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着莫森跑到指挥部,紧张得哆嗦,望着波林,几分钟后,AK47的哒哒哒枪响了。
先是零星响枪,突然一阵手雷的爆炸声,紧接着枪声大作,各种枪响混乱成一片。流弹发着尖哨不停地飞过。
莫森脸色凝重,双手托着望远镜,嘴里哇哇叫开了。小雄看着莫森,紧张对我说:“坏事了,莫森骂人了,达轮要倒霉了。”
莫森甩开望远镜,对着报话员叫到:“赶紧叫泰姆前来增援。呼叫噶西敦巴,马上进攻。”
莫森扭头看见我,叫道:“马力可,你带着老头马上撤退,危险了。”
小雄半蹲起身,拉着石头后的我,猫着腰,往山上跑。跑上一个山坡,躲在大树后,天色亮了许多,能看见波林的全貌。我不撤了,瞭望着战场。
波林到处都是爆炸后的烟雾,沉闷的爆炸间杂在密集的枪声中。小雄的眼睛好,叫:“真坏了,我们的人撤回来了,是达轮的人,败了,败了,往我们这边跑呢。”
绿蚂蚁般的人影,钻出了硝烟房屋草丛,没有阵型,没有交替掩护,不顾一切地往出发的阵地狂奔。不时有人前扑后仰倒下,跑过的人无暇顾及,跳过倒下的人,连滚带爬。有少数的人躲在石头后,举枪阻击,子弹打完了,扔了枪就往后跑。他们身后几十米,穿戴着黄绿头盔迷彩服装的士兵,不紧不慢地追击,蹲下卧倒射击,站起弓着身子,往前跳上几步,交替射击掩护,如猎人追瘸了腿的狼一样,一点也不着急。
达轮跑在第一个,窜进了出发阵地,没收住脚,继续往上山飞奔。他身后的战士,落了魂似得哀嚎着倒在地上,爬起又跟上达轮。没有人还击了,后面追着他们的印度边防军,呐喊着开始也乱了阵型,想追上爬上山的达轮的败兵。
“哒哒哒,哒哒哒。”AK47的枪声特别震,十几只AK同时响起,夹杂着轻机枪,猛地开火。班丽几十米阵地前的印度边防军阵中泥土蹦跳,七八个人应声倒地,其余的卧倒,和班丽对射。达轮的败兵,有不少也转过身,阻击边防军。
我身后,帕猜领着他的士兵,飞奔着从山上的树林跑下来,顾不上收容达轮他们,扇形散开,接近班丽的阵地,火力特别凶猛,盖住了边防军的枪声。
这时,波林方向,想起了爆炸声,是山炮的轰击,隐约地枪声不断。
小雄一头汗,说:“是敦巴和噶西他们在打。”
很快,班丽阵地前的印度边防军,乘着枪声间隙,交替掩护着,往波林撤退,数发炮弹飞来,落在班丽的阵地上,爆炸起的泥石高高 地飞到各处。班丽帕猜全卧倒在地,没敢追击。
印度边防军很快就撤进波林。波林四周的枪声渐渐停了,偶尔有几声响起。
莫森的报话员在山坡石头后高声叫嚷,特别清楚。小雄说:“莫森让噶西敦巴他撤退,敦巴噶西他们撤了。”
“报话员说的是明语吗?”我问小雄。
小雄说:“是啊。”
“看来莫森慌了,要不怎么用明语呢。”
达轮的人丧魂失魄,丢了帽子,没了枪,脸上身上手上伤痕血迹泥土满是,很多人一瘸一拐,让没受伤的架扶着,救生员给受伤的做简单消毒包扎后,慢慢地往山上走,哀嚎呻吟痛骂不绝于耳。
达轮被抽了筋骨,坐在地上,脸被火药熏黑,一双红眼暴起,喘着大气,一声不吭望着波林的硝烟。
小雄拉住我说:“老头,别过去。达轮吃了那么大的亏,一定会发疯的,别去惹他。躲他点。”
我没理小雄,朝达轮走去,达轮的红眼慢慢抬起看着我,一副想吃人却掉光了牙的摸样。
“达轮,”我蹲下抱住达轮的肩膀,“没事,中国有句话,胜败是兵家常事,你很勇敢,战士们都很勇敢。”
达轮的直愣愣的红眼冒出滴答的眼泪,刷地流下脸颊,一头扎进我的怀里,抱住我,“哇”地惊天动地哭开了。
中午,所有人都回到帕猜的营地。压抑的气氛如雾气笼罩着山林,每个战士脸上没有笑容,帮着败退下来的士兵安排食宿救治。
我想去泰姆的房间睡觉,莫森情绪低落,拉着我,恳请说:“达杰醒了,要开今天波林之战的汇报会,L,请你也参加吧。”
莫森很可怜,沾着灰土眼镜后的眼睛漂浮不定,脸上被挖得一道道的指甲血痕。要不是他拦着,班丽就要捆上达轮。班丽一肚子的火,朝莫森发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