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没有具体要保谁,只是风向所指都是些根基颇深的部族首领,他们当中好多人一直很支持反帝联合会的工作,不能把他们一棍子打死呀!”
“部族首领、巴依老爷!”盛世才叹口气,这些人遇到事不找自己商量,却向教书匠王寿成求救!可见在新疆军政大权算个屁!那些背靠苏联看似没有实权的活跃分子才是最有影响力的。
盛世才阴沉着脸丝毫不打算退让:“让他们交税他们不交!我缉私抓几个走私犯,却全是他们这些人的手下!你叫我怎么打才能不打着他们!”盛世才咬着牙,一字一顿的说着,仿佛要咬着他们的肉才能解恨。
张大西听到盛世才拍案而起的声音,露出了笑容。
王寿成一直就是他眼里的“一号劲敌”,他背后的这支力量要是真在新疆发展起来了,自己这十多年的布局怕是就打了水漂。只是碍于苏联的面子,过去自己始终没有机会说王寿成半个“不”字,虽然自己的大多数业余时间都用在监听王寿成身上,不过这个王寿成可是机灵的很,无论在家还是办公室,说话都很有分寸,几乎没有找到过可以向盛世才告密的破绽,这次王寿成突然把自己跟新疆那些最有权势的“地头蛇”们紧密的联系起来……张大西迅速意识到:这不是上天送来的机会吗?
他用颤抖的手收拾着这些年来对王寿成的监听录音,很多内容过去听起来再稀松平常不过,可今天这个档口再听可就是意味深长了!
果不其然,王寿成走后不到半个小时张大西就被盛世才叫进了书房。
盛世才的情绪显然还没有恢复,一脸的不高兴:“你跟我说说,最近的监听有什么收获?有没有谁利用这次缉私暗地里串联?”盛世才一脸疲惫,根本打不起精神。
“最近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就是缉私的事有一些相互串联、通风报信,但这也是人之常情,所以没有跟督办汇报。”
“恩,随他们去吧,这些都是小事,影响不了大局……”盛世才沉吟不语,自己派张大西没日没夜的监听自己的妹夫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如果这样都找不出他的罪证,那是不是说明自己想多了?毕竟自己把老娘最疼爱的小妹都嫁给老王了,不能轻易破坏这来之不易的关系。
“不过……属下觉得这次葛云天回来以后有点不太安分,四处串联,他倒是有事没事的常找王院长闲聊。”张大西语气犹疑,仿佛不知道这些话到底该说还是不该说。
葛云天是马仲英的旧人,当年就是靠他跟苏联的关系才给了仇家马仲英一条活路,盛世才本来就最不愿意搭理此人,碍于苏联的情面只好给他安排在新疆学院做个闲职。听说他这趟回来居然还不安分,不由得怒火中烧:“不安分?他都联络谁了?”
“他年初去了趟和田,表面上说是去马仲英的姐夫马虎山部安抚,但是第36师名义上听从省军的指挥,实际上时刻在图谋东山再起,葛云天的安抚似乎没有起到什么作用。葛云天到迪化以后跟王校长他们走的比较近,不过我想这也正常,毕竟都是从苏联回来的,自然共同语言比较多,常在一起也正常。”
“正常?正常个屁!这个葛云天!我放他一条生路他就该识趣!跑到和田去联系了旧部,回到迪化又往最敏感的人身边凑!他这是想干什么?去,把他的录音给我拿来,我倒要看看他怎么串联,都串联些了什么!这个36师!屡次暗中向印度的英国当局联系购买军火,还在和田大肆扩军扩充实力!葛云天假模假样跑去安抚,难道不是借机串联试图东山再起?他到迪化以后有没有跟本土驻军的民族首领串联啊?”
“跟迪化的几个实力派都见过面,不过他们说话都很小心。我没有录到什么有用的内容。”
“有用的内容能是你们录得着的吗?要看看他们见面以后发生 了什么!马虎山居然敢动我身边的人?难道他想推翻我再把马仲英接回来吗?”
“卑职认为,那是痴心妄想,督办在新疆早已经固若磐石,不是一个小小36师能撼动的。”
“嗯!不怕他动,我就怕他不动!你给我加派人手盯着,重点是省副主席尼牙孜他们几个搞暴动起家的。这个尼牙孜,我早就看着他有反叛之心!”
“是!”张大西躬身退了出去。
“慢着!你说王院长跟姓葛的走的比较近,他们都说了些什么?有什么可疑的?”
“倒是没有什么可疑的话,我这就把磁带给您拿过来。”
他早就准备好了“礼物”——最上面一盒磁带正是葛云天在杜秉之家里吃饭那次,几个女学生将马仲英奉为偶像、与葛云天一起用无比崇敬的态度追忆往事之语像刀子一样剜疼了盛世才的心。就这么个狼子野心的人居然明目张胆的混入新疆学院蛊惑人心?自己这个妹夫到底还有多少事在瞒着自己!
盛世才紧紧捏着沙发转角的红木手柄,恨不得现在就把王寿成叫回来,骂他个狗血淋头!但他终于还是忍住了,一个更大的计划开始萌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一幕展开之后将会多么可怕。
财政大会开了才没几日,邱老爷子刚刚修葺一新的公馆就突然成了人们街知巷议的焦点。其实这事儿说大也不大,也就是私宅的花园趁着市政工程一起种了些花草、贪了点小便宜罢了。
以前这个坐落在繁华地带的宅子不常住人,每逢春夏季节落日黄昏,便有很多男女市民喜欢到这里赏花乘凉。邱老爷子的一些说不清什么亲人的亲人住进来以后就老实不客气的驱赶了那些常来乘凉的市民,谁知道怎么一来二去这些事就捅到报社去了,又是“收受贿赂”、又是“公费私用”再加上这些来路不明的所谓亲戚其实是邱老爷子包养的情妇……总之,打击走私的肥肉还没吃上,贪污腐败的声讨倒成了家常便饭。
杜关山本不没有注意这些蜚短流长,父亲在家也常针砭时弊,痛斥这些“皇亲国戚”的不智之举。可是葛西忠的调查报道总是写着妹妹杜霁云的名字发表,这就让他不得不格外的思虑了。
这些日子父亲代表迪化文化界去看望正在修筑“哈密-迪化-伊犁”公路的东北义勇军官兵,因为这段重要的公路即将竣工,一家人的注意力都在这件事上,妹妹的事他虽然觉察出不太对劲却反而忽略了。
事实上,跟他一样觉察出事情不对的还不止一两个人。
这天傍晚杜关山刚刚把吉普车停在自家院中,白南克就笑着从葡萄架下钻了出来。
“杜先生,好久不见!”
杜关山一愣,这个人还真是自从上次主动“结盟”之后就再未露面了,此时突然出现想必是又有大事发生。
“怎么不进去坐,在这儿等着我呢?现在里面现在很‘干净’,进去吧。”杜关山语带双关笑着把他往里让。
“我就是喜欢坐在外面抽烟,迪化的空气很甜。”白南克笑着坐在杜家大院门口的台阶上,一口一口的抽着香烟。
杜关山也点上一支烟在门口的石阶上坐下:“我怎么品不出这空气有什么特别?你不是想追我妹吧?我告诉你,离她远点,追她的人多着呢,你不合适。”
“我知道追她的人多着呢,但是那些人或许比我更不合适令妹。”
“你是不是又发现什么了?我妹那帮追求者里面有什么小王八蛋?”杜关山赶忙追问,对白南克的情报能力他还是充满了信服的。
“我没什么具体的证据,你知道的,我来迪化的时间比你长不了多少,还在观察这个地方,我只能说,对你妹妹感兴趣的人太多了。”
“什么意思?”杜关山最不希望的就是妹妹卷在迪化复杂的人际关系中。
白南克从西装口袋里抽出一张当天的报纸,杜关山并没有接,因为妹妹的每一篇报道他都一字不落的读过了。
“杜小姐文风变化很大啊,而且据我所知,她以前也是不写财经报道的。”
“我家世代经商,妹妹略懂经济也不足为奇。”
“省政府刚刚开完临时经济大会,你妹妹杜霁云的报道就天天唱反调,就算不说别的,做为她的哥哥,你这泄露消息的嫌疑也太大了”
杜关山:“你的消息够快的,临时经济大会对外并没有提及,你在政府办公厅也有眼线?”
“我有没有眼线不要紧,最不希望新疆稳定的那些人居然也有眼线,这很让我吃惊。”
“你说的是谁?说明白点!”
“我们共同的敌人,最大的敌人!”
“我们共同的敌人?你哪边儿的?”杜关山故作轻松的开着玩笑,但是他比上次更清楚的意识到日本间谍的活动远比自己掌握的情况要严重的多。
“你妹妹被人利用了,你应该比我更好奇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