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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谍影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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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圣地不圣地的,他们可都不是白来的!”盛夫人叹口气说道:“以前有个叫马达汉的“中国通”持芬兰护照来新疆‘探险’,他每到一处都使劲结识当地官吏,以参观游览的名义打探军事情报。两年时间他横跨了中国8个省份,写了一份详细的考察报告,亲自向沙皇进行了汇报。你们猜他跟沙皇说什么?”盛夫人看似闲聊,实则她另有所指,见两个孩子一脸懵懂她继续说道:“按照这个马达汉的建议,俄军应该占领新疆和甘肃两个省份,从而将中国一分为二。你说如果那些住在你家的‘探险家’回去也写个这样的建议,那你们不就成了侵略者的帮凶?”

    “这怎么可能?干妈又编故事吓唬我。”古兰丹姆不愿意再听下去,她知道自己父亲每天结交这样的人,族人里也颇有微词,但她不愿意相信事情有这么严重。

    “这份报告1909年印刷出版,作为正式情报资料在俄军内部广为传阅。你盛伯伯的书房里就有一本,要不要关山一会儿顺便带下来给你看看?”盛夫人的语气略显沉重,又补充道:“这个人现在位高权重,也算是欧洲的一位政治明星,说不定将来还能当个总统什么的。人家离着十万八千里还打新疆的主意呢,我们能过得安生吗?你们想想,新疆这么大的地盘,这么重要的地理位置,谁不打新疆的主意?”

    “干妈这是又想让我回去劝劝阿达吗?他要是肯听旁人的话,我的两个哥哥也不会死的那么早,干妈既然能撤我阿达的职,干脆把他的官撤了不就省事了?”

    “哎呀,跟你们讲几句闲话而已,我什么时候要管这些政治上的事了?只是叫你自己留心一点、女孩子要会保护自己。”盛夫人见她撒娇又慈爱的笑了,仿佛只是邻家阿姨一样不动声色的拍着古兰丹姆的手说道:“对了,你上次说想学开车,我看小杜的车开的就不错,挺稳的,让他抽空教你吧,别人教我还真不放心。”

    “干妈!”古兰丹姆被盛夫人这一通胡萝卜加大棒整得喜也不是怒也不是,倒把满腔的怨恨都算在了倒霉的杜关山头上,冷不丁的投来恶狠狠的一记白眼。

    古兰丹姆的眼神自然也没逃过盛夫人的法眼,时钟当当当当的敲了四响,她只不动声色的笑笑,转头对杜关山道:“盛主席只怕是起床了,你把文件送到他书房去吧。有空了到我这来报个到,我这干女儿好学的很。”

    “是!”杜关山赶紧微微欠身向两位女士道别。盛夫人的脸上浮现出一种令人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

    杜关山刚到盛世才书房门口便迎头碰上正从里面出来的张大西。

    “将军起床了吗?有一份紧急电文送给他。”

    “哦,他应该是醒了,马上就过来,我刚才进去给他沏了杯茶。”张大西见杜关山撞见他趁着书房没人溜进溜出,略微有些不自然的解释着。

    但既然杜关山来了,他反而又不着急走了,索性堵在门口问道:“你的文件着不着急?要是着急,我帮你送到将军卧室去。”

    “卧室?那就不用了把,既然将军已经醒了,我在书房外面等他一会儿。”说着,杜关山往后退了一步,站在书房门外等候。那张大西似乎并不放心,居然也退后了一步,站在了房门的另一侧。

    “他怎么这么防着我呢?”杜关山心里一惊:要么张大西刚刚送进去一份自己无权看见的绝密文件,要么就是张大西趁着盛世才还没睡醒偷偷潜入他的办公室偷看了他没有资格触碰的秘密。无论是以上哪种情况,加上平日在公署他的种种不太正常的行为,杜关山断定此人绝不仅仅是个勤务兵那么简单。

    “干嘛跟两座门神一样在这儿杵着?”盛世才小睡之后精神相当不错。

    “报告将军,有份急电,请将军过目。”

    盛世才并没有伸手接那份电文,反而推门走进了自己的书房。

    杜关山看了一眼张大西,张大西这才面无表情的转身走了。

    杜关山跟进书房,仔细的查看这这里的一切,试图找寻刚才张大西悄悄潜入的理由。

    “什么着急的公文等不及我去公署办理啊?”

    “是南京政府方面发来的电文。”

    “哦?咱们现在是香饽饽啊!每天都是求咱办事的电报,我都打不起兴趣了。”他得意的笑着,享受着越来越稳固越来越舒服的位子。

    “说说,国民党这次又想怎样啊?”

    “南京政府希望近期派司法行政部长莅临新疆考察。”

    “又来?上次来搞得新疆鸡犬不宁。还不吸取教训!”盛世才一听这事儿立刻黑了脸。

    杜关山知道盛世才说的是1933年,盛世才刚刚代理新疆事务的时候南京政府就曾派司法行政部长罗文干来新疆视察。罗文干并不直接到迪化与盛世才见面,反而先到伊犁、塔城暗访。

    一通考察下来,他确认盛世才“有反骨”。便以中央名义委派伊犁屯垦使张培元为新编第五师师长,又派马仲英为新三十六师师长,并部署自苏联边境返回新疆的前东北抗日义勇军的参谋长和旅长杨耀钧、苏田、王孝之、郑润成、应占彪、邢自清、徐国光等人防范盛世才叛乱。这一下被掐住脖子的盛世才差点没有熬得过来。

    但命运之神还是再次垂青了这个崭露头角的“新疆王”,此时的蒋介石正专注于第四次“围剿”,罗文干返京后,南京政府对新疆问题就显得鞭长莫及了。

    不久大战再起,张培元兵败自杀,苏联红军入驻新疆,击败马仲英,连白俄归化军的头目巴品古特也被盛世才杀戮了。

    经此一战,盛世才终于在新疆独树一帜,权势远远超过清朝的年羹尧。只是留在新疆的数万东北军却从此变得难以挟制,成了盛世才的一块心病。

    想及此处盛世才咬牙切齿的说道:“回电:欢迎罗文干部长再次莅临指导!”

    这么多年养精蓄锐,他正想报当年一箭之仇。

    不但南京政府又想插手新疆事务,另一股强大的力量也在迅速向西北集结。这年4月,中国工农红军西路军二万一千八百余人也正一路向西,试图穿越河西走廊打通苏俄援助中国红军的“国际大通道”。

    杜关山把这份电文送进盛世才办公室还不到十分钟,盛世才就喊张大西给自己倒茶。这原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可张大西进去的时候怎么神神秘秘的?

    杜关山赶紧跟了过去,可盛世才办公室沉重的大门隔音效果实在太好,他竟然一个字也偷听不到。

    大门内的张大西与平时判若两人,俨若一副参谋长的架势。

    盛世才拿着刚才的电文,紧紧皱着眉头说道:“红二、红四方面军到达甘肃后,组织了一个两万多人的西路军,渡黄河向青海西进,试图进入新疆,这个事你怎么看?”

    “我认为他们的目标还是冲着咱们来的,中共垂死挣扎,必然是想通过新疆跟苏共联手对付南京。咱们这地方太关键,谁都想抢。”

    “是吗?”盛世才皱皱眉头,神情不悦。“苏共是咱们的朋友,中共不至于想跟我分庭抗礼吧?”

    “虽说现在我们跟苏共走的比较近,但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安睡?两万多人可比咱们能够实际调动的兵力都多,千万不能让他们进入新疆啊。”张大西用试探的语气说道。见盛世才忍不住轻轻点头,他继续说道:“再说,一旦中共进来,联合苏共,将军在新疆的地位就尴尬了。毕竟人家才是休戚相关,咱们也就是眼下还算用得着,难保将来……”

    “但我们现在也是仰人鼻息啊!自己手上没什么兵,东北军又不肯受我指挥,我们现在求着苏联人办事,在这件事上要是见死不救,怕是不好交代吧?”

    “将军说的没错,西路军的事最好能拖就拖,委婉处理。”

    “这种事,委婉得了吗?”盛世才皱皱眉头,用眼角扫了张大西一下。

    张大西并没有抬头,虽然谦恭的低眉顺眼的站着,但他敏锐的捕捉到盛世才这个眼神传递的深意,于是赶忙说道:“属下在青海还有些故旧,如果将军信得过我张某人,我可以跟过去在马家军的熟人通个气……只要做的隐蔽,西路军没踏上新疆地界就已经消失了,自然不至于引起任何一方怀疑。”

    盛世才并没有说话,甚至连头都没有点,只是挥手让张大西出去。张大西自是心知肚明的去执行了。

    盛世才心里暗自庆幸,自己这个用人之道真是有王者之像——当初打败马仲英的时候抓了个马家军的通讯官,后来经人举报发现这个叫大西忠的竟然是个日本人,当时留下大西忠的性命本来是想把这个日本人作为诬陷马仲英通敌的证据,谁知苏共居然出面将马仲英接去莫斯科读书,这个擅长发报的日本人也就失去了作用。想不到大难不死的大西忠倒挺知恩图报,这几年改头换面跟在他身边,倒也帮他做了不少别人力所不能及的大事。

    河西走廊上,本就敌我悬殊。

    马家军总兵力达十八万,而西路军仅有两万多人。而且马步芳的部队多为训练有素给养充足的骑兵,而数过雪山、三过草地连续征战十九个月的西路军则多是连装备都跟不上的步兵。

    这只挺近大西北的部队他们在这一地区本就没有群众基础和后勤保障,没有人员和弹药的补充,等待他们的,将是异常残酷的命运……

    关于这场激战后世有很多争议,而身处事件之中的人能够考虑到的大概就只剩下如何千方百计的生存了。

    十数天之后,杜关山把西路军遇袭伤亡惨重请求救援的电报送到了盛世才的桌前。

    “哦?西路军遭遇马步芳机械化部队的疯狂阻击,残部紧急向我军求助?小杜,你怎么看啊?”

    “根据将军颁布的‘六大政策’:即反帝、亲苏、民族平等……属下认为应该给与接应。更何况星星峡是新疆东大门“第一咽喉重镇”,马家军在此进行军事活动难保没有顺势侵扰新疆的意图。”

    “恩!救援中共西路军……看来小杜受老蒋的影响不深,不是听见‘共匪’二字就赶尽杀绝的!这还比较符合我们盛家军的风格!杜会长教子有方,知道以大局为重啊!”盛世才赞许的笑了,可他随即又皱紧了眉头:“可是马家军的实力不容小觑……居然欺负到老子头上了!咱们也是连年征战能调动的兵力不多呀!”盛世才沉吟道。

    “西路军被打的这么惨,苏联方面应该不至于袖手旁观吧?”杜关山道。

    “恩……”盛世才似乎相当犹豫。其实依据张大西每天汇报的战况,他确信西路军此时的兵力不会超过五百人,等自己的援军赶到,这支弹尽粮绝的军队是否还复存在尚在两可之间,就算仍有残余,以西路军现在剩下的这点兵力也的确不会给自己造成什么影响了。

    做个顺水人情说不定还能有更大的收获。

    想到这儿,盛世才果断的说道:“既然马家军出动了最精锐的部队,咱们要想驰援西路军,我估计地面对抗难救西路军于水火,说不定自己还要吃个大亏,要不这么着:你带着航校的学员跟苏联航空大队一起飞一趟星星峡吧!正好咱们也拉拉队伍,检验一下自己的空军!”

    “是!”这个意外的任务真让憋了许久的杜关山打从心底里高兴。

    “陆路支援随后就到,空军可宝贵啊!你们要以安全为重,保存实力!”

    “是!保证完成任务!”

    这是杜关山的第一个飞行作战任务!他终于要首战于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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