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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农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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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生命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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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校后不久,一天晚上我的肚子突然疼痛得很厉害,到医院开了点药,吃了就好了,可从此肚子就经常疼痛,医生也说不出是什么毛病,到下一次到省城读书时,就到华西医院看医生,医生就叫我去打一个B超看看,我躺在体检床上,医生拿一个油油的圆筒在我胸口滚了几下,就说,你有胆结石,0.6厘米大小。医生说,结石不大,可以吃点排石的药,如果排不出,就要考虑手术切除胆囊。这才知道是胆结石让我不安宁的。

    我回校后,同学们就建议我到省中医院找专家开药方。我认为这个办法好,几个老乡同学就陪我到中医院去看专家门诊。一个专家说,最好住院治疗,排石有风险,一旦堵住胆管就很危险,住在医院里,医生随时都可以帮你观察,出现万一,可以立即手术切除胆囊。

    我怕住院会耽误我回校上课,而且考虑到我的学生还有一期毕业,还是等他们毕业后再说吧。我把情况给专家说了后,专家说,我开一剂排石的药方给你,你回家后在不痛时才吃,但要注意,如果石头没排出,堵住了胆管,就要立即进行手术治疗。

    我把这剂药方当成宝贝拿回家珍藏起来,等我的学生毕业后再用它。

    学生毕业后,肚子又疼痛过几回。疼痛的时候,全身都直不起来,而且有撕心裂肺,肝肠寸断的感觉。见我的痛苦状,老二说,他以后一定要考医学院,学成后好为我治病。往往疼痛发生在晚上,我的儿子们和妻子全都起来陪我到医院看医生。医生给我开了些药,打了一针,就慢慢的缓解了。

    可老这样折腾总不是办法,老大已经要读高三,老二也要读高一了,会影响他们的学习。

    那时我就想,怎么能把那石头弄出来?要是有外星人能注射一点药剂到胆囊里,那石头就即刻化成液体流入胆管,该多好?可外星人在哪里?他们能够帮助我吗?看了中央电视台连续播放的UFO,觉得更加遥不可及,即使有外心人存在,说不定也会被美国人所控制,显然,靠外心人是不可能的。

    然而在现实中,气功能击碎他吗?从电视上看,他们只能把钢筋、砖头击碎,没有人能够发出外气进到胆囊击石。

    我又想到美国人的一部科幻片:科学家做了一个像潜艇一样的微型机器人,把它注射进静脉血管,遥控它从血管进入各个病灶,对疾病进行治疗。要是有这样的机器人进入胆囊,把结石击碎,然后让其自然流入胃子,就太好了。可是,那只不过是科幻篇,可欲而不可求的,等到中国把这项技术普及到医院,再活一百年吧。

    正在这时,我校的体育老师木中从省里带回一张特异功能的碟子,木老师说,听了严新的带功演讲,就会消除疾病,我们学校的职工可以免费听。于是,我也到学校会议室去听严新的带功演讲。结果,那石头非但没有跑出来,反而好像长大了一些。这时我才彻底地死心,世上没有特异功能,他们不是外星人的后代,也不是上帝的使者,实际是江湖骗子的新版。果然,到了1995年,以何祚庥院士为首的科学家在《工人日报》上旗帜鲜明地连续发表揭批伪气功等伪科学的文章,揭露了严新等一批所谓气功大师的本质。后来严新离开中国,到美国佬那里去折腾去了。

    总之,这段时间,老想怎样轻松地把那该死的石头弄出来,不分白天黑夜的做美梦,但梦醒时那石头依然还在,一不注意,吃了点肥肉或鸡蛋,就疼痛难忍。等它平息后,我就把药方拿到医院检回药熬制。吃了后,就不得了,肚子疼痛遍身发冷,胸部就像被绳子捆住一样,这才想到和专家给我说的石头堵住胆管的症状一样。我慌忙走到县医院,一说情况医生就说是胆管被堵塞了,要开刀摘除胆囊。

    我住进了医院,但我不想让县医院的医生给我做,因为两地区合并后,原地区医院搬迁走了,县医院医术高明的医生几乎都调走完了,我怕他们的技术不行,想转到地区医院做手术。可当时的医疗政策是必须县医院开具转院手续,到地区医院的治疗费才能报销。我是一个老实人,没有变通办法,我就和医生对峙着等待病情变化。疼痛时医生就给我做工作,让他们医院给我手术,我不同意他们就给我注射杜冷丁。

    第二天中午,我的学生班长来看我,说下自习后,全班同学都要来。我不同意他们来,怕耽误他们的学习,只准派代表来看我。到了晚自习下课后,实际很多学生都在医院门口守侯,由于有我的话,他们不敢进医院来。班长和班委干部一道,她手捧着插满42朵花的花瓶,向我祝福。我们这个地区在冬季买不到鲜花,只有塑料花可以买到。这42朵塑料花代表我班42颗心,我非常感动,平日里为他们操劳,今天收获到了喜悦和安慰。我相信那石头会不翼而飞,我会很快好起来,再去浇灌他们,让他们茁壮的成长。

    学生们耍了几分钟后就被我赶走。因为在这里待长了,怕耽误他们的睡眠,影响第二天的学习。

    学生们走后,我又坠入了病痛之中,肚子又剧烈地疼痛起来。实在忍受不住了,妻子就去叫护士。护士很生气地说,谁叫你们不做手术,你们不相信我们的医生,我们的江医生并不比地区医院的医生差。我妻子就说,再帮他打一支镇痛药吧?护士说今天打过一针了,只有明天才能打。

    午饭后,校长和工会主席一起来看我。校长说,看你的脸都黄了,赶快收拾你的行李马上转到地区医院去,正好我们今天要到地区开会。

    于是,我们回家,妻子帮我收拾好一些衣物,把所有的800元钱装到我内衣口袋里。一会,校长亲自把我扶上教育局派来的小车(那时学校还没有小车),向地区医院驶去。

    高山县离地区二医院有100公里路程,等我们赶到时,已经是下午六点半了。医生们全下班了。校长守住我,工会主席到地区中学找来吴老师,他是前几年才从我们学校调走的,据说他有一个学生家长是外二科主任。吴老师很快找到了二科主任,把我的病情告诉了他。主任二话不说,就立即通知他科室和相关部门的医生回医院加班。

    我的病情很快弄清楚了,石头卡在胆管里,胆汁已经进入血液,胆管涨得快破裂了。医生给我安装了胃管,用仪器把胃子里的东西抽出。

    医生们带着我跑上跑下的弄,最后决定,第二天上午做手术。

    第二天十点半我被护士推进手术室,医生叫我把衣服脱光,我冷得直打颤。我说太冷了把你们的电炉开起吧?护士说电炉坏了。我不知道是真坏了还是有其他原因,但我的主治医生是主任,有他做手术我还怕什么呢?再冷也要咬住牙关承受。

    过了一会,医生用一个手术包套在我身上,手术包很厚,马上就觉得暖和了。又过了几分钟,一个医生在我的背部注射了什么东西进去,然后有人用手术刀在我肚皮上拉了一下,我觉得有一点痒疼,继而觉得有两只手把我被剖开的肚皮往两边分。我想大概是要做手术了,就放心地让医生帮我把那该死的石头弄出来吧,我马上就睡着了,自己听到了自己的鼾声。

    当我一觉醒来时,我已经躺在病床上了。病床周围都是我熟悉的面孔,有校长、工会主席、吴老师和教育局的同志,还有我妻子。

    大家见我恢复了意识,才放心地走了,校长还给我放了几斤水果在桌上,给我妻子说等我能吃东西时才吃。

    过了几小时,我身体有了点劲,才发觉我身上除做手术划开的一条口外还有七个洞。

    护理我的医生是华西医科大学毕业分到省中医院,下来锻炼的医生刘佳林。他给我解释说,右边的洞是接T形引流管的,在胆囊伤口没愈合前,胆汁从引流管排除体外。左面两个洞是冲洗胰腺的,因为我的胆管堵塞后,胆汁溢出,把胰腺泡坏了,手术清理坏死部分后,要冲洗十多天,小肚子上的四个洞是排污的。

    我平躺在床上,不能翻身,因为两边都有管子。我不能吃饭,靠输液维持生命。刘医生每天都要根据我的身体数据,决定输多少液体才能维持我的生命。他住在隔壁办公室,从不离开我,一会又来看看我的病情,查看妻子帮我挤压装胆汁的口袋没有。

    由于输液往往要输到晚上九点左右,在这段时间,刘医生几乎不离开病房。在他和护士们的精心护理下,第17天我拔掉了冲洗管和T形管。我感觉全身轻松了许多,我的肚子已经饿得像一个扁豆,想吃饭得很,可刘医生说,还要喝两天中药

    水才能吃饭。

    又喝了两天药水后,刘医生给我妻子说你可以熬点稀饭给他吃了。通过19天的药物养生,我终于可以吃稀饭了,我很兴奋地张开嘴,让妻子把稀饭喂进我口里。当那香喷喷的稀饭从我口腔进入咽喉时全身都香透了,似乎我一生都没有吃过这样好的东西,爽极了,顿时全身就有了活力。

    我的身体可以自由地在床上滚动了,但一连几天都不敢下床,因为怕下床后会站立不稳。一天,一个新来的护士听说后,就来给我说,你必须下床走动,否则你的伤口会粘连的,我是你们学校毕业的学生,听我的话,我和你妻子扶你下床,你会走的。她和我妻子把我从床上抬起,然后把我的脚放到地上,再用手扶我走路。我真的就能走路,并没有摔倒或产生呕吐的现象。她很高兴地说我再扶你走几转,要有空的话,我每天都来扶你走。我说不用了,我可以自己走了,于是我就大着胆子向前迈开了步子,我真的能走了,她和其他的护士都为我鼓掌,从此我就不再整天躺在床上,我可以坐在板凳上休息了。我的妻子也不用再睡在护士们给她的长椅子上,可以在我的病床上睡觉了。

    没过多久我就出院了。那时的医生、护士没有多少奖金和工资,很少听说索要红包的事,可他们的心思全都用在病人身上,真可以称得上是白衣天使啊,那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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