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南王走后，蓝袍老生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

    “袁毅。”

    “属下在。”

    “传令下去，岭南五郡凡是未出阁，家世良好的女子，统统给我带到昌安来。”蓝袍老生的声音中带着不可抗拒。

    叫做袁毅的甲衣男子领了命令，不敢耽搁，迅速消失在了殿内。蓝袍老生下了命令后，仿佛似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一般，瘫倒在座椅上。纵然心中有说不出的凄苦，已经流不出眼泪了，多年的黑暗中生活，他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了，连鬼医都治不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眼睛开始干涩，眼睛的疼痛折磨了他多年。没有人能想象，这个面色苍老，半头白发的老生竟然是镇南王的结拜兄弟。算算年纪，也大不了镇南王几岁。长期生活在黑暗中，不但使他眼睛看不见了，也加速了他的衰老。

    镇南王站在大殿门口，一个守卫近前道：“主上，先生他下令搜集岭南所有家室良好、未出阁的女子。”

    一阵冷风直扑镇南王的面颊，“由他吧。”

    “是。”

    一道闪电划过，映出镇南王高大的身影。镇南王负手而立，遥望着脚下繁华的昌安城，叹了口气，轻声道：“风向变了，这天下也该变了。”纵身一跃，消失在了暮色当中。

    夜渐深，昌安城作为岭南第一大城，灯火依旧。数不清的达官贵人在街头游串，他们的夜生活才刚开始。这里的夜晚纸醉金迷，奢华糜烂。这里赌坊随处可见，也只有昌安城能有这样的气魄和特权，允许赌坊合法。在这里，只要你愿意给官府交不菲的税银，不单单允许你在这里开设赌坊，还受官府保护。没有人敢在昌安城里打架闹事，因为这里的主人是镇南王。

    鸿发赌坊也许在繁华的昌安城里，很不起眼，但鸿发赌坊不光是一间赌坊，这里还有女人，有客房，甚至还有厨艺精湛的大厨。在这儿，只要你带了足够的银子，只要你想，你甚至可以再这里待上一辈子不用出去。酒是窖藏的好酒，女子是从驿坊请来的美艳舞姬，客房内的布置亦可抵得上一般的府邸。只不过花销自然不菲。能常住在这里的人不多，但燕三就是其中一个。无论去哪里，燕三总是一身素袍，以至于他第一次来鸿发赌坊的时候，差点被伙计赶了出去。燕三当然没有因此生气。这里的老板在燕三住了三个月之后，便让那个伙计以一个圆润的姿势滚出了鸿发赌坊。燕三在这里花的钱，雇一百个伙计都绰绰有余。在鸿发赌坊的老板看来，燕三不但爱赌，而且赌技超烂，最重要的是燕三似乎有花不完的钱一般。每次只要燕三出去小半月，总是能将钱袋子装得满满的。这次，燕三又要出去了。

    赌坊老板徐六儿很知趣，知道燕三要要什么。整整十个舞姬被送进了燕三的房间，大约一个多时辰后，那些舞姬走来出来，脸上尽是回味或是其它……之后，燕三用他超烂的赌技以几乎白扔的方式输给了赌坊。他每次出去，不但要将身上的银子花光，还要将身子也榨干一般。

    徐六儿望着消失在夜色当中的燕三，道：“这个人还真似谜一般，希望这尊财神早些回来。

    燕三当然是徐六儿的财神，只是能不能回来，连燕三也不敢肯定。望着手中的信笺，左上方的红色标识意味着这次刺杀的难度是天阶。天阶是镇南王手下最高难度的刺杀令了。这个红色标识意味着，只要刺杀成功，将有整整十五万两的赏银。银子对于燕三来讲从来只是一个数字。他之所以叫燕三是因为他真的有俩个哥哥叫燕大和燕二。燕大在刺杀西金国的皇帝的时候，失手了，被人剁成了肉泥。而燕二，他死的时候，是燕三这一辈子唯一一次落泪。他是被人烹熟了送了回来。燕二痛苦的表情，燕三永远记得！他是被人活活烹熟的。有些人的眼泪，似乎永远用不完，比清水还不值钱。而有些人，眼泪很少，只一滴，已经流干了他一生的眼泪。燕三用一把二尺短刀插进了西金国皇帝的嘴里。至于杀燕二的人，燕三的素袍在风中飞扬，他一直穿在身上。

    燕三的身形似鬼魅一般，城卫甚至只感觉到一阵风刮过。燕三来到城外，在一个破旧不堪的宅子前站定。一跃，他飞上了屋顶。摸索了一会儿，他从瓦片下面翻出了一个盒子。打开盒子，是一把短匕。入手那冰凉而熟悉的触感让燕三整个人都冷了下来。作为一个刺客，不能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波动。任何一个恍惚或者失神都可能会带来死亡。有时候，燕三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活着。自打他记事起，他们兄弟三个就被训练成职业刺客。也许，在很小很小的时候，燕大带着他和燕二流浪街头的是燕三脑子里特别一点的记忆了吧。只不过，那记忆太久远了，远到他都有些记不清了。

    “冷雨，近几年名声很响的那位剑客。”燕三烧掉了信笺后，眼中的杀意开始凝聚。半晌，他便又恢复平静。真正的刺客，是不会让人很容易察觉到杀意的。燕三当然也不会那么蠢。人，一般认为要死俩次。一次是生理意义上的死。即肉体的毁灭。而另一次则是相关的记忆完全从世界消失。从这个角度看，只要有人还记得你，你便不能算是真正的死了。所以，这也许是唯一一个燕三还活着的原因，他不想让燕大和燕二完全死去。所以，在燕三眼里，冷雨已经是一具死尸，也必须是一具死尸。自从第一次杀人后，燕三从来没有失手过，哪怕一次！取出匕首的燕三，连着飞跃了几下之后，完全被夜色所吞噬。

    没有人能够形容燕三鬼魅一般的身影，若非亲眼看见，绝对没有人相信有人能够在地上一跃数丈，而且能以这个速度连着奔走数个时辰。燕三的身影贴着草皮在林间暴掠，在天空发白的时候，燕三已经住在四百多里外的一间小店里面。若是一个渔夫想要钓一条已经游走的鱼，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以最快的速度出现在鱼可能经过的地方，然后等待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