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来的野小子,敢趟老子的地方,你们给俺狠劲的踢他。”
我睁开双眼睛四周一看:傻眼了。有一帮流浪孩儿都虎视眈眈的盯着自己看,其中稍大一点的两个小男孩儿在用脚踢我的腿。
“各位大哥,俺是路过此地,走累了歇歇脚,看到这里地上有块席子,就趟下了。对不起,冒犯各位了。”我忙站起来,向他们鞠躬赔罪。
“你哪来的?”
“河南安阳。”
“河南安阳是哪?”
“管他是哪的人,趟在老子的席子上就是不行。”
“你们不要踢了,俺这就离开。”
“离开,没那么便宜,拿东西来?”
“俺没有东西?俺是去大连找二舅,包裹在北京车站被当兵的抢光了。”我可怜兮兮的说道。
“当兵的在北京抢了你的包裹,你怎能跑到这里?你会飞呀?真是个骗子。”
“俺不是骗子,说的都是实话,俺混到火车上,因为没有票,被火车上的人给撵下来的,俺就走到这里啦。”
“你去那里?”
“大连。”
“姥姥的!大连离这儿有八百多里地,就你这样还想走着去?蒙谁呢!”
“大哥,听他的口音不象是咱本地的,可能是真的。”一个眼睛大的男孩对流浪孩儿的头儿说。
“那老子不管,敢趟老子的地方,没有贡品就得挨打,打。”流浪孩儿的头儿就招呼着一群小流浪孩儿向我围攻。
“俺不是故意的,俺现在就给你们要东西去。”
“想走没门儿,不能便宜你小子,打。”流浪孩儿的头儿喊着。
一帮流浪孩儿开始向我进攻,我一看没有法躲避,“俺给你们要东西还不中吗?”没有人听,我就只好双手抱着头,蹲在那里,任凭他们没头没脑的拳打脚踢。
“俺犯啥错了,你们凭啥打俺。”
没有人理,你一拳,他一脚,打了一会儿,看我也不知声了,蹲在地上也不动。
“他不吭声了。”
“好了,教训教训就是了。别打了,打出事了咱们还得粘包。走!到东头货栈看看有没有货可检。”
一帮流浪孩儿总算放过了我。
我被打得浑身疼痛,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幸好我抱着头,头没有伤着。我艰难的站了起来,扶着墙趔趔趄趄的走出门洞,找到一个有摆摊的地方靠着墙边坐下休息,还好没有伤着要害。
一个在城门楼口摆地摊的大叔看到这些情况,“俺还当是他们把你打坏了,看来你还挺结实,喝点水吧。”递给我一碗水。
“谢谢大叔,他们为啥打俺?俺没有招惹他们。”
“我都看到了,听口音你是外地人吧。你不了理解这里,这帮要饭孩儿都是一帮一伙的,那个地盘是属于那一帮的,别人侵占了他们的地盘就要挨打,要不就把要的东西给他们,才能免挨打。打你的这一帮是这里的一霸,其他乞丐帮不敢惹他们。”
“要饭的也分帮?”
“那可不是咋地的,你待着的地盘是他们的,城西还有一帮小乞丐帮。”
“这俺不知道,要饭也要入伙?”
“不入伙你要到他们的地盘,不给他们东西,他们就打你。”
“原来这要吃的还要有规矩!”
“看样子你挺知书达礼的,不像是要饭的,你是不是从家里跑出来的。”
“俺是去大连找俺二舅去,包裹在北京被一帮当兵的抢了,俺没有钱了。偷偷上火车,火车上查票,俺没有票被撵下来了,俺就走到这里。”我难过极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尽量不让它流下来。
“大连离这里老远了,你咋去?”
“俺走着去。”
“啊!那你可走到猴年马月啦,你去火车站打听打听,看有没有到大连的货车,有了你就好扒货车到大连。”
有人喊叫要买东西,大叔招呼生意去了。
啥是货车,在我的脑海想了想也不清楚。坐了一会儿,感到浑身难受,更没有能力走动,就又躺倒地上休息。
天渐渐的黑了,打我的一帮流浪孩儿都陆续的回来了,有两个和我年龄相仿的小孩儿走到我跟前推了一下。
“你咋还不走?”
“没有事儿吧?”
我睁眼看了他们一下就又闭上了。
“你还不走,大哥回来了还要打你。”
“俺走不动,你们有吃的没有给俺点,俺谢谢你们了。”
那两个男孩儿你看我,我看你,过了好一会儿,一个叫小不点的男孩儿给了我一块玉米面饼。
我接过饼后,“谢谢,谢谢。”就大口吃起来。“麻烦你们再给点水喝。”
另一个男孩儿提了个罐出去了,过了一会儿又回来了,把罐子放到我的跟前。
我坐了起来,端起罐子放到嘴边就咕咕咚咚喝了半罐,虽然半饱,但精神多了。
我看他们两个挺友善,就和他们俩闲聊起来,便询问起他们俩为啥要饭。
叫小不点的说道:“我后妈天天吵我打我,让我干活还不让我吃饱,我一生气就跑出来了。刚来时我和你一样,也不懂规矩挨了打,你入我们乞丐帮吧,入了后这一片没有人敢欺负你。”
另一个说:“我爸不在了,我妈跟着别人走了,没有人管我,我就跑出来瞎混。”
“你们要饭还讲规矩?”我问。
“干啥都得讲规矩,我们乞丐帮每个人要来的东西都得交给乞丐帮头儿,乞丐帮头儿挑好的,把剩下的东西分给每个人。如果谁欺负了我们,你只要给乞丐帮头说了,乞丐帮头儿会领着我们去打群架报仇。”
“那要不来东西咋办?”我好奇的询问。
“挨打、挨吵呗。”
我听他们说了自己和乞丐帮的情况后,也不再感到自己孤独和冤枉了。原来有爹娘的人也会出去流浪,也会没有人管,也会挨打,也会被逼走。就是入了乞丐帮也照样会挨打。
晚上没有人再找我的麻烦。我等大伙都睡熟了,摸着黑找到了有凉席的那个地方,对着躺在席子上的乞丐帮头儿的脑袋身上就是一顿拳打脚踢,乞丐帮头疼的嗷嗷直叫,我乘乱拿起打狗棍跑掉了。
我就这样离开了山海关的城门,开始了徒步长途跋涉的历程。
铁路的两边都是庄稼,还有菜地,也有果园,充饥的食物还有不少。走累了,就到铁路边的地里歇歇脚,顺便找点吃的充饥。
走了二、三天的路程,脚下的鞋子也磨破了,鞋也露出了脚指和脚底板,脚也都打了水泡,踩在地下就像是踩在针尖上似的疼痛难忍。一路上吃的都是乱七八糟的东西,肠胃也不舒服,拉肚子拉的走不动路。当我看到前边不远处有个村庄,就决定到村庄讨要点吃的,再要一双鞋穿。
我拄着打狗棍,走走歇歇,总算来到了村庄里。就向村头一个有院落的庄户人家走去。见门是敞开的,我就走到门口向门里窥视,只见院里的树荫下坐着一个青年妇女,她正在聚精会神地纳着鞋底。我靠在门框上高声喊道:“大婶给俺点吃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