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夏过后,晌午的天气格外闷热。即便是通往北方的这条要道,路上行人依旧不多。除非有要事,否则没有人愿意顶着这要将土地烤化了的太阳赶路。
冷雨骑着马飞奔在道路上,灰尘飞扬。前面就是北山口,过了这个山口,便可以称作北方了。冷雨一路赶来,连着换了五匹马,跑死了三匹。所幸,这七天来冷雨并未遇到过什么伏击。但,冷雨未曾放松一刻。这七天里,他每天只睡一个时辰,即便睡觉的时候,他都保持这三分警惕。他知道,越是平静往往越不平静。
冷雨低头看了看自己家发紫的手,轻轻叹了口气:“我宁愿这只是一场不醒的梦。”倘若有外人在,一定会好奇,为何冷雨脸庞以下的皮肤变成了紫红色,偏偏眉目间全无半点中毒的样子,只是带了些许疲惫。
马重重地喘着粗气,放佛随时都有可能倒下。冷雨探头看了看马,“罢罢,我们就歇一会儿吧。”这块儿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这马要是倒下了,一时倒没了脚力。现在的冷雨不想哪怕浪费半分的力气。他知道,白白紧张了这么多天,后面一定有大的挑战等着他。跳下马,放任马在路边吃了一会儿草。休息了半晌,冷雨又跳上马。许是马吃饱了、歇好了。一夹马肚子,马嗖地一声窜了出去。二里外,一个人正在一棵很粗的树上呼呼大睡。看其长相平凡,穿着一身素袍。唯一特别的是,一把很漂亮的匕首斜斜地别在腰间。
燕三一觉醒来,已经到了下午。
“只有蠢货才会顶着这么热的天气赶路。”燕三大概是这样想的。跳下树来,燕三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找准了方向后,箭一般地窜了出去。
距离冷雨穿过北山口,已经有三日,再有六日的路程,便到达傲梅山庄了。冷雨骑着马,来到了一个叫做甘明驿的地方。正值清晨,空气中还飘着雾。还未进入甘明驿,冷雨便听到了一阵激烈的打斗声。三个浑身是血的汉子被一群人围攻,泥巴和血结在一起,基本已经看不清他们的脸庞。边打边退,出现在了冷雨跟前。那三个汉子喘着粗气,当中有一个看着已经不行了。
三个汉子突然看见不远处原地勒马的冷雨,放佛看见救星一般,欣喜地喊道:“少侠,帮我们一把,我们是傲梅山庄在渭城的剑侍,有很重要的消息要带回去。你若帮我们脱困,凭借我们傲梅山庄的势力,保你后半生富贵。”后面带着武器的七八个人喝道:“不关你的事,你最好不要插手。看你年纪轻轻,不要妄自送了性命。”
冷雨拔出无殇剑,跳下马,对退过来的三个汉子道:“你们退到我身后吧,这里交给我便好。”
“多谢少侠。”为首的汉子拱手感激道,“我三弟伤得重,我还能战,他们人多,我来帮你吧。”
冷雨和那汉子对视了一眼,面色动了动,“不用。”
对面见状。似乎是见冷雨扮相不凡,一时不敢妄动,喝道:“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若不走,就死!”
冷雨道:“你们要这三人。”无殇剑一抖,血花飞溅,三颗人头飞起。被冷雨丢了过去,“那便给你们。”
对面的几人一惊,有人呼道:“上!”八个人将冷雨围住站作一团。冷雨在和为首那个汉子对视的时候,发现了不对。那三个汉子远远没有他们表现得伤的那样重。受重伤的人和极度疲惫的人,眼神绝不可能那样清澈。这根本就是冲他来的。对面八人和他喊话的时候,冷雨明显感觉到跟前三个汉子隐隐有合围他的趋势。
越战,冷雨有些吃惊。这些人武功非但不差,还相当不错,至少比他杀得那些个樵帮、鱼龙帮的护法长老强。剑光在人群当中闪耀。一刻钟的功夫,地上多了六具尸体。至于逃走的俩个人,冷雨没有去追。他知道,事情绝不会就这样结束。
镇南王当然知道要杀死冷雨这样的人,要费很大的力气。所以这路上的一切都是他早就精心安排好的。就算再厉害的强者,连着十多天不休息,实力也会大打折扣。再加上鬼医的毒,他要冷雨的实力发挥不出三成。到那时候,便是他收网的时候。
虽然剑上没有血,但冷雨还是将无殇剑细细地擦拭着,就好像轻抚着挚爱的珍宝一样,一遍又一遍。
这个小镇的早晨很是安静祥和,冷雨牵着马进了镇子。随便找了一户人家,用银子换了些干粮和水。来到街道上,寻了个人,问道:“请问驿站怎么走?”
“前面出了镇子,右拐便能看见。”原来不在镇子内,难怪冷雨没找到。冷雨按照指示,来到驿站。不大的驿站,土砌的墙,里边只有一个当差的官差。大概平时也没什么人,所以仍在呼呼大睡。
“麻烦给我换一匹马。”
官差揉了揉眼,道:“官府专用,概不外换。你小子是吃了豹子胆是吧?”明显很不耐烦,冷雨搅扰了他的好觉。辱骂官差鞭三十,殴打官差流放三千里充军十年。官差身上的这身皮足够他在镇子上横着走。看见冷雨一身剑客打扮,也毫无惧色。
冷雨扔出一锭银子,官差顿时脸色好了许多,“这官府的马比一般的马吃得好,膘肥能跑,至少也得再加一锭。”冷雨又扔了一锭给那官差。官差收了银子,牵了一匹马交给了冷雨。官差心里喜滋滋的,这克扣一年的粮草钱都不及这一锤子的买卖来得实在。
冷雨走后不久,官差刚哼着小曲儿躺下,便听到有人走了进来。一看,又是个赶路的人。不知是因为刚刚得了好处还是又觉得有银子要到手了,反正这次官差的态度好了很多。
“你是来?”
“刚才来你这里换马的那个人,牵走的是哪匹马?”
官差一听,道:“和你有关系吗?”
话还未说完,脖子一紧,就被人拎了起来。
“再问你一遍,刚才他牵了哪匹马?”
官差看着面前这个面相普通,穿着素袍的家伙,怎么都感觉他不像是什么有来历的人,当即硬气了起来,道:“你敢殴打官差?换你老子来试试!”回答他的是一通老拳。一拳下去,官差的鼻子塌了下去,又一拳下去,鼻血和口里的牙齿混作一团。雨点般的拳头砸在官差身上,打得官差惨呼都来不及。很懂杀人的人,似乎更会打人。
燕三大概也感觉官差不过是骂了他一句,他便将人打成这样有些过了。松了手,问道:“再问你一遍,他牵了哪匹马?”
那官差自打从娘胎里出来什么时候挨过这么痛的揍,心中对面前的人是又恨又怕,不敢造次,带着燕三来到了马棚,指了指边角的位置,道:“就是那边那匹。”
燕三一把拉过官差,吓得官差急道:“哥啊,你别打我了。”燕三道:“你要敢骗我,我会回来杀了你。”一股冷意传来。不知为何,官差心中打了个颤。这一刻,他相信,面前的这个人绝对说到做到。
“哥啊,我不敢骗你,他真的换的是那匹马。”官差刚觉得领口一松,面前的人便不见了。官差长吁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