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有两个小要求，第一个，达杰司令，还有各位，你们的联合事情，我会尽力配合你们，至于能不能达到你们的要求，与我无关。第二，请再找个懂汉语的来，做我的贴身警卫。这里的太多的规矩，我不知道。班丽很好，但她有她的事情。
达杰和他们小声说着，让班丽告诉我：“一定会安全把我送回中国。按达杰的意思做就可以，能不能做成联合的任务，是谁也不能保证的事。马力可可以让他来。”
晚上很晚了，班丽来到我住处，把武装联合的事大概说了下：已经联系了十九个大小武装组织，大的有潘高人的“真主军”，加兰人的“建国统一军”，库基人的“联合阵线”。以全印度武装反抗总部的名义，定于后天在曼尼普尔解放军司令部召开会议，商讨建立统一战线事宜。
我知道他们对我和库基人的事很敏感，但还是问班丽：“卡亚来吗？”
班丽不避讳，很冷淡地说：“卡亚在库基人的地位不高，但因为你，被印度边防军关了几天出了名。他具体来不来不知道，我们当地的库基人好像指明了要他参加。”
我笑着问：“班丽，库基人为找我出了多少钱？”
班丽眼瞥了我一下，冷笑：“他们都是一群野猪野狗，能有多少钱。但我看，你，如不是怕费事用绳子吊死你，你连颗子弹钱都不值。”
“达杰也这么想吗？”
半天没说话。班丽抽出支烟，打火机咔嚓咔嚓打着火，又灭。她幽幽说着：“老头，跟达杰办事，很累。生死十多年了，他救过我，我也救过他。别人不说，就说你认识的卡亚，好几次都抓住了达杰，被我拦下。卡亚说他喜欢我，呵呵，就他那身臭，我怎么能忍受。”
班丽摇摇头发，“老头，我真的想不干了，想找个和平的地方，过简简单单的生活，嫁人生孩子，都三十了，快没人要了。”
我什么都不能说，傻傻地看着她。
“老头，你回中国能带上我吗?”
我一笑，苦的，“班丽，我还能回去吗？”
班丽的眼，放大了下，随后眯上了，嘴角上挑，终于点上了烟，吐出长长的气。站起来，看着一圈房间，说道：“有点臭，房间让男人一住就变得那么臭。”
“达杰为了招待好你，把我的房间让出来了，你知道吗？”
我点点头，“知道。”
“怎么知道的？”
“房间有股香水味。”我拉开桌子的抽屉，拿出半瓶指甲油。“床底下找到的。”
“哈哈，在床底下还找到什么？”班丽有点野了。
老头的脸红了起来。
班丽继续笑，“装吧，老头，其实你就是个毒品贩子，或者是文物贩子。怎么了，对我还不好意思，嗯？”
燥得受不了，我站起，绕过她，要走出房间。
“干嘛去，老头。”
“对不起，班丽，占用了你的房间，我到外面睡去。”
“站住，你要敢出这个门，我就嘣了你。”
我回头。
班丽右手里拿着了卡亚的手枪，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掏我的口袋了。
“你知道吗，老头，这把枪是我送给卡亚的。现在在你这了，一个中国的老头。”
她把枪插进我口袋，俯上前闻了闻，说：“还不算臭。晚安。”
走了。
早晨，一种紧张，让还没起床的我，再也睡不着。透过窗外，全副武装的军人，比平时多了几倍，一队一队的在集合，远处的山坡架起了高射机枪，有小红旗在挥舞。门口的警卫一直在兴奋地张望。
上午十点，班丽敲门进来了，后面跟着一个背枪浑身泥水的战士。战士在门口立正敬礼，圆脸绽开了笑。
“小雄。”我叫了声，过去要抱他，小雄用手挡住了。
“我先去洗澡，还没吃饭呢，一会再来见你。”
高兴的老头，想抱班丽，班丽一楞，眼神慌了下，我在她肩膀上拍了拍：“谢谢你。”
出门在外，见到个人，熟悉了，一旦分手，就再难重逢了，特别是在这种环境里，分手就意味着永别，可现在小雄真的来了。
班丽没什么表情，看着小雄走了，说：“明天你还能见到一个老朋友。”
我想了想，想不笑，但实在忍不住笑了起来：“是卡亚？”
班丽的大眼，有点红，看着我，我后退了半步。
班丽慢慢地说：“明天，达杰的联合，最难的就是库基人。卡亚他们来了，你先和他们沟通。”
我呆了会，说：“好。”
“别到处乱跑，都安排警戒了，没事就在房间里，马力可也来了。我太忙，一晚上没睡觉，这几天都不可能睡个好觉。”
说完她走了。
一直到中午吃完饭，小雄才干干净净地来见我。
“人太多了，洗澡吃饭领衣服。我被编进班丽的警卫队了，还要向队长报告，和大家认识下。”小雄说汉语的口音是中国南方人的口音，味道和四川话大不一样。老头是福建出生的，说着一口闽南味的普通话，与小雄很相近，这也许让小雄和我有种天然的亲近感。
平时，老头绝少拥抱男人的，可在这种环境中，被抱习惯了，经常面对着死，珍惜活着的每个人，拥抱就是最能宣泄情感的方式。
我急切地问小雄他们在金盘事件中的遭遇。
小雄把枪靠在门边，栓好门，从窗户看看外面，近我坐下，小声说：“太惊险了。帕猜把金盘交给班丽后，回来就告诉泰姆藏好别的东西。泰姆给帕猜一个金像，所以帕猜知道泰姆手里有金像，但不知道有多少。泰姆就马上让我们把金像埋了，统一了口径。没到中午，达杰的弟弟达轮带着一伙人，把那天护送你的人都抓了起来，挨个搜查审问，除了泰姆，都吃了棍子。达轮是吃人肉的，对我们下了狠手，盖米的脚差点被打断，独眼龙的眼睛是让帕猜保住的，你看我的手，现在还生疼。本来要把我们绑走，枪毙我们，我们都想承认了。达轮突然把我们放了，后来听说是老头你命令达杰放了我们。是这么回事吗？”
我的背脊发凉，再次抱住小雄，说：“在古寺庙里，你们说过是兄弟，福祸同当。我也是你们的兄弟，和你们福祸同当。”
小雄笑嘻嘻说：“老头，你不是我们的兄弟。”
我笑问：“不是兄弟，是什么？”
“是父亲，我们曼尼普尔有个父亲神，你就是父亲神，保佑着我们。”
“泰姆说了，等你再次来我们的根据地，打只老虎给你。”
曼尼普尔有个说法：只有一家人，才能上山打虎。还有个说法：给你一只虎，就代表把土地给你了。
“小雄，千万别杀老虎了，老虎是保护动物。”
“老虎少多了，见到人就跑，可想买老虎的人多了。老虎也是门不错的生意，我们不打，但有人打。”
我问小雄最近的局势。小雄说帕猜营地开始修工事了，武器弹药都补充齐备，休假的人很多被召回。
根据地的士兵都是轮休制，和平时期一大半的人都回家务农在工厂干活或者经商，一有战事全部召回，怪不得帕猜营地的一个营的人才百十口子。
“真的要开战？”
“嗯，都想打呢。你知道我们经过的那个检查站吗？检查站附近有个城镇，叫波林，本来是不让驻扎政府军队的，我来的时候，听泰姆说，进来了一个连的边防山地军，明显是包围我们的。4号5号根据地已经和政府军小打了。”
小雄告诉我一些内幕：班丽是达杰的女人，达杰在泰国有老婆孩子，达轮是达杰的异母兄弟，达轮是惹祸精，和高层关系不好。
我问：班丽和卡亚是什么关系？
小雄摇摇头，说不知道。
我说很发愁怎么离开。
“老头，你看来真的走不了了。”小雄开导我：“中国有句话：既来之则安之，是这么说的吗？老头，就不想看看打仗，你和平里住的人，就当热闹看看。”
只好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