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水龙吟·登建康赏心亭
南宋 辛弃疾?
楚天千里清秋,水随天去秋无际。
遥岑远目,献愁供恨,玉簪螺髻。
落日楼头,断鸿声里,江南游子。
把吴钩看了,栏杆拍遍,无人会、登临意。?
休说鲈鱼堪脍,尽西风、季鹰归未?
求田问舍,怕应羞见,刘郎才气。
可惜流年,忧愁风雨,树犹如此。
倩何人唤取,红巾翠袖,揾英雄泪?
?
六朝金粉地,金陵帝王家。
南京紫金山。
在苍色山岩的脚下有一片院落,马明光和孙依萍来到南京后的第三天通过旅馆老板的介绍,就租住在其中的一间院落里。
到达南京后,在南京发生的一切,都远远超出了马明光和孙依萍在私奔之前两个人的预料。
下了火车,先找了个旅馆住下。
第二天,两个人按照各自拟定的计划,分头行动。
结果到中午的时候,都不约而同沮丧地回来了。
按照他们原先的设想,已经改变教育救国理念的马明光决心枪杆子救国,到南京后,直接去中央陆军军官学校(黄埔军校南京分校,黄埔军校于1930年9月由广州迁往南京)打听相关事宜,准备报考;而孙依萍则去南京金陵大学打听相关报考事宜,依照孙依萍自己的想法,自己仅仅是师范毕业,必须要进入高等学府深造,南京金陵大学当然是不二之选,因为在这里肯定能结识许多同学朋友,而能在金陵大学上学的学生哪个不是非富即贵,自己绝对有更大的发展空间。
可惜的是两个人谁也没有成功,陆军军官学校明年一月才招生,南京金陵大学本期学生入学考试刚刚结束一周,孙依萍刚好错过,只能等来年。
一个来早了,一个来晚了,两人面面相对,想着报国呀,哪里有这么容易?怎么办呢?
开弓没有回头箭。
尽管蒙在鼓里的李春秀把自己的私房钱都给了马明光,维持一个人的生计尚可,可这是两个人呀,况且孙依萍还是大小姐,过惯了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日子,那点钱杯水车薪呀!由于是私奔,孙依萍也没有带多少钱,难道要坐吃山空吗?
最终马明光拍了板,先租个房子住下来,两个人都先去学校应聘,解决了生计问题之后,利用业余的时间在临时的家里复习,各自准备明年的考试。
当时马明光跟着旅馆的老板来到这里,一眼就相中了这个院子。
院子后面有一片竹林,鞭子似的多节竹根从墙垣间垂下来,苏老夫子都说“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嘛!
第一次到南方看到院子后面的这片绿竹,私奔的马明光在思想上又浪漫了一回,那就感受一下有竹生活的日子吧!
院子的建筑有些近于“京式”,北房三间,南房三间,院落不大,却干净利落,南房有一间是厨房,另外两间可放杂物,院里面还有一口水井,一笼青翠欲滴的竹子就长在水井的旁边;北房中间算作客厅吧,中间放着条几、八仙桌子,两边还各放着一把太师椅,椅子上还铺着红布椅垫,条几上立着一座擦得明光锃亮的自鸣钟;两边房间的门上都挂着雪白的门帘,马明光进了东边的那间,房间里收拾得十分整洁,墙角边一张双人的床铺,一头是棋盘格花纹的帐幔,另一头是粉刷的墙壁,地下铺着青砖,看上去有点潮湿,好在那天暖暖的阳光从朱红的雕花木窗透进来,零碎地撒在了地面上,那一刻,马明光觉得恍若隔世;西面那间屋在墙的东北角摆放着一古铜色的书柜,书架上还摆着一个仿制的古瓷花瓶,书桌上还有一盆冬夏常青的天冬草,马明光打定了主意,就是它了。
2
当北平的马崇信将“破锋八刀”传给刘振寰的时候,租住在南京紫金山的马明光已经考入了中央陆军军官学校,孙依萍则在一位贵人的帮助下,直接进入了南京金陵大学学习。
十二月份的南京,天气阴冷。
放了学的马明光急匆匆地赶往他和孙依萍租住的地方。
拐过一个路口,看到前面一群人,不断传出叫骂声,好像有什么心灵感应吧,本来不愿多管闲事的马明光走上前去。
原来是三个当地的小流氓正在纠缠一个学生模样的年轻姑娘,仔细一看,竟然是孙依萍。
孙依萍怎么能是三个小流氓的对手,早已经气喘吁吁,头发散乱,嘴里一边骂着畜牲,一边在拼命地挣扎,想挣脱其中一个小流氓的手,另外两个小流氓则悠闲得站在一旁指手划脚,哈哈大笑。
马明光是气不打一处来,老子来到此地,点已经够背了,还让你们这帮不入流的东西欺负,他将原本架在自己腋下的书夹扔在地上,大喝一声,走了过去。
见有人抱打不平,几个小流氓停了手,孙依萍则趁机跑了出来,一见是马明光,抱住马明光就哭了起来。
马明光揽着孙依萍,拍拍她的后背,“没事啦!你往旁边靠靠,我替你出气!教训教训这帮王八蛋,要不这帮玩意也不知道马王老子三只眼!”
说着话,那三个小流氓已经围了上来,其中两人一左一右直扑马明光。
马明光不慌不忙,向右一错身,左手抓住一个小流氓的手腕,左腿一伸,一个顺手牵羊,右掌如刀“吭”地一声砍在小流氓的脖子上,这个小流氓一个嘴啃地,满脸是血,倒在地上,身体不停地抽搐。
说时迟那时快,马明光向右一转身,右腿就出去了,正好蹬在另一个小流氓的胸口,这个小流氓也直挺挺地出去了,趴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马明光跟进几步,顺势一蹲,膝盖跪在倒地的小流氓后背上,两手顺势把这个小流氓的胳膊一捋,一声骨折声伴着一声戛然而止的惨叫。
马明光把这一段时间以来所有的不快全发泄了出来。
而最后那个小流氓看自己手下的弟兄吃了亏,迅速冲了上来。
估计是个练家子,一矮身,劈头盖脸刷刷就是几拳打来,拳带风声。
马明光则象泥鳅一样在他身前滑来钻去,就是一下也打不上。
六七个照面过后,马明光卖个破绽,小流氓搂住了马明光,兴奋地大叫,而马明光一个大背挎,将这小子狠狠地摔到了地上,未等他起身,马明光一只脚踏了上去,马明光腿下使劲,这个小流氓疼得哇哇大叫,“小子,你有种,你在这里等着,小爷叫人来废了你!”
马明光知道这就是虚张声势,给自己找个台阶下,马明光长出一口气,“小子,你也别吹牛,小爷就在这里等定了,不过为了你还能带着人过来,小爷先把你的伤治好!”
说着话,马明光走到刚才骨折的那个小流氓跟前,那小子再也无力和马明光较劲,马明光抓起那只不听使唤的胳膊,慢慢捋着,突然一使劲,只听咔嘣一声,骨头接上了!
马明光深深懂得,强龙不压地头蛇!
围观的众人惊讶地瞅着马明光的一举一动,此时都大声叫好。
“带着你的兄弟,滚!”马明光冲着那个为首的小流氓大声喝道。
三个人你瞅我,我瞅你,相互搀扶着地走远了。
孙依萍已经从刚才的惊慌中缓过神来,她惊讶地望着刚才出手敏捷的马明光,这是自己从认识他来第一次看他出手伤人,心里暗自喜欢,自己绝对没有找错人,她兴奋地拉着马明光的胳膊,“哥,你真厉害!”
“你上完课不在学校好好复习,等我一起回家,自己提前出来干什么?这街面上太乱了!”
“我下了课,复习了一会儿,觉得有点累,就想出来买点晚上吃的菜,不知怎么的就被这几个小流氓盯上了,可能就是听我不是当地口音,趁机揩油吧!”
“好了,不管他了,以后再出来买菜,我陪着你去!咱们回家!”两人相伴而行。
3
刚才发生的这一切正好被站在街边一个穿长袍戴墨镜的中年人瞅个满眼,他向自己的两个手下努努嘴,“跟上这两个人,查查他们的来历,明天向我汇报!”两个同样装束的年轻人闻言迅速跟了上去。
这是一幢徽派建筑的别墅,灰瓦白墙,门楼高大,门楼墙壁镶嵌有精致的雕花,进入铁制大门,顺着小路绕过十多米高峥嵘挺拔的大假山,连续的拱门和回廊,峰回路转,逶迤曲折,幽静清新而不落俗套,进入挑高大面窗的客厅,让人心神荡漾。
那两个年轻人是第一次进入自己上级的家中来汇报工作。
穿长袍戴墨镜的中年人早已经换了装束,一身比较随意的家居服套在身上,显得有点慵懒,望着毕恭毕敬的两个年轻人,他轻轻点燃了一支香烟,“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全打听清楚了!”其中一个抢着回答。
“是吗?”
“是的!千真万确!”
“说说看!”
“男的叫马明光,女的叫孙依萍,表面上说是兄妹,实际上是一对私奔出来的男女!”
“你们怎么知道?”
“房东老太太说的,说是兄妹吧,却住在一个屋里,而且每天晚上都干那事,干到高兴处还吱呀乱叫!”
中年人皱了皱眉头,“你说你俩人怎么净打听这样的事情?”
“都是房东老太太自己说的,我们没问这个!”
“这两个人到底是干什么的?”
“据房东老太太说,这俩人原先都是教书先生,从北方一个叫沧州的小地方来的,女的要报考金陵大学,错过了,得明年再考,男的明年三月份要去考中央陆军军官学校,他们现在都在曙光小学,女的任课,男的可能因为是离他报考中央陆军军官学校时间太短了吧,就在学校里打杂!”
“依你们看,他们有可能和共产党有关系吗?”
“依我们看,肯定没有!”两个人竟然异口同声。
“为什么?”
“我们去了他们所在的曙光学校调查,很本分,另外还有一件事情可以证明。”
“什么事情?”
“他们每天晚上都干那事,共产党现在让我们剿得哪有那个心思!”
“又来了,以后别拿这样的事情说事!你们俩找个周六的时间,把这两个人给我请到这里来,我要亲自斟酌!”
“是是是!”两个人答应着退了出去。
4
马明光和孙依萍接到请柬,很是惊讶,两人面面相觑,在这里没有熟人呀!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
可是送请柬的那两个年轻人言辞恳切,问是什么人邀请,这两个人又不说,只说到了那里一切都会明白。
两人走后,孙依萍害怕了,“哥,是不是你那天打得那几个小流氓的主子要找你算账呀?我们可不能去!”
“必须去!”
“为什么呀?万一真像我猜想的那样,我们不是自投罗网嘛!”
“是阎罗殿,也得闯!你想啊,他们已经找到我们的住处,如果想为难我们,我们躲得了吗?躲不了!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我还想试一试!”
“何苦呢!实在不行,我们就换个地方吧,这么大的南京,他们怎么就能找到我们!”
“不换,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而且也未必就是你想像的那样!”
“那还能是谁呀?”
“管他谁呢!龙潭虎穴咱也闯一闯!”
“哥,可是我怕!”
“怕什么?只要他们不动枪,我管保你没事!”
“可是万一他们有枪呢?”
“不是我瞧不起这帮混混,他们要是真有枪,也未必这么礼貌地请我们!”
当把请柬递给看门的老头时,老头儿上下打量一下,没有说什么,径直引领着两人走进院里。
行走在那幢徽派别墅里,孙依萍心里虽然忐忑不安,可是却不由自主地想,“这是谁家的别墅,这么气派,在这里生活,简直是一种享受!”
马明光则一边走,一边记忆着路径,观察着周围的环境,思考着万一遇险好带着依萍逃跑的线路。
让马明光有点纳闷的是在如此豪华的别墅里,竟然没有看到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多的打手。
穿廊过门,一小会儿的功夫就在一所大房子前停住了,“二位稍等,我家主人就在客厅,容我通报一声!”
片刻功夫,老人又出来了,“二位里面请!”
站在客厅铺的大红地毯上,阳光又刚好从高大的窗户里斜射进来,马明光和孙依萍有点不知所措。
“很冒昧,请二位到府上来,这边坐!”从太师椅上站起来一位中年人,背头,双眼炯炯有神,一身笔挺的中山装显示出主人的尊严。
马明光和孙依萍在椅子上坐定,孙依萍歪头看看马明光,马明光脸色平静,沉稳地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孙依萍欲言又止。
“好,好,年轻人,有定力,我很欣赏,先做一下自我介绍,我叫滕子杰,现任职于国民政府机要部门,前几天偶遇马先生出手教训小流氓,很欣赏马先生的功夫,就命属下问清了二位的住址,送上请柬,来府一叙,如有不当之处,还请二位海涵!”
马明光的内心轻松了下来,既然此人任职于国民政府机要部门,那我们今天就不会有什么危险,旁边的孙依萍也是暗暗长出一口气。
“不知滕先生请我兄妹二人到府上,有何见教?”马明光语调平静。
“是这样,因为我在国民政府机要部门工作,很想为党国招揽人才。通过我手下的调查,马先生是要明年一月份报考中央陆军军官学校,孙小姐是要报考金陵女子大学的,非常好,年轻人嘛,就得有理想,为我们这个多灾多难的国家尽一份自己的力量,马先生明年考军校,如果需要我帮忙,尽管说;孙小姐那儿,金陵女子大学校长和我相识,我给你写个条子,周一的时候你去一趟,补考一次,看能不能考进金陵大学?”
“真的?太好了!我们真是遇见贵人了!”孙依萍喜笑颜开。
“那还真得好好谢谢滕先生,小妹的事劳先生烦心,明光考军校一事,不敢说胸有成竹,问题也应该不大,当然我们不会忘了滕先生的提携之恩!”
“应该的,以后你们都为党国效力,那也是滕某慧眼识珠嘛!”
“我们不会辜负滕先生的期望的!”
“那是以后的事情,我也相信你们,我还有一件事情想弄明白,马先生你如此年轻,手下却如此利索,你们既然都来自沧州,是否认识马崇信?”
马明光心里一惊,欲言又止,孙依萍瞅着马明光,“你认识吗?”
“认识,那是我三爸!”
“听你这说话的语气,你应该是他的亲侄子?”
“是!我大爸马崇仁,我爸马崇礼,三爸马崇信!”
“这就对了,真是强将手下无弱兵啊,民国十八年(公元1929年),在杭州举行第一届国术大赛,你三爸马崇信作为裁判,我作为嘉宾,和你三爸相见恨晚呀,想不到今天在这里竟然碰到了他的侄子,好好好,缘分呀!不过话又说回来,孙小姐跟你?”
“是这样,孙姑娘是我们县孙县长的千金,我们志同道合,就是为了报效国家而南下发展!”
“明白了,鉴于我年长你几岁,我就直接叫你明光了,以后有什么事情,尽管言语,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在这南京地面上,还没有我滕子杰办不成的事情!”
“多谢滕先生,我和依萍一定不会让您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