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过一分了，我看着戴着耳机的报话员满脸痛苦皱着眉头一直在说：“干扰，敌人的强电磁干扰，什么也听不见。”

    突然他舒展开眉头，一脸茫然叫：“干扰消失了，但没人呼叫。”

    莫森按耐不住，一把捋下耳机贴在自己的耳朵上，耳机里静悄悄的，他看看监听电台，电台灯一直在亮，的确是开机啊。

    丹哈接过去，听了会，放下耳机，还给报话员，问：“刚才有人呼叫吗？”

    报话员紧张地回答：“刚才什么也听不见。”

    丹哈对着坐在地上的达杰说：“加公塞应该会打电话来啊。”

    报话员还没戴好耳机，耳机里突然传来一阵阵沙哑的呼叫，我们都听见了。莫森手快，又抓了过来，贴在右耳朵上：“我是1号，我是1号，呼叫4号，呼叫4号，敌人在八点四十分用炮火轰击，敌人在八点四十分用炮火轰击，开始攻击了开始攻击了。我是1号我是1号，敌人已经攻击敌人已经攻击。攻击的敌人是。。。”

    “刺啦。”一团嘈杂刺耳的干扰声响起，什么又听不见了，莫森甩了甩耳机,用手拍拍，再听，还是一样。

    莫森向达杰汇报：“1号电台报告，敌人在八点四十分炮火轰击了司令部，现在敌人开始进攻了。干扰很强，后面的话听不见了。”

    达杰一言不发低着头，呆了会，对着丹哈说：“电台被干扰了，为什么不用电话？打电话早把情况报过来了。加公塞想干什么？”

    达杰抬头命令报话员：“打开电台，呼叫山洞，用电话联系加公塞。”

    莫森说：“敌人的进攻时间提前了二十分钟，是用炮轰击的，敌人的炮阵在哪？”

    他摊开了地图，说：“也不知道是什么型号的炮。”

    班丽呼气有点短，小心问达杰：“要不要问问。”

    达杰说：“问什么问，我们都快进攻了，敌人往加公塞那里开炮，不正好吗，省的落到我们脑袋上来。情况很正常，没有变化。”

    报话员跑过来报告：“山洞回话：用电话联系不上加公塞，也没电话打过来。”

    “电话线断了？”几个人同时嘀咕，觉得不可思议，因为电话线很隐蔽，埋的很深，从来没出过问题。

    丹哈说：“叫泰姆他们马上去检查电话线。”

    达杰看着大家说：“打仗吗，有点小变化小意外是正常的。”他指着厚重低矮的黑云层，“你们看，老天都在帮我们，敌人的直升飞机还敢来吗。敌人提前进攻了，我们也提前。莫森，命令加克，炮火三分钟准备，先轰他个祖宗的。”

    我说：“达杰司令，云层这么低，山上的观察哨可能看不见着弹点，问他需要我们报告吗？”

    达杰看着我，对大家笑着说：“我说我们的顾问同志是内行吗。放心吧，L同志，加克知道今天的天气情况，派炮兵观察员跟来了。”

    天上翻滚的云层如千军万马，被风吹得轰隆隆地过，远处偶尔几声似炮似雷的响声，始终没下雨。

    莫森来报：“炮火准备好了。”

    我们一齐看时间：九点十四分。

    达杰得意地晃着头说：“没想到今天，我们也要开着大炮进攻了。命令加克：开炮！”

    风揪出了我的心，如一片枯叶，卷飞入天。望远镜里的波林，没一个行人。工事碉堡里的敌人，随意地出进抽烟笑闹，有辆吉普车还开出来，慢悠悠地在阵地前巡逻，似乎根本不在意即将从天而降死神。

    “呜”的一声，尖锐如针，急促得来不及听清，在吉普车十米处，暴起的土裹挟着烟，冲上云空，掀翻了吉普，我身下的土地颤抖了下，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传来。

    我们都下意识地埋下头，缩回脖子。又安静了，除了风声。我们顾不得彼此张望，抬起头，端着望远镜，看着掀翻了的吉普和波林工事里的敌人。

    三个身穿印度绿的军人，爬出汽车，往外拽一个显然是受伤的人。工事里，头戴绿色贝雷帽的脑袋探进探出，有几个跑了出来，想靠近吉普车。

    一个二个三个四个炸点，在工事碉堡房屋处炸开，硝烟四散，土石上天，接着还是四个炸点相继爆炸，炸点左右扩展，波林上空已经是天雷滚滚，灰烟笼罩，熊火燃起。

    几十声巨响后，我们前面的六零小钢炮又轰叫起来，烟尘中还没倒塌的碉堡沙包岗楼，应声爆散。

    左右两只高举着红旗的散兵阵型冲锋队伍，呐喊着，疯狂地奔向波林。远处的山谷，波林的那边，也传来了一阵阵炮声。

    弥天的烟尘，在狂风中散尽又起，突然有面白旗在硝烟后升起，被吹的很舒展。

    “白旗！”莫森最先叫了起来，“好几面，那边还有。”

    望远镜里，七八面白旗模模糊糊地飘扬，还有白毛巾白衬衣，跟着白旗一起挥舞。

    “达杰司令，敌人投降了，敌人树白旗了。”

    估计他们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达杰放下望远镜，下命令：“五营七营全体进攻，跟随突击连，冲进去。”

    高举的红旗，引领着冲锋的战士水银泻地般，消失在波林的烟火中，传来的枪声都是零零碎碎的，后续的冲锋队伍，潮水般跟随进了波林，一栋房顶上，印度国旗飘落了下来，随即升起了曼尼普尔解放军的六星红旗。

    他们用电台报告：占领了波林。

    胜利了，打进波林了，我们胜利了。如一处准备了许久的戏，刚拉开大幕，主角出场才露个脸，就要落幕，突然了点，又有点无奈，带点小惆怅。

    身边所有的人，疯狂地撕心裂肺地叫喊拥抱，唾沫星子沾满了脸，战争里的人，拥抱使出了百倍的气力，我的老腰都折了。

    第一次，班丽拥抱我，但还没来得及感受她鼓胀柔软汹涌的波涛，就被别人抢走了。忘情的人们，把班丽举了起来，抛上天空，又抓住达杰，放肆地也抛上天空，丹哈莫森和我，都逃不了上天的命运。

    我也是醉了。

    上来几个团长，手里都持着AK47，传递给达杰丹哈他们，吼叫着，听着达杰的命令，一齐朝天释放出决不接受屈辱不可战胜的气概和尊严。

    波林开出一排吉普车，有人在车上挥舞着红旗，所有的战士跑出掩体，欢呼着涌向吉普车，把车围的水泄不通。

    车上跳下带队攻击波林的营长，他在士兵的引领下，快步走到达杰他们面前，右脚抬起猛地踹地，“啪”一个敬礼。

    达杰丹哈莫森他们也严肃认真的敬礼。

    “报告司令同志，我们已经胜利地攻打下波林，特来向你汇报。请你上车，进入波林。”

    达杰说道：“谢谢你们。”

    不知是谁喊道：“达杰万岁，达杰万岁。”

    达杰他们在万岁的欢呼声中，上了吉普，在高喊万岁的簇拥下，进了波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