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一梭子枪声,特别震撼人的神经,又是几声严厉的警告。
卡亚扭着头,呆了会,高声说了一句什么。
对方又回了句。
卡亚意识着瓦林他们扔下枪,自己把枪横在脚底,抱着头站着。瓦林他们也抛枪抱头。
雾中的树林里冒出了一群人,包围了我们,平民打扮,都端着AK-47,头上统一戴着绿色的帽子。
两个人走向前来,把卡亚瓦林他们驱离骡马群,到一块平整地上抱头蹲着。
我跟他们不是一伙,也没枪,就站着没动。有个人勒着我的脖领子,一把拽过去,力气很大,我倒在地上,浑身不由自主地打开了摆子。还没逃脱狼爪,又落进虎口,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戴绿帽的人,显然认识卡亚,问了几句,卡亚就指着他搭在骡马背上的小包。
搜寻骡马行李的戴绿帽的人,摘下小包,打开,把里面东西一块块数着,包好。地上一堆的枪,被摔烂了,几把手枪,被掖进裤腰上。
卡亚的人一脸窝囊相,没个敢做声。卡亚和他们说话,突然一手指向我。
几个绿帽子的脑袋,一齐朝我看过来。我心里一揪,差点瘫了。
一个圆脸的绿帽,走到我跟前,黑洞洞的枪口,一尺距离都没有。真后悔为什么没有找印度警察,起码他们是民主国家的文明警察,不会这么让心惊胆战魂不附体。
圆脸蹲下,打量我。
“你是中国人?”
说的是汉语,清楚的汉语。大脑短路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在这个旷山野岭中。
“是。”
泪水刷地流了下来。差点痛哭出来,要不是面对这么多带着敌意的人。
圆脸还想问话,有个人从下面的山口喊叫着跑过来,绿帽们忙乱了起来。卡亚瓦林他们手倒背着,被捆绑上布条,骡马上的行李被卸在地上,绿帽们牵着骡马往前跑走了。
山下,刚走过的路上传来了枪声。
没人管我了,不知所措,没敢爬起来,东张西望,这又出了什么事?
圆脸突然冒出,把我从地上拽起,用汉语说:“快跟我走。”
如同没了魂是尸首,让干嘛就干嘛吧!我怔怔地跟着圆脸往山上跑去,最起码圆脸会说汉语,比用我那半吊子英语说话舒服,死在他手里也放心。
翻跑过几座山,绿帽们用树枝抽打骡马屁股,把他们轰走进树林。
我上气不接下气,肺都要涨爆了,大汗淋漓。圆脸他们背着AK,说笑着,摘下树上的野果,一点也没有累的意思。
他妈的,这都是什么人啊。
又爬过一座山,我累得走不动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地喘气,对着圆脸说:“你们太快了,我不行了,休息下行吗?”
圆脸说:“再走一段,前面有汽车。”
这里的天气雨水特别的多,一不下雨,热浪滚滚,前面一行人继续走了,圆脸和三个绿帽等着我。他们摘下帽子当扇子,躲在树荫下。有个人把芭蕉叶铺在帽子里,装着水,每人喝上几大口,也让我喝。救命的水,老天爷下雨吧。
雨说下就下,一片乌云过来,豆子大的雨滴劈头盖脸,当我们连滚带爬下了个大坡,抵达一个小村子的时候,一辆带有顶棚的糊里花哨的小卡车,停在村边的小公路上。先到的人,从破房子鱼贯走出,和最后的我们几个跳爬上汽车,放下车后的篷布,车吼叫着吐吐走了。
我倒在车底,摇摇晃晃睡了又醒醒了又睡,感觉半道车上了一条船,又上了条崎岖的路,所有人都睡着了。
车终于停了,我醒了过来,车顶棚再没有光线透射进来,四周很安静。驾驶楼里有人下车,随后车门被“碰碰”的关上,车帮被敲打,轻声的喊叫传进。歪五竖六挤成一堆睡着的绿帽们,打着哈欠,摸着枪,一个个慢慢钻出篷布。跟着圆脸下车,天早黑了,车灯关着,景物什么也看不见。
从车楼里下来的显然是个头,戴上帽子,在和司机摸样的人说话。有人清点人数,报告给他。
车亮着小灯开走了。我们步行来到一个灯火暗淡的小村,没错是电灯。
绿帽们,除去我,共十二个人。
坐卡车的时候,圆脸问我叫什么。我说出我的名字,他说太拗口,叫你老头吧。
一句话把我逗乐了,真他妈的知音啊。
问他叫什么?他想了半天,说:“我的汉语名字是李雄光。”
我说:“那我叫你小雄吧,英雄的雄。”我讨好他。
“可以,他们平时叫我马力可。”
又问他:“你们的头叫什么?”
“泰姆。”
悄悄问他:“你们是干什么的?”
小熊嘴角咧开了,笑了笑,不说。
小熊问:“你跟着那伙人干嘛去?”
我把我倒霉的经历说了一遍,当说到我掉进雅鲁藏布江后又爬上江心岛的时候,小雄高声对着绿帽们喊,手里比划着,大家都笑了起来,似乎没人相信。
小雄说:那伙人不是好人,都是贩毒分子,要把你绑架了,赎个好价钱。
真是后怕,牙齿打着寒战。
我问小雄:“要把我带到哪?”
小雄说:“放心吧,我们把中国人当朋友,绝对不会害你,找个时机把你送回中国。”
小雄问我:“你带着什么东西吗?”
我说:带着一个腰包,里面有钱和身份证,被他们抢走了。
小雄说:刚才在山谷的时候,有政府的巡逻队追来,来不及清理东西,没看见你说的腰包。
小雄安慰我:“没事,跟着我们有吃有喝。”
进到村子一个木头栅栏的院子里,没人高声说话,动作轻微放好枪,都在弄水洗脸洗手。几个还持枪的,没进院子,消失在黑暗处。
我的鞋早看不出摸样了,用水冲棍子捅,好歹洗干净。衣服都是湿的,就光着膀子只穿短裤,进到房间里。房里堆满了草,墙边斜放着枪,在中间扫出块空地,放上一大盆饭,几大盆肉和菜,一大把勺子和筷子,没人谦让,蹲下围着就吃开了,吃了一拨换一拨。我学他们的样,总算吃了一顿饱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