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很热,浑身火辣辣的疼。路边的流水清洌,吸引着我不时捧上几口。口袋里唯一的小玉米,一口也没舍得吃。有点后悔怎么没在高脚屋多煮点。
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空旷的地方,遍地的骡马粪,附近的树矮了许多,树皮都被啃光了。有几堆生活垃圾,垃圾的瓶瓶罐罐没有一个是汉字。
奶奶的,真的是到印度了。
有条宽的山路就在不远处,还有新鲜的粪便和脚印,更重要的是有人的脚印。彷徨着是左还是往右走,不管了,就在这里等。
枕着腰包,躺在路边树荫下,一块干燥的草地上,棍子和刀放在身边,把小玉米啃的连渣都不剩,迷迷糊糊地又不敢睡,也睡不着。没有蚂蝗,黑红的大蚂蚁,在身上爬下爬上;苍蝇更是围拢过来,嗡嗡叫着,直扑皮肤的伤口。
阳光穿过树缝,火般灼热在腿上,又痒又疼。
我将这样死去!
尸体爬满了蛆,七窍淌出尸水,腐烂发臭,野兽啃着大腿上的肉,内脏被拖出,一群野兽还打起来。最后老头变成了一具白骨。
被自己的想象恶心得受不了,就爬起来四处走,躲避着蚂蚁苍蝇。也许这样等到死也不会有人来的。山谷里的风闷热,空气里充满了骡牛屎味。
该不该走?该往那边走?这个问题把肚肠都快绞烂了。用树枝驱赶着死皮赖脸的苍蝇,猛地,山里头传来的“叮叮”的声音。
是幻觉?仔细一听,除了风声流水声,和偶尔的鸟鸣,四周静的瘆人。
应该听的没错啊,好一阵后,“叮当叮当”的声音,连续不断的响起来,还能听见骡马打着喷响。
是从右边的山道传来的,多远不知道。我必须迎上去,要是骡马队没往这边走,拐弯跑了,我不就瞎等了吗。再说这是希望啊,早点见到希望,是本能的。
往右边的山道,疾步走去。拐了几个弯,没见到骡马,“叮当”声也听不见了,心里发毛,硬着头皮又走了一段,爬上高处,发现对面的山坡上也有条小道。这都走出一里多地了,感情是从对面传来的声音吧。
只好又返回刚才休息的地方,原地等,不信就等不来。终于又听见“叮当叮当”了,还有人说话的声音。
两个衣衫褴褛的中年人,一前一后领着五匹骡子,驮着东西,深一脚浅一脚地从左边走近。
还没等我出声,领头骡子先发现了我,头一扬,“嗬嗬”叫开了。走在前头的人急忙拉住骡子,也看见了我。
我举起双手,堆出笑容:“别怕,我不是坏人,你们能帮我吗?”
骡子队站住了,前头的人定定地看着我,根本没反应,后面的人摸了上来,惊讶的望着。
他们一句也不说。
我往前走了几步:“你们能听懂我的话吗,我不是坏人。”
我有用英语说:“你们会说英语吗?”
直到我说出“扎西德勒”。他们才松懈,领着骡马面无表情的从我身边过去,骡马身上的货物把我挤在道边的草丛里。
他们在空旷地,停下骡马,从骡马背上的包袱里掏出玉米,挨个喂骡马,骡马愉快的打着响喷。
我可怜巴巴走近他们,没敢靠前,等着他们搭理我。
他们交流了几句,一位岁数大点的人,满脸的黑皱纹,个子比我矮点,冲我说句什么。
我摇摇头表示听不懂。
他仔细的打量我,用手比划着,意思好像是:你怎么到的这里?
我也连说带比划:“我是中国人,掉进雅鲁藏布江了,漂到这里,从江心岛上的岸。”
他们又叽叽咕咕说了会,岁数大的走近我,看看我的伤口。
我赶紧拉开我的腰包,从里面掏出一张100的毛主席,双手递上。
那人接过,和后面的人一起商量。显然他们是见过人民币的,两人都面露出了笑容,嘴里说的话,还是听不懂。
最少他们放心了我,想帮我了。
他们把一只最小的骡马背上的东西卸下,匀给另外四只,铺上松软的包袱,扎紧,打着手势让我骑上。
我的吗啊,这是什么待遇了。心里老激动了。
年轻点的递过来一个布包着的糯米饼。他们和骡马身上都有很强烈的气味,可这样的好心绝对不能拒绝,再说也饿了,就着溪流水,三两口下肚。
他们吸着烟,给骡马也来了几口,骡马都兴奋地甩开尾巴,脚跺着地,“嗬嗬嗬”地叫开了。粪便“啪啪”地落下,溅起。
岁数大的把紧了小骡马,另一人抱抬起我的左腿,我跨了上去。他们让我夹紧骡马肚子,双手抓紧马鬃,重心放低。一人前面领着骡马队,年轻点的领着我骑的小骡马。
泥泞的路,上坡下坡,没有马镫没有缰绳,屁股下的包袱隔得腚眼子生疼。走上一小段,我就跳下来,告诉他们:我还是走着。
下开了雨,一路上很少说话,他们两个偶尔交谈几句,拉着骡马快走。中午一点左右到了只有几间破房的村子,买了点吃的,分给我些,没休息就赶路了。
雅鲁藏布江看不见了,但沟沟坎坎的太多了。晚上天黑时来到了一个集镇。镇子没有电,汽灯点的各处都是。
进到镇子里,拐了几个弯,到了家亮着大汽灯的门口停下。岁数大的冲里面喊了几声,出来个高大的老板,招呼着伙计,卸下骡马背上的东西,把骡马轰进马圈里,骡马跳着追逐着,在满是粪便的地上打着滚。
老板和他们两个在说话,一个十五六的小孩过来领着我到一个房间,房间就一张床,就一条破被子,潮湿得很。小孩点亮个小汽灯,挂在墙上,说句什么,没关门,就走了。
身上的速干衣,就是干的快。但皮肤上结的痂一阵阵发痒,发炎了。脱掉粘满泥的登山鞋,撕掉袜子,直直躺在被上,睡着了。
有人在摇晃我,肯定是大师校长大厨呢。吵吵嚷嚷的让我睡会!
睁眼一看,是那两个赶骡马的和老板。
待我坐起,老板像是在问我什么,我一句都听不懂,迷迷糊糊中我张嘴边要吃的。
老板手一摊,肩膀一耸,也显得很无奈,嘀咕几句,都出去了。
小孩一会送来了一盘子米饭,里面有点菜和几片肉,还有杯红茶。我从腰包里翻出药包,找出泻立停,吃了一片。
还找出一小瓶云南白药粉,让小孩给我扑在脸上的伤口处,身体上我自己扑。
我问小孩叫什么?小孩一直摇头,但很和善的地笑,好奇地看着我。
我给他十元的零钱,他接在手里上下翻看着,嘴里嘟噜着什么,但很高兴。我比划着,让他给我找个枕头来,他很快就明白了意思,出去一会,就抱回了一床干净的被子和席子,还有一把香。
重新铺好床,点上香,一股象藏香又不是藏香的气味盖满了屋,蚊虫飞跑了,小孩关上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