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死
背崩之夜,我给大家逗乐,总结出几个“死”。
大家听了一致叫好,说老头太有才了。
窃喜,用赵本山的话说:这辈子就靠着这几个“死”活着了。
死就死吧。又不是没差点死过,看看我们是怎么差点死的。
多雄拉山没喘死
冰天雪地没冻死
穿越瀑布没淹死
路遇塌方没砸死
发烧感冒没病死
蚂蝗阵里没咬死
老虎张口没吓死
高温酷热没渴死
断粮苦饥没饿死
慢慢崎路没累死
绝美风光没晕死
解放桥上不想死
回到背崩就不死
死都死不了,还死什么?
以上的九死一生,也只是个序幕,离奇的倒霉的噩梦正朝我走来。谁也感觉不到。
背崩之夜,有许多事。
聊的最多的:蚂蝗。
见面第一句话基本是:挨咬了几口?然后相互取笑自我嘲笑。
挨咬最多哥:宁波的大海,三十多口。浑身上下都是血洞洞。
再说说那两个鬼魅般的东北人,这两天一直跟着我们混吃混喝。领队穿云接到个电话,大叫起来:“草,这两个是什么人啊。”
原来是派镇我们住的那家旅馆老板打来的。那两个东北人也住进来,对老板说:我们是看到网上介绍你家旅馆,就来了。我们常年在外旅游,博客影响很大,你们服务好点,回头我们在博客上夸夸你这,给你做个宣传。
老板一听,自然乐开了花:“包你们满意。”
这两个东北人吃了晚饭,住了一宿,又吃顿早饭,开溜了。好在我们队里有个叫盈盈的女驴是老板的妹妹,这才气急败坏的老板打电话给穿云:“钱不要了,把那两人痛揍顿就抵了。”
穿云美人灯般的人物,如何下得了手?自然先管他们要食宿钱。
这两个东北人理直气壮的说道:“太晚了,明早给你。”
但八月六日,别的时间我记不住了,但这个时间,我就是成了魂灵,也会铭记。
这天七点起来,睡不着,楼下有人说话。死猪般的他们还在呼呼睡。收拾好行囊,下楼。背夫在吃饭,炒的鸡蛋米饭。今天一路上有食品补充,背的大包可以让坐车去墨脱的带上,只需要带个放相机的腰包,领队说了:今天的路就像高速公路,没有蚂蝗,可以飞起来。
我们的早饭是面条,油油的但不见肉。我跑到伙房里,将背夫吃剩的炒米饭,盛了好几个半碗,浇上面条和汤,足足地让干瘪的肚子鼓的老高。
尖下巴的三毛看我吃过了,就把我叫到一边:“那两个东北人今早早早地跑了,要不你提前走,跟上他们。我们开车随后就到”
“行。”
我嘱咐三毛,坐车的时候别忘了我的背包。
他们还在吃。
大师还在睡,他昨晚说好的要跟我走。
喊了十多声,最后给了他屁股一巴掌,他才翻了下身。
“走那么早干嘛?我不想那么快到墨脱。”
无语了,我从屁股上抓了个屁塞到他嘴里。
旅馆卖点杂货,老板娘在。
“老板呢?”
“天没亮就出门了。”
我买了一块巧克力和一包牛肉干,塞进腰包。
必须交待我这个腰包:红色的,很大,能塞进相机,包内还有有个隐蔽夹层,放着我的钱、身份证,还有旅游为了方便的假记者证和退役军官证,有了这两个证,任何景区都是免费的,也就是这两个证,才有了离奇荒诞的梦。
我系上腰间,挂上相机,抄起登山杖,我开步走了。
我胸前挂了个圣像,是一位老神父送给我的,他说过:心里有恐慌的时候,摸着圣像祈祷,上帝与你同在。
内地时间八点半,是背崩的六点半。昨天是黑灯瞎火到的,现在能看清背崩乡的摸样了。房屋稀稀拉拉,样式各异,道路泥泞不堪,鸡猪遍地,各式的越野车,显示这里的现代气息。怀抱背崩的高山,郁郁葱葱,被层层的迷雾遮笼,梯田,久违了梯田,哈,长满了水稻,还有雅鲁藏布。
我不描写了,脑袋瓜子疼。
出村有岔路,我叫住位匆匆行走的白衣护士:“你好,请问去墨脱走哪条路。”
我是故意问的,其实闭着眼也知道:走宽的有车辙的路。
就是想听听当地人说话,看见她们微笑的表情。
果然年轻的护士停下脚步,满脸的笑意,给我指着方向。
边走边照相,小孩子们好奇的看着我。村口一大群大小的藏猪,哼哼哼,拦住去路,用圆圆的眼珠子,在地上鄙视着我。
我的心灵受到极大创伤,自尊受到极大侮辱。你们可以鄙视我,但不能鄙视人类。为了挽救我的心灵,找回自尊,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高扬起登山杖,愤怒大叫:“我要杀了你们。”
真想逮住一只,找个地方炖了吃。早听说藏香猪好吃,口水都流进雅鲁藏布了。
藏猪们没个傻的,见我不怀好意,要动真格的,便小黑腿乱蹦,四下散开,吱吱乱叫着:“快别惹这家伙,准是疯子。”
逆江而行,我在江左,江在我左,天兰云白,山近绿远黛,路依山傍水,天地之间唯我,独乐乐何其乐,又独战群豚大胜,便一时忘情,思绪如逝水,一泄入印度洋:
吾辈无能之极,哀呼。
念半百年前,太祖毛氏皇帝,威仪不怒,举万钧如指夹烟卷,挥臂于图,吐烟圈曰:灭之。虎狼之军奋起,顷刻横扫瘪三国,战瓦弄克邦迪,毙辛格擒达维尔,考尔弃机如丧家之犬,尼赫鲁泪面辞相而亡,帝曰:撤。妄者如斯,天朝无忧矣。
而今上者庸腐下者迷茫,兵多将广久未经战,武备精良只为装样,钓鱼未收南海添堵,台独未灭疆藏动乱,号称河蟹其实乱象横生危机四伏。
背崩之西二十千米,便是瘪国控区。草介之民缚鸡之力,斗豚鼠以傲,搓蝗蚁为荣,虽燕赵后人,恨无胆无力为复疆土而亡,愧为先圣帝之子民,望江颤立,莫如投之,或留虚名。
然旷野深谷,左右无他,何人见证?蝼蚁尚偷生,况驴人哉!再之如此这般于复疆扩土无一丝益处,落下个失足疯颠之千古骂名,实为后人不耻,又以何面目见圣帝呼。
不死有理,窃喜,高笑三声,妄断江流。
然非张飞,声音嘶哑,竟惹虫鸟群嘲:“竖子,惊吾晓梦,再者啄汝瞽目吸汝腥血,滚哉。”
抱首而窜,跌。
忽然醒来,一身冷汗,自己坐在路边,竟然是南柯一梦。梦中之语皆为疯话,万幸。
路上又见野果,小红灯笼般,稀稀拉拉挂在坡上的树根处。重庆的美女盈盈昨晚告诉我:“能吃,从小就吃,可好吃了,叫地瓜。”
心里暗恨喜雨,要是昨天吃了这野果,饱腹解渴,也不至于崩溃了。
转过一个大弯,不远处的前方出现一座很大的木桥,桥底河流虽是湍急,但流量与河床不相匹配,显示这条溪流干枯了许久?河床上游裸露着被水磨砺的大小石头,在晨光中呈现洁净斑斓色彩,感情不会是翡翠宝石?老头的好奇心是会放过这么个异想天开的机遇的,桥边还真有一条隐约通往上游的小道,怎么也要去见识见识探探险。 可逃跑的东北人怎么办呢?管不了了,再说三毛他们坐着车一会就赶到。
离开公路,用登山杖敲打身边高过人的茅草,小道是下行,小心过了二个陡峭的下坡,跳下几个大石头,就来到了河床,清唱的小溪流就在脚下,唾手可及,木桥不远,百十米左右,从河床看桥,桥有二十米高,木头的梁柱粗大厚重密集,估计过坦克没有问题。雅鲁藏布江不见了,但也远不了。
心情是有点小紧张的,但喜悦和刺激很快就把紧张湮没。低头搜寻着脚下的石头,俯下身扒拉开一块块光滑溜亮的石头,件件都是宝贝。大的搬不动,把中意的小块的挑出来堆在一起。
一朵黑云压了过来,雨滴噼啪落下,太阳还照呢,有点雨更凉快。溪流比刚才湍急了,哗啦啦的,带点小轰鸣。
决定再翻几块,找到更好点的就上去。
河床中卧牛般的石头巨大相连,有块白色巨石高高地凸起,布满苔藓。
一阵急风旋过,耳朵闷哄哄作响,晃了晃脑袋,耳朵里的声音还在,越来越强了
水突然漫过了脚面,溪水狂奔了起来,水花溅上了衣服!
妈啊,这是怎么回事,一个箭步上了块大石头上,原来的干枯的河床消失了,满是激流了。
快跑!
跳进河里,趔趄走了两步,背后一个水浪把我拍在流水中,翻了一个滚,我窜了起来,不顾一切地爬上了一块石头,跳到白色巨石的下,三两下就爬到石头顶,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脏都要吐出来了。
上游的洪流裹挟着树木一波波激荡下来,转眼就淹没了半个巨石,树枝杂物在激流上下翻滚,飞快地冲下。
我水性很好,但在如此洪流面前,一丝泅渡的念头都没闪现。
完了!
怎么那么倒霉啊!这是怎么回事啊?
我一动不动地趴在石头顶上,眼光扫射四周。远处的木桥上,连个鬼影都没有,河的两岸都是峭壁,只有太阳还在乐呵呵看着我这个倒霉鬼。
洪流咆哮上来了,泥水打到了脸上,新鲜的树叶,挂粘嘴边。
一棵带着根的大树顶着树冠,晃晃荡荡从身边漂过,晃晃荡荡漂向木桥,在桥底停顿了下,横了过来,被卡在了桥底。
我扭头望着上游,好几棵带着树冠的大树,正起伏漂荡下来,巨大的绿色树冠高高地翘着。
都不知道我是怎么站起来的,只记得水漫过了膝盖,看准了一棵离的最近的大树,在树冠上的树枝划过身边的刹那,我扑了上去,抓住了树枝。
整个身子落进了冰冷的洪流中,身下被树枝挡住了,手紧紧把住,才没给冲走。
我算计着,在大树漂到木桥下,要是有一刻的停顿,就有希望能攀上桥去。
这是唯一的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