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姑娘们充满魔性的舞蹈看得一众青年军官眉飞色舞,杜关山却不禁又是一阵无法抑制腹腔内的翻江倒海。眼前裙幅褶褶、月光如雪,欢快的画面中却总穿插着战场上惨烈的女尸,杜关山阵阵干呕,身边那些簇拥他的人群却早被雍容柔美的舞者所吸引纷纷下场群魔乱舞起来。
杜关山努力克制着自己,他点燃一支香烟,尽量装作若无其事的起身离去,哪怕是铃兰在机场依依不舍望着自己的眼神,也让他觉得比此时的欢宴更令自己自在。
“怎么?杜教官不喜欢我们精心排练的这只舞?”古兰丹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声音比她平日的神情更加冷漠孤傲。
杜关山深呼了一口烟,转身笑道:“怎么会呢?我只是飞得累了,想清静一下。”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眼,尽量不去看月光下娇嫩若天山雪莲的古兰丹姆。
可是他闪躲的目光却激发了古兰丹姆更大的好奇。
“怎么?你也知道盛世才不同意我们的婚事?”
“婚事?”杜关山不禁笑了,“我们之间竟然还有‘婚事’?难不成我是最后一个知道这件事的?”
他的话让古兰丹姆羞红了脸,可毕竟是部落首领的女儿,她迅速镇定下来。
“没错,你的确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不但我的阿达同意了,你的父亲看起来也并不反对!”她挑衅的昂起头:“但是盛世才不同意!”
她缓了口气,换了和善一点的口气说道:“不过我也很好奇,你不过是个上尉飞行员,就算再重要充其量也只是盛世才身边的秘书,不像盛世骐那样手握兵权,为什么你也不能和我扯上关系?”
“盛世骐?我跟盛团长能扯上什么关系?你把话说清楚。”
杜关山这才发现眼前这个绝色的维吾尔美女绝不像自己想象中那么简单。
“你没必要知道那么多,我只知道你跟盛世骐一样,唯盛世才马首是瞻!他说句不同意,你们就连句话都不敢跟我说!金丝鸟笼装饰得虽好,但夜莺爱的还是荆刺丛林!”
古兰丹姆说完,转身跑了,绑着小银铃的发辫在她身后一蹦一跳的,好似随风纷飞的萤火虫。
张大西站在葡萄架的阴影里默默的看着这一切。他可以忍受自己绞尽脑汁的“功劳”全都轻轻松松的记在这个世家公子哥儿的名下,不过他不能容忍古兰丹姆这样美丽的姑娘也要落入杜关山的手中。更何况,这姑娘将是他“搅拌机计划”最重要的一颗棋子!他还有一个更大的计划需要古兰丹姆好好配合呢。
古兰丹姆果然没有善罢甘休,三天后,她又以最令杜关山意外的方式出现在他面前。
这是三七届航校培训班开学的第一天。
本来这一天因为有新兵营四十多名新学员的加入而格外令杜关山高兴。这也是航校学员最多的一个培训班。操场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一百多位层层选拔出的新学员。
杜关山从苏联教官马尔琴科夫手里接过名册,声音有些微微颤抖:“各位学员,爱国学者梁启超先生曾经说过:‘少年富则国富,少年强则国强,少年独立则国独立’。你们所处的这个世界并不太平,侵略者对我们的土地虎视眈眈!你们有幸成为新疆航空学校的学员,希望你们时刻保持警惕,积极学习,不辜负全国人民对你们的期望!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从今天起,你们要严守纪律、听从指挥、服从命令!”
“是!”学员们报以响亮的回应。
“好!我现在开始点名!”
“邵嘉义!”
“到!”
“伍德发!”
“到!”
“关世同!”
“到!”
……
“安瓦尔·纳斯日!”
“到!”
“阿依夏木!”
“到!”
“古……”
他突然发现名册上的这个名字居然是“古兰丹姆!”
“有女学员吗?”他冰冷的问道。
“报告杜教官,有的。”助教赶紧跑上前来回报道。
“女的?”碰巧和她同名吗?杜关山在眼前这帮新学员中急切的搜寻着,果然,一身空军作训服的古兰丹姆昂首挺胸的站在队列里,尽管看上去格外英姿飒爽,但她的出现还是气坏了杜关山。
“新疆航校是全中国最顶尖的飞行员培训机构!这里不是富家千金开玩笑的地方!古兰丹姆出列!”
“报告杜教官!我和他们这一百多位学员一样!我们都是通过层层考试才站在了这里!为什么教官仅仅看到我的名字就认定了我不会认真训练?我是富家千金就不能出现在训练场,那你爸爸不是比我阿达还要有钱?”
古兰丹姆昂首应答,丝毫也没被杜关山的盛怒所震慑。人群中传来一阵哄笑。
“考进来的?”杜关山疑惑的望向苏联教官马尔琴科夫,他目前是这所航空学校的总负责人。
“是的!今年我们的航校迎来了首位女飞行学员!这是值得庆贺的事!”马尔琴科夫笑道:“在苏联,我们也有自己的女飞行员,但是跟这里的情况一样,这种情况太少见了,如果你能通过所有的科目顺利毕业,我会亲自为你颁发毕业证书!”
马尔琴科夫说完自己带头鼓起掌来,苏联人特有的热情很快感染了大家。
杜关山依然铁青着脸,因为在那份烫手的名单中,他还看到了张大西的名字!他不希望这两个人的到来搅乱了航校正常的教学。
“张大西你出来一下。”
开学典礼一结束,杜关山就把正在宿舍整理内务的张大西单独叫了出来。
“杜教官什么事?”张大西几乎按捺不住内心的得意,一路小跑着出了宿舍。
“你和古兰丹姆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这?”
“嗨!别提了!你快想办法把大小姐从这弄走吧!你也知道,要不是夫人非逼着我来保护这个无法无天的娇小姐,我能来这种地方遭罪吗?你把她弄走,我保证马上退学!”
“胡闹!盛将军知道吗?”
“将军不点头我出得来吗?将军说了:‘务必要使她自己死心’!你,尽管玩命练,千万别手软。”
看着手握“尚方宝剑”的张大西,杜关山预感到这一期航校学员的培训是注定不可能那么一帆风顺了。
不过好在无论男女学员共同科目是都要训练的,高强度的体能训练和队列训练应该就能刷下一批混事儿的学员,接下来的战术训练、战场卫生训练和射击训练等倒也难不住新兵营来的那些人,只是日后的专业课对文化课的要求的确太高,他倒担心那些诸如流体力学、航空电子、雷达理论、燃油系统之类的内容,要把那些真正该学飞行的学员们给阻隔在航校的门外。
杜关山漫不尽心的开着车,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不露声色的给新兵营的学员们开点小灶,不知不觉已经开到了家门口,他冷不丁一抬头,发现自己的吉普车前正在家门口按门铃的人正是妹妹的同事葛西忠。
“小葛,找我妹妹玩啊?”
“哦,杜教官回来了,”葛西忠淡淡的笑了笑:“航校开学了,杜教官想必很忙吧。”
“不忙、哪有你忙啊,每天打开报纸,看到的全都是葛大记者的报道……不过,我有个小小的建议。”
“哦?对我吗?杜教官对我有建议?”葛西忠明显存有戒心。
“是,有点小建议,不过我也就是个外行啊,要是说的不对你也别往心里去。”
“请讲。”
记者,无冕之王,听说眼前这个公子哥居然要给自己提意见,葛西忠的语气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
“我就是觉得吧,你们最近对于铃兰军统谍案的报道过多、过于详细也过于苛刻了。毕竟是非常时期,应该一致对外,老是报道些兄弟之间吵架的事干吗?这种明显不利于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事你可以少报道一点……”
“许你从我房间里抓间谍,就不许我的同事根据事实进行报道吗?你这是在干涉新闻自由!”来开门的妹妹正好一肚子火没地方撒气,对楞在门口的葛西忠说道:“走!陪我去报社,我不想待在这个家里!”
杜关山知道,家人对自己余怒未消,妹妹生他的气也是情有可原的。他悄悄的走进安静的杜宅,真希望父亲也能黑着脸把自己训斥一顿,等他把火气都撒完也就算了。可客厅空荡荡的,整个家一丝声响都没有。
他叹口气独自上楼,想快点躲进自己的房间,可就在这个时候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你别跟霁云一般见识,她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子,凡事只会闹大小姐脾气,过两天就好了。”
“哦,阿姨,我没怪她,是我自己做的不对,只是军令如山……”
“我知道你也不容易,你父亲也不是跟你生气,他是气南京政府,都什么时候了还要做这样的蠢事,居然派个军统的间谍潜伏在咱们家里……”
“佩如……”父亲阴着脸在卧室门口叫着自己妻子的汉语名字,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事关政局的事以后在家里也不能乱说了,儿子究竟站在哪一边?或从口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