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王树邦带着队伍离高寨寨门口还有大约200米的时候,“叭勾——”,一颗子弹从众人头顶上飞过。
王树邦急忙勒住马,“这帮兔崽子真他妈的警醒!弟兄们散开,按照我们安排好的行事,剑秋大哥,这帮弟兄交给你,我进寨,只要里面响枪,不惜一切代价往里冲!”
“放心吧,大当家的!不过你一定要小心从事!”
王树邦将枪解下递给赵剑秋,高举双手,提马上前。
寨墙后探出个人头:“蘑菇,什么价?你这是往哪儿蹓跶?(你是什么人,哪伙的,要到哪里?)”
王树邦在马上抱拳,行胡子礼,“太阳大大啦,要啥来啥,想喝奶遇上奶妈,想娘家人,孩子他舅舅到了!(就是找你们,一伙的!)”
“孩子的舅舅姓啥?叫啥?家住何方?(怎么证明是自己人?)”
“新立的绺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王树邦,如今折了几根棍,树叶子海拉海拉,(有点损失,但还有不少人)我和贵寨的王子成老兄有一面之缘,素闻高大当家的仁义,前来拜山!”
“那你就稍等片刻!”
2
高寨的大厅内,高三疤瘌坐在虎皮金脚椅上,王子成坐在一旁,一干小头目和几个喽罗站立两旁。
“大当家的,寨门外来了二十多人的队伍,领头的叫王树邦,他要来拜山!他说和二当家的有一面之缘!”
“二十多人的人马?有枪吗?”
“看样子有!不过上前说要拜山的只有一人!”
“二当家的,你认识这个叫王树邦的?”高三疤瘌斜眼瞅着坐在一旁的王子成。
“大当家的,这个王树邦是李庄人,就是去年伙同几个人在夜里杀进孙家大院,要了孙家老太爷命的人,我也只是和此人有一面之缘,这都一年多了,不知道他怎么就拉着一竿子人马回来了,据说他们是从军队上开小差回来的,也就二十多条枪吧,我看那意思,没有多少实力,他来干什么,我还真不知道!”
“想不到这个人还有那么出彩的历史,那就让他进来,咱见识见识这杀了孙大头的王树邦!”
3
摘掉眼罩的王树邦向四周望了望,对着高三疤瘌一抱拳,“叨扰大当家的了!”
“你就是李庄新立绺子的当家的,王树邦?”高三疤瘌盛气凌人。
“不错,正是在下!”王树邦不卑不亢。
“想不到你年纪轻轻,就拉起了绺子,前来拜山,所为何事?”
“大当家的,见面就问,也不赐座,未免有失朋友之道吧?”
“吆!绺子不大,派头不小哇!就你那二十几杆破枪,在我高三爷面前,有坐的必要吗?”
“当然有,好赖也二十几杆枪了,我又不是你的下属,我来拜山,你应尽朋友之道,地主之谊嘛!”
“别那么多废话,你就说到底为嘛事来的吧?”
“请大当家的赐座!”王树邦坚持。
高三疤瘌咽了口唾沫,摇摇头,一脸的不屑。
“来呀,给这个年轻人赐座!”
“谢大当家的!”王树邦坐在了一个小喽罗搬来的椅子上。
“这回总该说了吧!你是不是混不下去了,要来投奔我?”
“错,大当家的!我来贵寨是有一事不明,想来请教大当家的!”
“什么事呀?”
“大当家的在一年前带十几个弟兄杀了何庄的刘长义夫妇二人,我想知道为什么?”
高三疤瘌心里一惊,四下看一下,大声咳嗽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是我高某人干的?”
“大丈夫做事光明磊落,难道大当家的不想承认?”王树邦咄咄逼人。
“没错,是我干的!你能怎样?再说了,那刘长义夫妇是你什么人?他们被杀干你屁事?”
“大当家的,此话差矣,刘长义夫妇是我师父师娘,对我有再造之恩。据我所知,我师父虽然武功在身,但从不招惹是非,在乡里口碑极好,不可能得罪大当家的,那大当家的因何对我师傅一家大开杀戒?”
“敢情是来兴师问罪的!你胆子不小哇,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我高某人杀他自有杀他的理由,用不着你在这里指手划脚!”
“大当家的,那您就更错了,冤有头,债有主,我今天就是来要个说法的!”
“你?哼!不是我高某人瞧不起你,恐怕你这说法要不去,还得把你自己搭上,干脆你那二十几条枪我一并收了!来呀,把此人拿下!”高三疤瘌吩咐着站立在两旁的众喽罗。
一旁的小喽罗就要往上闯。
“慢,大当家的,你最好别动,你看那是什么?”
众人顺着王树邦的手势看去,却什么也没发现。
高三疤瘌心想上当了,回头再看王树邦。
就在众人顺着王树邦的手势观看的瞬间,王树邦已经从椅子上起身,一个前滚翻,顺势就地十八翻,眨眼间就到了高三疤瘌身前,起身的同时一把匕首已经抵住了高三疤瘌的太阳穴。
刹那间,枪声响起。
高三疤瘌的那些喽啰顷刻间见了阎王,真的是弹无虚发。
最后只剩一个王子成愣愣地立在那里,手里拿着枪,却不知指向何处。
枪声停了。
手里拎着二十响,枪口还冒着蓝烟的刘振寰轻飘飘地从祠堂的房梁上跳了下来,落地之时,毫无声响地站在了大厅中央。
这个人怎么上到横梁上去的,什么时候上去的,活着的高三疤瘌和王子成那是一无所知。
“真是反了天了,你们两个人就敢闯我的高家寨,还杀了我那么多弟兄,你们休想活着出去!”高三疤瘌望着眼前的一切,声嘶力竭,“大不了大家同归于尽!二当家的,快冲出去,叫弟兄们杀进来!”
门外已经枪声激烈。
4
千钧一发。
“子成大哥,我哥哥留你一条命,不是让你上外面叫人的,让你手下的弟兄反水,这高家寨从今以后就是你王子成的了!”王树邦已经把高三疤瘌掏出的枪握在自己的手里,“子成大哥,千万别犹豫!”
院子外面的枪声更加激烈,那是来增援的土匪拼命向往院子里冲。
高三疤瘌已经镇静下来,“你们也跑不了,坐下来,咱们有什么事情好商量!”
“好商量,你想的美!说,为什么杀我的父母?”刘振寰用枪指着高三疤瘌的脑壳,“树邦,你帮着子成大哥去接应寨外的弟兄!”
王子成还在犹豫,左顾右盼,不知道到底怎么办,他在权衡利弊。
“子成兄弟,我高某平常对你不错,你可不能背叛我,他们就两个人,寨外的人也打不进来,这高寨还是我们的,事成之后,你就是大当家的,我当老二!”
“别做美梦了,你再听听外边!”刘振寰大声喝道。
此时就听院子外面手榴弹的爆炸声和清脆的机枪点射和连射响声以及卢大炮嘶哑的高嗓门,“兔崽子们,老子好长时间没开荤了,来吧!”
院子外面的制高点上,在扔完手里的手榴弹之后,卢大炮怀里抱着轻机枪,不停地来回扫射,不断有想冲进院子的土匪倒在机枪弹雨下。
听着外面的枪声,望着眼前拿枪指着自己的王树邦,王子成终于下定决心。
他大踏步冲到门口,敞开屋门,冲着外面大喊,“弟兄们,我是二当家的王子成,别往里闯了,告诉三当家的,大当家的已经死了,我们已经被包围,赶紧放下武器,投降吧!”
闻听王子成的喊话,高三疤瘌绝望地低下了头。
“我问你话呢,别当癞皮狗!”刘振寰用枪杵着高三疤瘌的头。
高三疤瘌突然抬起头,“我高某好歹也算是一条汉子,死可以,但你得让我死个明白!”
“可以,我就是你杀的刘长义的儿子刘振寰,为父报仇,天经地义,我只想明白你为什么要杀我的父母?”
“当然为了钱!有人出一千大洋买你父母的命,谁不见钱眼开,高某人就做了这件事情!”
“谁出的钱?”
“放着明白装糊涂,当初你和王树邦一干人等杀了孙家大院的孙老太爷,他那当县长的儿子岂肯善罢甘休,当然是孙县长出的钱啦!刚才王子成那个王八蛋已经喊出话了,其实我知道,就是他不喊我死了,你也不会饶过我,痛快点,老子四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枪声响过,高三疤瘌的身体软软的萎顿下去。
5
院子外面的枪声已经停了,十几个土匪在院子里站成两排,王树邦正在训话,卢大炮抱着机枪站在一旁,虎视眈眈。
一会儿的功夫,赵剑秋也带着二十几个弟兄又押着十几个土匪来到高家祠堂。
“哥哥,你说两句!”王树邦招呼着从屋子里走出来的刘振寰。
“各位弟兄,冤有头,债有主,我刘振寰的父母之仇已报,希望大家伙以后跟着王子成大哥,不要为非作歹,不要跟穷人作对,以后我们两家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事相互帮忙,卢大哥,把他们交的那些枪再还给他们,你们还驻扎在高家寨!树邦,把高三疤瘌的那些钱和财物留一部分给王子成大哥,剩下的我们带走,王大哥,你看如何?”
“行行行!只要够我和弟兄们开销的就行,万一不够了,我们就再找那些大户呀地主呀要去,我们绝对不会再骚扰穷苦人!”王子成闻言大喜,只要有枪,就什么都有。
“那就好,树邦,卢大哥,收拾好了,咱们撤!”
“慢着,我有话要说!”刘振寰定睛一看,从俘虏里走出一个人,膀大腰圆。
“我是高寨三当家的,马队的队长曾宏志。你们这种打法,我不服,有本事刀对刀枪对枪地真干一场,这算什么呀?偷袭,你们赢得不光彩!还有王子成你这个王八蛋,当初高大哥对你不错,你怎么就在关键时刻叛主求荣呢?要不是你出来喊话,我就率着弟兄们攻进院子啦,鹿死谁手还未可知,你他妈的一喊话,弟兄们就军心动摇,这才当了俘虏!”
站在一旁的王子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曾宏志,你别血口喷人,当时高三疤瘌确实已死,我们不能再做无谓的牺牲,高三疤瘌对你我不错,那是利用我们给他卖命!”
“别管怎么说,我不服你王子成,更不服你这暗中下手之人!”曾宏志转了话头,矛头直指刘振寰。
“你就叫曾宏志?”刘振寰很平静。
“没错!”曾宏志一梗脖子,青筋暴露。
“怎么样你才能服呢?”
“你只要赢了我手中的马刀,你说什么,我听什么!”
“此话当真?”
“大丈夫一言出口驷马难追,我曾宏志都三十多岁的人啦,如果食言,一头碰死在这里!可是你要是赢不了我手中的马刀,你怎么办?”
“我这二十多弟兄归你领导!”
“你说了恐怕不算吧?”看着面露怀疑神色的王树邦﹑卢大炮和赵剑秋,曾宏志叫上了板。
“当然算!”刘振寰一咬后槽牙,“树邦,让人拿一把马刀给他!”
“哥哥,行吗?”王树邦非常担心。
“放心吧!”
6
众人围成一圈,自动闪出来一块空地来。
“不好意思,我还没问阁下的大名!”手握马刀的曾宏志马步一扎,准备进攻。
“刘振寰,一年前高三疤瘌杀的刘长义是我父亲!”
“明白了,你杀高大哥是为父报仇,曾某佩服,你不用马刀吗?”
“我这个人平素喜欢动刀动枪,但是对有可能成为生死交情的弟兄不开杀戒,你尽管用刀,这里要申明,绝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
曾宏志脸上的肌肉动了动,眼睛眯成一条缝,“那我就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那把马刀已经带着呼啸的风声到了刘振寰的颈前。
刘振寰闪电侧身。
马刀用力过猛,刀插于砖地,火花四溅。
曾宏志迅速抽刀横斩,出手又是抢攻,一系列杀招向刘振寰袭去。
刘振寰辗转腾挪,闪避着刀锋。
一旁的王树邦和卢大炮等人都替刘振寰捏着一把汗,毕竟刘振寰是赤手空拳,王树邦心里不停地埋怨,“哥哥,你也忒托大了!”
旁边观战的曾宏志手下的那十几个人,见此情景,高兴得手舞足蹈,“快点,三当家的再快点!杀了他!”
王子成狠狠地朝他们瞪了一眼,喊话的那几个人都低下头,不再言语。
刘振寰虽然不停地在退,但步法丝毫不乱,他在寻找着对方的破绽。
突然,刘振寰避开刀锋,欺身而入。
曾宏志突然感觉手臂一麻,手里的刀已经拿捏不住。
刘振寰一个漂亮的弹腿动作,那把马刀就飞上了天空,刘振寰垫步拧身,向上一纵,伸手接刀,未有丝毫停顿,一个“泥鳅翻花”,刀尖直抵曾宏志的咽喉,然后又突然顿住。
刘振寰这一连串的进攻动作把众人看得眼花缭乱,刚才还在咄咄逼人进行进攻的曾宏志眨眼间已经被刘振寰刀抵咽喉。
“好!”王树邦和卢大炮带头叫起好来。
“承让!”刘振寰将刀移开。
“我曾宏志服了,想我曾宏志一把马刀横行江湖十几年,还没遇到过对手,这次遇见高人了!曾宏志愿为刘大当家的牵马坠镫!”说着跪倒在地,双手高举。
“别,别,曾大哥,你这样就折杀兄弟了!你是留在高寨辅佐王大哥,还是跟着我们回李庄?”
“当然是跟着你们啦!王大哥,刚才言语之间多有冒犯,你多原谅!我带着马队的弟兄们走,你不会有意见吧?”
“怎么会有意见呢?刚才刘大当家的已经说了,咱们是一家人嘛!”王子成巴不得曾宏志走,这样高寨就真的自己说了算了。
“那就麻烦王大哥了,死亡的这些弟兄的后事就交给你了,树邦,再给王大哥多留点钱,给有伤的那几个弟兄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