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五日
按点叫醒班丽。
来到洞口处,一盏小灯下,聚集了很多士兵。帕猜给我配置了十名贴身警卫,指命小雄为队长。这些警卫都见过,是泰姆的手下,就是那些把我从卡亚手里抢过来的人,有几个还能叫出名字:森力、婆腊。我主动地和他们一一拥抱。他们都很激动。
有个黑影,冲过来,用力的抱住我,他小声叫道:“老头。”
定眼一看,晕,是泰姆。紧紧拥抱着他,他身上的酸臭非常有诱惑力,或许只有最亲近的人是这种感觉。
“想死我了,泰姆,你干嘛去了?还好吗?”
泰姆的嘴笑的老开,“没事,死不了。”
“听说在后山和敌人干上了?”
“是,敌人的特种兵,一个小分队。”
“情况怎么样?”
泰姆松开手,我才看到他双手手掌都缠着白纱布,他说:“难打,死了几个弟兄,可可也受伤了,把他们围在一个山谷里,还是让他们跑了六个。一共打死他们五个,独眼龙一人,就打死了两个。”
“老头。”泰姆把翻译话的小雄拉近到我们脸前,小声说:“敌人知道山洞在哪,知道你在这里,特种兵的目标是你和达杰。波林有个特种兵中队,你要非常小心,千万别暴露了,但也别害怕,给你安排的警卫,都见过特种兵,有经验。”
泰姆的几句话,寒凛得我每个毛孔竖起,故作镇静,和泰姆握手表示感谢。
帕猜招呼着,我们出了山洞。不到四点,大山里,天黑咕隆咚,风清爽逼人。黑黜黜的人,一队队站立,等候出发的命令,一两声咳嗽,暴露出他们的身份,竟然是女兵。
达杰恢复了体力,在他的警卫簇拥下,快步过来,黑暗中,和我握手。
泰姆等七八个守山的军官站成一排,达杰说了几句,对着帕猜一招手:“出发。”
帕猜和达杰走在一起,班丽和我走在他们后面,女兵们背着乱七八糟的东西,一上路,叮叮当当嘈杂成一片,还有人说话笑闹。
班丽的耳朵尖,立即回身找到女兵连的连长,命令她列队。班丽从列队中,揪出两位女兵,“啪啪啪”劈头盖脸几个耳光。
安静了。
班丽严厉地说:“再出声音的,枪毙。”
班丽对女兵连长说:“马上整理所带的东西,一路上必须保持肃静。她们两个不能参加战斗。”
蹲在地上不敢哭出声音的女兵,一听不能参加战斗了,马上跪下求班丽。
曼尼普尔人视荣誉为生命,视勇敢为骄傲,如果临战退却逃跑,一生都会被同族人看不起,一个军人,被拒绝上战场杀敌立功,那是终生的耻辱,生不如死。
这就是为什么印度中央政府对曼尼普尔邦武力越是清剿,反抗越激烈,永远看不到底的原因。当一个民族,视死如归面对你滴血的尖刀的时候,心颤的不是对手,而是自己了。
箭步过来的帕猜,看到这个情况,对连长说:“伤员需要人照顾,多留下几个。”
他让连长挑出几个没成年的女兵,命令挨耳光的女兵起立,叫过泰姆,领走她们。
部队重新出发。班丽怒气未消,嘴里嘟嘟噜噜跑去见达杰。
我问小雄:“她说什么?”
小雄笑着“嗨”了下,不说。
我一把抓住他,他才解释:“是难听的骂人的话。”
下山的路上,离的不远,就有明暗岗哨。天亮了,虽然是乌云密布的阴天,能见度很好。八点,在离波林五公里处,与丹哈莫森汇合。这里能遥望见波林了。
在伪装好的坑道里,达杰他们讨论最新的敌人军事部署和情报,决定我们的攻打波林时间是九点二十分。
理由是:第一,敌人九点进攻加公塞,加公塞据守在地下工事,可以拖住敌人的主力。
第二,敌人一直认为我们的进攻会是在凌晨,所以改在大白天进攻,可以出其不意。
第三,也有利于几个刚联合起来的武装的相互配合。
第四,云层越来越厚重,可以防止敌人武装直升飞机的支援。
所有无线电静默,所有命令都是人工传递。帕猜带着一个营在这里接应。
波林异常平静。指挥部往前靠近了三公里。在一个隐蔽高地,刚刚还在这里长时间待命的士兵,显示出优良的战斗素质,几乎没留下任何痕迹:烟头纸张粪便食物残渣,和倒伏的草丛、折断的树枝。
几个团长营长等候着,见到达杰等,敬礼。
达杰鼓励地说了几句,他们分头钻进树丛里。
警卫们上树的上树,潜伏的潜伏,弄来食物,我们随便吃了几口。监听员静静地躲在一边,达杰莫森用望远镜观察着波林。
有枪声传来,都是印度人的突击步枪,全都有点紧张,我更是。
煎熬到九点,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监听员脸上,内心焦急得如同便秘,使出吃奶的劲,等候着那一刻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