就有预感,可是当事情真的到来时,他自己又有点受不了,总觉得心里像堵块大疙瘩,难道真像父亲说的那样,自己性格太犟,容易钻牛角尖?马明光长出一口气,从床上爬了起来,人啊不能活在过去,应该向前看!
马明光出神地盯着挂在墙上的月份牌,明天就是爷爷的百日了,自己只能上清真寺大殿上请阿訇念经了。
私奔的激情褪去,共同生活在一个屋檐下,马明光才慢慢了解了孙依萍。
不愧是县长家的千金,完全一副大小姐的做派,也可能是过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尊贵生活,孙依萍刚开始真适应不了这里的生活,什么都得马明光出面解决,解决就解决吧,谁让自己是个男人呢,可作为一个女人,总该会做饭吧,孙依萍不会,关键是马明光也不会呀!
想当初在沧州的时候,马明光一回到家,贤惠的李春秀就把饭做好了,哪用得着马明光动手呀!
现在好了,马明光开始学做饭,总不能两人天天下馆子吧!
那天孙依萍心血来潮,提前从学校出来买菜,就遇上了小流氓,扯出那么一摊子事来,倒好,遇到了贵人,人家一句话就让孙依萍去了南京金陵大学,可能是眼界宽了,孙依萍回到租住的房子里,再也不像原先那样依赖马明光,她向马明光叙述着这一天内学校发生的点点滴滴,刚开始,马明光还能听进去,到后来就觉得有点烦了,学生生活,能有什么新鲜事?马明光感到有点悲哀,自己除了复习滕先生送给的备考书籍,就是忙着做饭,可是到头来,孙依萍还不愿意吃。
此时的孙依萍最盼望的就是周六和周日。
每到周六日,孙依萍就缠着马明光去滕公馆,说滕先生说了,每周六周日晚上都有舞会,请他们前往。
马明光对跳舞不感兴趣,前几次还陪着去,到后来干脆就让孙依萍自己去了,马明光的理由是孙依萍已经上了金陵大学,自己三月份还要考军官学校呢,所以要留在家里复习。
每次说起这个理由,孙依萍总是不屑一顾,你有滕先生那么好的资源不用干什么,滕先生搭句话,考试不就是走个过场吗?
可马明光不这么认为,他要凭自己的真本事考进军官学校。
功夫不负有心人,果然在三月份的考试中,马明光以总分第三名的成绩被中央陆军军官学校录取。
他给远在沧州的家里去了一封信,简要说了一下他在这里的生活,告诉家里他已经考上了中央陆军军官学校,要他们不要惦记等等。
此时他们已经退了租的房子,孙依萍平常就住在金陵大学的学生宿舍,马明光也住进了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的宿舍,只有在周六或者周日的时候能见一面,往往还是在滕公馆,因为现在孙依萍已经是滕公馆的熟客了。
进入军官学校刚三个月,他就接到家里的电报,说爷爷无常,要他马上返回沧州。
马明光拿着电报的手开始哆嗦,自己离开沧州的时候,爷爷的身体还很棒的,怎么这才半年多的时间,就出了这么大的变故,不会是家里要诓他回去吧?
马明光陷于焦虑之中,他犹豫了,他仔细看着落款,是大爸马崇仁和老爹马崇礼共同的落款,自己的想法太荒谬了,家里哪能用这样的事情诓自己呀!
马明光马上向校方请假,回家奔丧。
2
马炳章老爷子的葬礼隆重、庄严而简朴。
亲戚朋友、四乡八邻,凡是受过老马家恩惠的,无不前来吊唁。
发送完爷爷马炳章之后,马明光才知道了刘振寰的事情,知道了姑父和姑姑遇害的事情,他心里有点恼刘振寰,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得为朋友两肋插刀,结果发生了这么多一连串的事情。
当然对马明光回家奔丧最高兴的是李春秀。
丈夫已经走了大半年了,虽然期间来过几封信,但那也解不了相思之苦呀。
那还是大半年前,马明光出走南京的前一天晚上。
夫妻两人吃过晚饭回到自己的房里,马明光坐在书桌旁,心不在焉地看书,李春秀则在哄孩子睡觉。
不一会的功夫孩子已经睡熟,李春秀又在整理炕上孩子白天玩的一些东西。
“姐!”
一声轻轻的喊吓了春秀一大跳,只有在床上欢愉的时刻,马明光才如此称呼自己。
“怎么啦?我的好弟弟?”春香则戏谑得回了一句。
“姐,我不想再教书了,我想去南京考军官学校!”
一句话把春秀刚刚燃起的小火苗迅速扑灭,“怎么啦?出什么事了?”
“没出什么事!我就是不想再教书,浪费这大好的青春年华了!大丈夫在世,整天和一帮乳臭味干的孩子打交道,我是真的厌烦了!”
“那你告诉大爸和爸了吗?”
“没有,不能告诉他们,如果告诉他们,我是绝对走不了的,我已经买了明天晚上去南京的火车票。”
“啊?”春秀更加吃惊,“你怎么一点也没向我透漏消息!”
“我没有办法,怕你不同意,万一你告诉大爸或者爸,我就走不了了,只能先斩后奏!真的对不起你!”马明光非常诚恳。
李春秀望着朝夕相处三载的丈夫,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还是没能留住你的心!其实爸在结婚之后,就告诉过我,你原先的远大理想,既然你已经决定,作为你的妻子,我支持你!穷家富路,你把这几年来过日子我省下的钱全带走吧!”
李春秀的态度大出马明光的意料。
因为他每月的工资都要交给大爸马崇仁,由大爸马崇仁负责整个马家大院的一切开销,刚开始,大爸马崇仁不要,说让马明光自己存着,买卖上赚的的钱完全够家里开销,可是老爸马崇礼坚决不答应,他也确实懒得和钱打交道,平常的零花钱全跟春秀要。
他跟春秀开口说这件事情,其实是想向春秀要点钱的,否则私奔之后吃什么喝什么呀?
马明光绝对没有想到春秀如此大度,“那怎么行?我只带一点,剩下的留给你和孩子!”
“我和孩子你放心,大爸不可能饿着我们!我只是担心你到了南京后,生活没人照顾,你吃得消吗?”说完这句话,李春秀已经泪流满面,她是真舍不得自己的丈夫远走高飞。
李春秀一席话让马明光无地自容。
自己是私奔呀!而蒙在鼓里的春秀还这么惦记自己,那一刻马明光都有了不走的念头,可孙依萍那俏丽的面庞又闪现在眼前。
马明光终于狠下了心,“姐,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到了南京只要安顿下来,我就给你来信!”
李春秀则恋恋不舍得望着自己的丈夫,“上炕吧,早点休息,明天那么多事呢!”
春秀泪涟涟得迎接着马明光的狂风暴雨。
3
马明光走了两个多月之后,公公马崇礼竟然解甲归田了。
都是想不到的事情,更让李春秀想不到的是,公公马崇礼竟然当着自己的面,说丈夫马明光的种种不是,还一个劲地向自己检讨教子无方。
李春秀明白了公公的良苦用心,“爸,您不用那么指责明光,他走之前告诉我了!”
李春秀宽慰着马崇礼。
马崇礼很是吃惊,“他告诉你了?”
“啊!”春秀点点头。
“所有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知道了!爸,您不用担心,明光也该出去闯闯了,圣人说过,丈夫的喜悦就是真主的喜悦,丈夫的烦恼就是真主的烦恼,明光所做的一切决定,我都支持,我履行了对丈夫的责任,就意味着顺从了真主,我知道您的担心,关于明光的一些事情,我也道听途说的知道一点,我相信明光不是那样的人,即使是,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古兰经上早说了,一个男人可以拥有四个妻子,我是他的第一个妻子,我会保护丈夫的名声,保护丈夫的机密,保护丈夫的名节,我顺从丈夫,将来我可以从天堂门进入天堂!”
一席话把马崇礼说得目瞪口呆。
马崇礼暗自摇摇头,“不愧是李阿訇家的闺女呀,我算是服了!”
4
此次回家奔丧后,马明光对春香真的是恩爱有加。
他和父亲马崇礼做了一次深谈。
他先小心翼翼地向父亲马崇礼道歉。
父亲并没有像马明光自己想象的那样雷霆万钧,只是说春秀在自己走后做得非常好,特别是当父亲告诉他,春秀还向父亲道歉,说没有照顾好自己,为主的已经给自己设计了光明大道,就让自己大胆地外出闯荡吧,有真主保佑着自己呢,马明光心里充满了对春秀的感激。
当然说完这件事后,父亲就狠狠地责骂了马明光,让自己拍拍胸脯,摸摸自己的良心,偷偷摸摸地和孙依萍私奔,对得起春秀的那一片苦心吗?马明光则一个劲地点头认错。
在回南京的前一天,马明光专门去了趟孙府,拜见了孙依萍的父亲。
孙依萍在自己临行前确实让自己给她父亲带话,说在南京挺好的,马明光也向孙继正拍了胸脯,说一定要像兄长那样对待孙依萍。
略知内情的孙继正只能报以苦笑,谁让自己的闺女不争气呢!
5
再次回到南京的马明光,思想上发生了很大的转变,与孙依萍之间的隔膜越来越深,他甚至有时候想,自己是不是真的被孙依萍利用了,有时候就又安慰自己,利用就利用吧,反正自己也不吃亏,而且自己还迈进了向往已久的军官学校,难道这也是为主的给设计好的吗?
终于在昨天晚上,孙依萍和自己正式摊牌,说以后只想和自己保持兄妹关系,马明光同意了。
其实就在马明光躺在床上反思自己的时候,在滕公馆,孙依萍正慵懒地躺在滕子杰的怀里撒娇呢。
两人之间关系的突破源于过年的那场舞会。
舞会上,孙依萍舞步轻盈,婆婆娑娑,犹如一只小燕子,那滕子杰也是舞场老手,自然舞步应点,超众脱俗。
孙依萍眉飞色舞,光彩逼人,越跳舞步越轻,越跳情意越浓。
两双会说话的眼睛,都在对方脸上瞟来瞟去,流露出一种难耐的情绪。
其实从见到孙依萍的第一眼起,滕子杰就看上了这个漂亮的女人,特别是当他们跳完孙依萍来到滕公馆的第一支舞后,滕子杰就再也忘不了让自己心动的这个女人了,他忘不了那国色天香的容貌,忘不了那燃烧着炽热火焰的眼睛,那勾人的翘臀,完美的乳沟,令他心猿意马的高耸胸脯,看得真是让人春心荡漾。
当他觉察出孙依萍也对自己有好感的时候,那进攻的步伐可就停不下来了,直到孙依萍上了自己的床。
你还别不服,年轻就是好!这孙依萍比自己在乡下的原配妻子强多了,既善解人意,又懂得风花雪月,床上功夫还是一流的,每次都把自己侍候得像上了天堂,值了!就是有点对不起小老弟马明光,毕竟自己是从人家手里撬过来的,那他军校毕业,好好安排一下他,也算是对他的报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