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是被呀呀的嘈杂声闹醒的,一睁眼,外间屋满是大个头的乌鸦。我一动身体,乌鸦们哗啦啦扑棱棱飞走了。
它们对我没兴趣,吃掉了锅里的半条鱼,好几只是衔着鱼肉飞走的。锅里还剩点骨头。
太阳在哪不知道,但天是亮的。昨天的这个时候,我还好好的在背崩,可现在,这是什么地方。
系好腰包,抄起根长棍子,用砍刀将棍的一头削的尖尖的。走过栈道,循着草中隐约的痕迹,步步惊心地往江心岛里探去。走上十多步,草丛里现出一垄一垄的玉米。玉米低矮,不如草高,不注意还真看不见。钻进玉米地,玉米棰子很小,没成熟,多半被虫鸟吃了。找了几个完整的,劈下,抱回高脚屋。用锅在坑湾里盛上水,如此这般折腾一番,半熟的玉米塞满了肚子。乌鸦们在不远处关注着我,有它们在,心里安稳了许多。
喝足了锅里的水,腰包里装下打火机和汽油,裤口袋一边插上个玉米棰子,左手提棍右手使刀,必须要找到人,我要回家。
那种想看见人的情感,像火一样燃烧开:家人、故乡、我们一同出来的伙伴,别看平时真的损你们骂你们恨你们,可现在就想喊:你们在哪啊,知道我落在这个鬼地方吗?
死里逃生、委屈、痛苦和茫然让一个年过半百老头不由自主的痛哭起来。老头的哭就是干嚎,几滴老泪硬憋出来,还没流到眼脸就和汗水融合了。
真他妈的热,我一抹汗,满手都是黑灰。又爬下到坑湾边,把脸洗干净了。
要死也要利索点。
走过玉米地,往前就进到芭蕉林里。巨大的芭蕉树上挂满了碧绿芭蕉,芭蕉树下草没了,竟是低矮的灌木。用棍子不停地敲打树木,还真的有好几条黑花花的蛇,弯弯曲曲的爬走了。
浑身的鸡皮疙瘩不自在,那也没办法,硬着头皮往前拱。路时有时无,满脸满身的蜘蛛丝。好在刀很快,有树枝当道,便砍了。
不时地回头看,四周有惊起的鸟,不断乱飞。
小路清晰了,蜿蜒往前延伸。光线很暗,我穿行的声响很大,周围寂静。走了很久,听到前方传了流水声,而且越来越大,再靠近就可以轰鸣来描述了。
江心岛要到边了,对面是高山,同时我看到了一条藤桥从这边悬崖连接着对岸的悬崖。我的心也悬了起来,能走过去吗?
藤桥有四五十米长,桥底捆着树木棍子,在阴暗的水雾空中轻轻摇摆。桥下的江水咆哮着翻滚着伸出无数爪子,要扳倒藤桥。
稳住神,匍匐在地,一点一点爬上藤桥。不想描写过藤桥的恐怖感觉,过了多长时间不知道,只知道当爬过了桥的那刹那,阳光透过了高高的树叶照在了老头的屁股上。几乎是闭着眼爬过来的,眼睛被太阳晃瞎了。
一身湿透了,不是汗,是水,激浪飞溅起的水。玉米棰子掉在桥中心一个,不要了。能逃命过来,那种知足比什么都重要。
江心岛慢慢离开了视野,被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遮盖了,寻觅着沿江的泥泞山路,高高低低,雅鲁藏布江的轰鸣渐渐消失,但流水声随处都在。
庆幸的是没有魔鬼般的蚂蝗。
山路出现了绝对不是牛的粪便和脚印,顾不那么多了,胆怯也是死,已经死了那么多次,就不再害怕多那么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