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下的许多事情,不是亲眼所见,就不以第一人称讲述。
司令部所在的村子叫玛卡,加公塞夺回后,顺势把山后的小村曲卡,就是驻扎着间谍的地方给占了,抓住了一个没来得及逃跑的,给捆回了司令部玛卡,和一堆俘虏关在一起。
加公塞在达杰住所处安排了一个场面,是欢迎达杰司令和中国顾问的,战士们都兴高采烈地说,可算见到了中国顾问的摸样。几个看守俘虏的小战士,喝多了,不小心让俘虏从破损的窗户逃出了十来个,间谍也逃了。
加公塞手里有两个营,四百多人的兵力,他把一百五十人分成五个小队,隐蔽在村外,赶紧修筑地面工事,把缴获的武器食品搬进地洞里。他的任务就是当做诱饵,诱惑着敌人的俩个装甲营。司令部的一山一水,他都非常熟悉,只要弹药充足,据守着险要的地形和四通八达的地洞,长时间坚守一点问题都没有。
一架米格21攻击直升飞机,一直在一公里远的地方盘旋,还有架无人机不时地在司令部头顶飞过。中午过后,印度边防山地营的小分队,开始在村子边多点出现。加公塞命令用猛烈的火力,把他们轰跑。
下午五点后,敌人包围上来,开过来一个装甲营,停在两公里远的木桥对面,开始在深沟上架设过装甲的钢桥。两个山地营在一公里远的树林里驻扎。加公塞在深夜一点接到敌人确切的进攻时间,整整两天没睡觉,这时可以放松大胆躺下。
早晨五点,加公塞钻出地下掩体,阴沉的天,还不亮。他弓着腰,沿着工事巡视了一圈,战士们虽然疲惫,但都没睡。每个士兵身边都摆放着穿迷彩装的稻草人,昏暗中,分辨不出真假。
加公塞命令放出几个俘虏,说是吃的不够了,达杰司令让他们回去,告诉政府军,送点吃的来。
饿了二十四小时的俘虏,慢慢地从阵地工事走过,手里举着白衬衣,嘴里喊叫着,往山下跑去。
守卫表面阵地的营长告诉他:敌人承载坦克的钢桥已经架好。有个装甲营一直没有到来,还有撤走的山地营也没返回。
这是他最担心的。他钻进山洞,来到他的电讯室,用专用电话接通7号根据地的指挥部,没人接听。换用电台呼叫达杰,电台里干扰信号太强,全是刺啦啦的噪音。转换频道,还是一样。加公塞没带发报机,就是有,也没人会发报。
平时冷静的加公塞一头大汗刷地冒了出来,看看时间,已经六点。他知道达杰正在指挥攻打波林,时间是九点后。他命令报话员不间断地用电话和电台联系指挥部,叫过两个体力好熟悉路径的警卫,让他们从暗道爬出村外,尽快赶到7号根据地,把这个异常情况报告达杰。
加公塞立即召集连级以上会议,通报战情变化,要提前做好应变准备,决定:如果敌人九点不进攻,我们就主动进攻山地营。派人通知村外隐蔽的分队,从后夹击敌人。在敌人装甲开过钢桥后,爆破分队务必炸毁钢桥。
开完会,加克塞坐不住,从随身带的小包里掏出一个新手机和一块手机电池,叫过一个警卫,命令他拿着手机去后山的曲卡村,到了曲卡再开机,那里有信号,随时把这里的情况报告给波林的一个代号叫叔叔的人,让叔叔有时机转告达杰或者指挥部的任何人。
加克塞嘱咐警卫:带上几个人,注意安全,讲话一定要用曼尼普尔地方土语。一种只在波林附近使用的方言。
八点,通信兵跑进来报告,敌人装甲已经开过钢桥。
外面云层很厚,压得加公塞低下脑袋,来到观察哨位,阵地营长指着山口,加公塞端起望远镜看着:一辆装甲扫雷车,如乌龟爬似得挪动,后面五十米一辆轻型坦克跟着,山谷里,一阵阵黑烟冒起。
玛卡山下是一小片开阔地,利于机械化装甲的布阵,敌人的炮口就要直接抵在下巴上。但是我们加公塞在路上布满了真假地雷,光排除地雷,就需要敌人花去一天的时间,敌人的装甲如果不离开山谷,九点后,埋伏在山谷上的战士就可以炸塌山石,埋葬装甲。
只要再炸毁深沟上的钢桥,一个营的装甲,就会被困在这里,成为死靶子。
加公塞面无表情,丢下句:“继续观察。”
回到电讯室,几个报话员的嗓子喊哑了。加公塞抓一个耳机,贴在耳朵上:尖利混乱的杂音依旧。
这是很罕见的事。敌人对信号干扰,只需变换下频道,很快就能联系上。可敌人这次是全频道强干扰,完全中断了电台功能。加公塞不得不愈加焦虑,达杰本来就对自己不信任,现在要是因为不能及时报告情况,怪罪下来事小,耽误了军情,就麻烦大了。走到洞口,忽然想吸食鸦片,他以前吸过,戒干净了,但此刻他强烈地幻想着抽上支鸦片烟,感受那种轻松的滋味。
他管警卫要了支烟,猛吸几口,等候着,一步不敢离开电讯室。
突然空中一声尖利的哨声朝着自己的方向传来,加公塞愣了片刻,扔了烟,大叫:“大炮,快躲。”
话音未落,地剧烈地震动下,把他和身边的所有人都震到在地,耳朵嗡地什么也听不见了。接着大地在狂抖,乱石横飞,烟尘弥漫,呛人的硝烟让人窒息。加公塞刚爬进山洞,电讯室哗啦塌了半边,露出了天空。几个警卫伏在他身上,压着他动弹不得。
加公塞脚踢手推,弄开压着自己的警卫,满是灰尘中,看不清他们的身影。他爬起来,冲出洞口,一脚踢飞了想拉着他的警卫。炸塌的碉堡掩体内俯卧着活着和死去的士兵。
加公塞吐出嘴里是泥土,用尽气力喊叫:“快进洞,快进洞。”奇怪的是战士们没一个动弹,连自己也听不见声音。
警卫们冒死把他拖进了地洞。地洞被掀翻了,塌下的土石堵住了洞道,警卫七手八脚慌忙弄出个小口子,钻进一个人,里拽外搡把加公塞塞进了“哗哗”掉土的地洞里。
炮火间隙,外面不断有人爬进来,还有的拖着伤员到了洞口。大家用工具合力把小口子挖大,放进外面的所有人。阵地上的营长让石头崩着头,没了帽子,满脸是血,被架持着也进来。
他张开嘴说着什么,加公塞听不见,就用手一通比划。找来纸张和笔,还没写两个字,大地又剧烈震动,地洞顶上的石头,大块大块崩下,砸在人们的脑袋上。
人全往地洞深处涌。守卫地洞的营长挤开人群,满脸紧张过来,有人递过衣服,让加公塞擦脸。
加公塞冷静了,命令这个营长马上去电讯室抢出被压的电台和人,马上组织人把伤员抬进地洞。
发完命令,加公塞才意识到时间,抬手看手表:八点四十七分。
敌人提前进攻了,是用重炮,口径最少是155的榴弹炮。真狠啊,把驻防在中印或者印巴边境的重炮都调过来了,就为了对付他们口中的恐怖分子。炮打得真准,司令部所有的重要目标全被轰毁,包括达杰的住所,和地洞入口。
加公塞的听力慢慢恢复些,让地上躺着被包扎好的营长汇报。
营长说:“敌人的防雷车坦克车,冲出了山谷,要开到山跟前了。”
“妈的,印度人,你们就不怕死吗?”
加公塞的眼睛冒火,想不到敌人的战斗力变得如此强大。
九点整,炮火停了。
包扎着脑袋的营长,带上帽子,领着战士们往外冲。加公塞要出去,被驻守山洞的营长拉住,哀求在洞里指挥战斗。
洞外枪声不断,通信员跑进来报告:敌人山地营已经攻到阵地二百米处。
加公塞问:“敌人坦克呢?”
“在山前聚集呢。”
“我们的地雷呢?地雷爆炸了吗?”
“爆炸了,到处都是烟。”
加公塞一个箭步冲出了地洞,跑进工事里。
山下爆炸声一个接着一个,硝烟冲天,有辆坦克翻了,两辆防雷战车燃起熊熊烈火,但其余的没有停下,绕过,排成队列,开了上来。
一个山洞里的通信兵飞跑过来,“报告司令,电台通了。”
加公塞赶忙钻进山洞。一个满脸满身灰土的报话员蹲在地上,在一部没被砸坏的电台前一个劲的喊叫。
加公塞摘下报话员的耳机,耳机里还是嘈杂的干扰声。
“不是通了吗?”他问。
报话员站立起来说:“通了不到一分钟,刚报告说这里受到敌人重炮攻击,敌人马上进攻,又被干扰了。”
“说敌人一个装甲营和一个山地营没来了吗?”
“来不及说。”
敌人的坦克炮轰击了,咚咚咚地非常密集,震动比榴弹炮小。外面的通信兵跑进来说:“敌人进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