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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刃无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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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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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从县政府大院出来,谢大成并没有回警察局去查什么内贼,他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自己弄不明白的东西,好像是一层窗户纸,关键是有人去捅,他要自己清醒清醒。

    他一边走,一边想着心事,不由自主地去了小南门。

    北京有大栅栏,天津卫有南市,这小南门就是沧州的大栅栏。

    作为警察局长,谢大成对沧州那是了如指掌。

    南北走向的南门外大街一带,住户大约2000户,东西走向的北门外大街一带,居民近1000户,小南门外西南街的南钟英坊一带,居民近500户,西门外大街一带,居民近500户,前两处居民多以农为业,间有务杂工的,而后两处居民多以工商为业,是城厢四坊的首富之区,尤以小南门为首。

    在运河东岸和古城西城墙之间这样的一个狭长地带,面积不足城内的三分之一,常住人口却多达6000人,而城内人口还不足20000人,按人口密度,高出城里一倍多,小南门经营行业应有尽有,坊域空间无处不商,最为集中的经营地点有六街一市二场一所:锅市街,缸市街、鸡市街、当铺街、钱铺街、书铺街、粮食市、盐场、拨夫厂和盐务批验所,由于商船、漕船靠岸,各种附属行业和服务行业应运而生。

    人之趋利,犹水之走下,四方客商、工匠、艺人都不招自来,这才形成今天的小南门。

    从钱铺街自己家的当铺里出来,谢大成拐弯去了晓市街。

    下半晌的晓市街已经没有了上午的热闹与喧嚣,明显冷清了许多。

    几辆独轮车推着货物吱嘎吱嘎地前行,肯定是又有货船在桥厢码头靠了岸,独轮车的货物应该就是刚从货船上卸下,运往晓市街的各个门市的!

    果不其然,几辆车没走多远,就在马家货栈前停了下来,头戴礼拜帽的马崇仁从货栈里走出来,指挥着众人卸货物。

    “马老板,多日不见,生意兴隆啊!”谢大成主动上前。

    “吆,是谢局长呀,是哪阵香风把您给吹来了,来屋里请,里面已经泡好了上好的红茶,肯赏光否?您要是进去喝茶,我这货栈可是蓬荜生辉呀!”

    “马老板,哪里话?您太客气了,改日再打扰,我上老爷子那里去一趟!”

    “几天前我还和老爷子喝茶下棋呢,老爷子的棋艺现在在沧州那是无人能敌了!”

    “马老板谦虚,你净哄老爷子高兴,让着他老人家吧!”

    “哪里,哪里!老爷子确实出手不凡,棋高一着,崇仁对老爷子那是甘拜下风,既然你是去拜望老爷子,我也不留你,给老爷子带个好,过几天不忙了,再去向他老人家请教!”

    “谢谢马老板了,好呢我一定带到,有时间我请马老板喝茶!”

    “岂敢岂敢,崇仁谢谢局长美意,崇仁心领!”

    2

    桥厢码头。

    在初冬的阳光里,大运河静静地流淌,波光粼粼。

    快封冻了,南来北往的船只明显减少,偶尔驶过的货船激起层层水浪拍向河岸。

    码头很大,也很热闹,除了上货卸货的脚力,还有准备坐渡船过河形形色色的客人,这个码头是河东通往河西唯一的摆渡口。

    “哎呀呀,久违久违,谢局长怎么有空上码头上来了?”

    闻言,谢大成定睛观看,从准备上船的众人背后走出一位精瘦的小老头,后面还跟着三个精壮的汉子,小老头正朝自己拱手作揖地问好。

    谢大成赶紧还礼,“哎呦,老前辈,看您说的,您这拱手作揖的,这不折我谢大成的阳寿嘛!”

    谢大成明白,向自己问好的这位小老头,瞧上去慈眉善目,毫不起眼,但那可是大名鼎鼎的漕帮沧州堂口的堂主,响当当的形意拳高手董藩承。

    当年这老爷子在北京闯荡,自己创办了“蒲阳拳社”,有一次接受以坂垣为首的四个日本武士的挑战,这老爷子踏着九宫步在不经意间就将这四个日本武士震飞,日本人愿出两万块大洋拜师学艺,被老爷子拒绝;后来这老爷子就到了沧州,也不知怎么就当上了漕帮沧州堂口的堂主,这运河渡口上所有的船只全是漕帮的,而且这漕帮南至杭州,北到北京,只要在运河两岸,那都是他们的势力范围。

    两年前,又有日本武士找上门,还是自己领着这六个日本人去找的老爷子,日本人说当年他们的师傅坂垣等四人都输给了老爷子,他们这次要六个人一起上,老爷子说自己年事已高,建议文斗,怎么个文斗法呢?老爷子躺在地上,让六个日本人分别按住他的头﹑身子和四肢,他喊一二三,如果喊到三时老爷子起来了,就算老爷子赢,否则这六个日本人乖乖滚蛋,当时自己确实为老爷子捏了一把汗,这六个日本武士当然也爽快地答应了,可没有想到这老爷子在被六个日本人按好后,还提醒日本人,你们小心了,我要起来了,就在自己都认为不可能的时候,老爷子丹田提气,用八卦掌中的“蜈蚣蹦”从地上旋风般一跃而起,把那六个日本人摔得连滚带爬,过后这六个日本人以聘金十万请老爷子出山授武,又被老爷子生生地拒绝了!

    “话不能这么说,老朽的生意好还不全凭谢局长!我知道,谢局长不但枪法好,手底下还有两下子,前一阵在清真北大寺不是还抓过一个共产党的要犯嘛!”

    “老前辈过奖了,这是大成职责所在!我那三脚猫的功夫在您老面前那是关公耍大刀,都是花架子!”

    “当时我的门徒正好看见,那个年轻人功夫确实不赖,如果不是你谢局长有两下子,你们还真的很难抓住他,我老了,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江山代有才人出呀,在沧州这地界还有谁敢和你谢局长叫板呀!”

    “老前辈,您这么说,真让我无地自容,老前辈,您看那里有道缝,我钻进去啦!您老就别寒碜我了!您老怎么还亲自上码头上来了?如果有事,您招呼大成一声就可以,这初冬的风凉得很,又是在河堤上,您老可小心点!”

    “老朽这里谢谢局长惦记,我这老胳膊老腿的还行,老在家里憋闷得慌,权当出来散散心!”

    “那就好,咱这地面上现在平静,您老就坐在家里数钱吧!”

    “那是,这一切都是谢局长的功劳!”

    “老前辈,您看您又来了,又要寒碜我,我赶紧跑吧,我去看望一下我家老爷子,有机会再和您老请教!”

    “谢局长,请!”小老头打着手势,恭送谢大成。

    3

    盆里的炭火烧得正旺,一进屋谢大成就感觉到满身暖意。

    “我当是谁呢,这么横,敢情是你这个兔崽子,你十好几天都不来看我一眼,都上哪儿打蛤蟆去了?”

    谢大成苦笑一下,咧咧嘴,自己也快四十的人了,还让当爹的这么训斥,真没办法,“爹,看你说的,我这不是官差不自由嘛!今天一有空,这不就跑来看您了嘛!”

    “但愿你小子真忙,说的是实话,你们这当官的,满嘴跑火车,上蒙下欺,连你爹我都被你蒙怕了!”

    “爹,我有那么差劲吗?”谢大成嘬嘬牙花子,“前一阵,共匪闹得厉害,今天我也是忙里偷闲,这共产党的事太难办!”

    “我不关心什么共产党不共产党的,我只关心咱家的买卖,我告诉你小子,你爹我又为你哥俩不但挣下两间沿河的门面,而且你再看这个。”说着话,谢老爷子转身从靠墙的一个古香古色的柜子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样东西。

    谢大成有点惊讶地望着老爹的一举一动,生就豪放,大手大脚的爹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小心,“什么呀,爹?”

    “宝贝呀,价值连城!”

    摆在谢大成眼前的是一尊玉制的狮子,雕工精湛,神态逼真。

    “这太不可思议了!镇海吼?”谢大成惊得合不上嘴。

    五年前一个日本古董商告诉自己,只要自己弄到这尊镇海吼,他愿出一万大洋,可是自己当时从未听说过谁家有这玩意,最后不了了之,没想到,今天这尊镇海吼竟然出现在老爹这里。

    “这可是玉制的镇海吼,是用和田玉按照镇海吼1:5000的比例雕琢的,这可曾经是皇宫里的东西!”

    “爹,您从哪儿淘换的这玩意,是真的吗?”谢大成半信半疑。

    “我从马崇仁手里买的,你把那个吗字去掉,货真价实!”谢老爷子一副不容置疑的口气。

    “您怎么知道?原先我只是听说有这么一件宝贝,可从未听说马家有!”

    “老马家有宝贝会告诉你?想什么呢?马崇仁刚开始来找我的时候,我也不相信,马崇仁一开口10000现大洋,我的乖乖,10000现大洋,那可不是小数目,我太喜爱这玩意了,我就对他说,我得鉴定真伪,他说没有问题,当天他就陪着我去了天津卫,三个鉴定专家都是我找的,异口同声,真货!既然是真货,我就问马崇仁,这么贵重的东西你怎么舍得卖呢,他告诉我说他在青海的叔伯弟弟摊上事情了,急需钱,在沧州,只有咱谢家有买这个玩意的实力,所以就找上门来了,最后我们双方约定8000现大洋外加他老马家在运河沿的两间门市成交!”

    “爹,您应该和我商量一下,我总觉得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蹊跷?”

    “能有什么蹊跷?先手交货,二手交钱!”

    “什么意思?”

    “在天津卫专家鉴定完毕,这镇海吼就到了我手里,你爹我不傻,我不给马崇仁任何掉包的机会!回来后,我才付的钱!”

    “我不是说这个蹊跷!”谢大成摇摇头,“他没跟您说兄弟在青海摊上了什么大事情?”

    “我管那么多干嘛呀!只要这镇海吼是真的就行了!你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谢老爷子有点不耐烦。

    “要说也是,我也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都是干警察干的!”谢大成不再言语,陷入了沉思。

    “兔崽子,又想什么斜的歪的了?”

    谢大成赶紧抬起头,“爹,什么也没有想,这么珍贵的镇海吼,您怎么能随意地放在这码头上,万一让那些贼知晓,咱家可就不安生了!”

    “呸,亏你还是警察局长,在沧州这地界,哪个小毛贼敢打我谢家的注意,我看他那是不要命了!你说是不是?”

    “是,是!”谢大成忙不迭地点头,“可话说来,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您还是小心为好!”

    “我知道,不用你来教训我,如今在这码头上,原本三家鼎立,现在老马家势单力薄,再也无力和漕帮以及你爹我抗衡了!”

    “爹,至于吗?不就是区区两间门市嘛!”谢大成有点不相信。

    “区区两间门市?那可是黄金地段上的两间门市,行了,你不懂,你天天忙于公事,连见你一面都难。”谢老爷子说到兴致处,唾沫星子横飞,“以我看,你这不自由的官差,干脆算了,回来替我坐镇这码头,省得受上头那鸟气!”

    谢大成没有接他爹的话茬,心里却在想,要不是我在官府里混,要不是我当警察局长,你这买卖会做得如此风生水起,老爷子眼前就光那点钱呀家业呀!

    “咋了,你还不服?”谢老爷子从谢大成的眼神中瞧出了点什么。

    “没有,没有,爹,您老说的非常对,可是我这局长必须得接着干,我得为咱家的买卖保驾护航嘛!您让我二弟出来,帮助您不就得了!”

    “你二弟,啊呸,书呆子一个,每天钻在一堆破书里面,研究什么书法,你说能有什么出息?书法能值那8000大洋和两间门市?开玩笑!”

    “爹,您可别么说,历朝历代那些文人的笔墨字画值钱的海了去了,有时一幅字的价格绝对可以和您这镇海吼相媲美!”

    “我知道这个,可是我瞧不出咱家老二会有那个出息与造化!”

    “怎么就没有?据我所知,我二弟现在的书法绝对可以拿出手去了!”

    “是吗?我还真瞧不出来,干什么事就怕不能坚持,你二弟要是一直钻研书法还就罢了,最近我听说又迷上了中医,还说什么将中医与书法融为一体,这都不搭界的,哪跟哪儿啊!简直就是痴人说梦,我算是对老二失去了信心了!”

    “是吗?他又研究中医了,现在国内西医盛行,谁还研究中医那破玩意呀!不过我二弟总是逆其道而行之,人各有志嘛,您老虽是一家之主,也不能勉强老二吧?”

    “哼,你这个臭小子,你应该说我也不能勉强你吧!”

    谢大成嘿嘿地笑着,转移了话题,“爹,我还是纳闷,马崇仁家能摊上多大的事情,而且还是为他远在青海的兄弟?”

    倏忽间,一个可怕的设想在谢大成的脑海里生成,难道刘振寰真是老马家的亲戚,而且应该还是至亲,刘振寰在被抓之前,就应该藏在清真北大寺,那里是马崇仁说了算,那儿应该是最安全的,可这几个人毕竟年轻呀,耐不住寂寞,出来闲逛,碰巧让我抓住,派来押解刘振寰的方营长等人难道是老马家在外当团长的老二马崇礼派来的,要不怎么偏偏在关键时候,枪却打不响,事出之后,方营长没有一丝的不安,那半路劫刘振寰的人也应该是军队上的人,如果这一切是真的,我们的一切行踪全在人家的掌握之中,想到此,谢大成觉得后脊梁沟全是汗。

    “你这个兔崽子,又想什么啦?”谢老爷子的话将谢大成的思绪拉回。+

    “爹,我问你件事情,这老马家在乡下有亲戚吗?”

    “你问这个干吗?”

    “有点用!”

    “有哇!他家大闺女就出嫁在乡下,这事只有我们老一辈的人还知道!怎么啦?”

    “她夫家是不是姓刘?”

    “你怎么知道?”谢老爷子很是惊讶,“想当初,那个姓刘的穷小子武师娶了马家的大闺女,轰动一时呀!我问你,到底怎么啦?”

    “哎呀,爹,没事,我就是随便问问!我还点别的事情,我先走了!”

    “兔崽子,滚吧!前后不到一袋烟的功夫,我看你是屁股上长刺了!”

    谢大成没再理会老爷子的教训,转身出了屋。

    那个可怕的设想得到进一步的验证,我如果将此事进一步地查下去,是不是就可以扳倒老马家?这个想法从脑子里一冒出来,连谢大成自己都吓一跳。

    谢大成加快了回警察局的脚步,他忽然觉得热血沸腾,如果此案水落石出,自己可真就扬名了!

    “吆,谢局长,什么事情这么匆忙?”

    忙于走路的谢大成停下了脚步,又是那位干瘦的漕帮堂主董藩承,“老前辈,您怎么还没有回府?这运河上风凉!”

    “谢谢谢局长,您刚才就提醒老朽了,我回到半路上想起一件事情,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谢局长,以免日后说起来,说老朽不仗义!”

    “老前辈,您这话怎么说的,有事情您尽管吩咐!”谢大成可不愿得罪这黑白通吃的人物。

    “谢局长,得饶人处且饶人呀!”

    “老前辈,您这话大成我听不明白!”

    “我想,你懂的,低头不见抬头见,算啦!”老头说完,没有再理会愣在那里的谢大成,和几个随从转身走了。

    谢大成觉得自己像被掏空了一样,刚才查案到底的满腔热情一下子消失殆尽,如果我的设想正确,难道这老爷子也参与了,有可能,难道那骑马的六人就是漕帮的人,肯定是,要不为首之人怎么能叫出自己的官衔,这老马家在此地经营多年,根深叶茂,岂是我谢大成能撼得动的,谢大成一拍脑袋,我怎么那么笨呀,省警察厅的厅长肯定是受了老马家的贿赂呀,我接着查,这不给自己找麻烦嘛,唉,谢大成长出一口气,多一事不少一事,可关键是孙县长那里怎么交代呢,哎,有了,谢大成计上心头。

    孙县长家里,谢大成将自己的推断告诉了孙县长,“那也不能这么散了,谢局长,麻烦你还得尽力抓那个逃跑的王树邦,毕竟他是主犯,刘振寰这你看怎么办?”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谢大成凑到孙县长耳边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孙县长本来阴沉沉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好好,就按你说的办,事成之后,我重重谢你!”

    “孙县长,您这话就见外了,您的事情就是我谢大成的事情,为您效劳,万死不辞!”

    4

    夜已经深了,空旷寂静的大街上忽然响起了清脆的马蹄声。

    马家大院的门吱扭扭地打开了。

    管家查义强一路小颠地跑进厅堂。一进门,脚步迅速放轻了,马老爷子身上搭着棉袍,正躺在摇椅上打盹,查义强欲言又止。

    “什么事?”马老爷子撩起眼皮,“我没睡着,只是觉得有些困倦!”

    “二公子爷回来了!”老爷子没理管家的话茬,“义强,你今年多大岁数了?”

    管家被问得莫名其妙,“我属大龙的,今年56虚,怎么啦,老爷?”

    “我跟你说过多少回了,我比你大将近二十岁,喊我一声老爷就委屈了,你可是我马家的老人,这老二崇礼是你看着长大的,你还称呼他二公子爷,他敢答应吗?以后直呼其名就可以!”

    “老爷,您看您说的,尊卑有序,这可不能乱来的!”

    “行了,咱老回回不讲这个,都是主的子民,你让他进来吧!”

    马崇礼在管家查义强的带领下进了厅堂。

    马老爷子在躺椅上一动未动。

    “爸,我是崇礼,我回来看您来啦!您老身体可好?”马崇礼毕恭毕敬地站在那里。

    “托主的庇护,我身体硬朗着呢!”老爷子挥挥手,管家查义强轻轻地掩上门,退了出去。

    “崇礼呀,你外甥的事情办妥了?”

    “一切顺利,明天一早就去老三那里!”

    “那就好,你姐和你姐夫都知道了?”

    “知道了,我一进门,就告诉他们了!”

    “愿主庇护振寰吧!人的这一生,为主的都给安排好了,该经历的那些磨难都脱不掉的!天不早了,你也累了,先休息吧,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5

    京城素有“东富西贵”之说,但位于南城的宣武门确是响当当的仕乡,而米市胡同更是仕乡中的仕乡--维新变法发端于此,如今二十多家会馆﹑报馆也扎堆于此。

    刘振寰到达米市胡同的时候,正是老北京口中的“晚巴晌儿”。

    刘振寰拿着三舅马崇信家住址的纸条,望着两边的会馆﹑报馆,怀疑自己走错了道路,刘振寰又折回胡同口。

    一位老大爷正一丝不苟地和一个胶皮的大车车轱辘较劲。

    “大爷,马崇信家是住这条胡同吗?”

    老人抬起头,“老马家呀?是,往里走,过了43号的南海会馆,往里稍拐,那间青灰色的四合院就是!”

    高台阶,阔门墩,翘首屋脊,木刻门簪,砖雕额枋,刘振寰迟疑地伸出手敲响了门环。

    “你是?”开门的是一位中年妇女。

    那中年妇女,头上盖着盖头,回族妇女的传统打扮,刘振寰一看就知道应该是没错了,“我是刘振寰,这是?”

    刘振寰的话还没问完,中年妇女就爽朗地笑了起来,“我是你妗子,你三舅临走的时候专门嘱咐我,我这还着急,这天都快黑了,怎么还不来?快进来吧!你三舅和你表哥表弟他们都在那边的武馆里,得掌了灯才能回来,家里就我和你小表妹,明丽,你大姑家的表哥来了!”

    那顿晚饭吃的是热闹又温馨。

    北平无战事。

    生活在北平城的刘振寰过得充实。

    “姑舅亲,辈辈亲,打断骨头连着筋”,刘振寰很快就融入了这个大家庭。

    三舅马崇信不愧是国术大师,在马崇信的点拨下,刘振寰的武术造诣突飞猛进。每天他都起得很早,有时候三更起床,顶着满天的星斗,在万籁无声的四合院中全神贯注地练功,表哥马明辉起床练功的时候,振寰往往已经走了一趟拳脚;有时候五更天起床,踏着遍地露水,一直练到旭日东升。

    三个月之后,马崇信又将自己独创的“破锋八刀”传给了刘振寰。

    所谓破锋八刀,就是使用大刀的八套刀法,即劈﹑剁﹑抡﹑撩﹑扫﹑抽﹑拉﹑刺,每招每式都干净利落,刀刀可中敌之要害。

    除了练武,刘振寰最有兴趣的就是跟着表哥马明辉去东北军第六旅在北平的驻地。

    马明辉在那里当武术教官,每周去两趟,每次刘振寰都跟着去,刘振寰去那里,可不是去练武,而是过枪瘾。

    在他第一次实实在在地摸到枪,看到那黄澄澄的子弹时,心里闪过的是王树邦他爸王立鹏被枪毙的那一幕,闪过的是半年前自己被从木龙囚车里拉出,绑到一根柱子上,这金黄色的子弹从乌黑的枪管里就要呼啸而出那令人心惊胆战的瞬间,刘振寰下定决心不光练武,还要玩枪。

    从摸到枪的那一瞬间,刘振寰心里就有一种奇异的感觉,那完全不同于手握刀柄的感觉,从此这感觉就伴随着他不再离去,这感觉唤起了他隐藏在心底的另一层激情和灵感,有时候他就想,自己可能天生就是玩枪的角色,几天不摸枪,心里就空落落的,只要没有极特殊的事情,刘振寰都跟着表哥马明辉去军营,从不间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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