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最后一次函授时我的身体基本恢复了,但身体还很瘦弱,有同学们的帮助,这次也过得很愉快。很遗憾的是,在照毕业照时汪霞又没赶上,所以我们的毕业照上看不到这个勤奋上进的女生,不知她现在还好吗?她和那些同学大多数都住在四川“5·12大地震”地区,至今我都不知道他们的情况,很有点为他们担忧。
照了毕业照后,很快我们就拿到了本科毕业证书。这个毕业证书对我来说,没有多大意义,但我们的很多同学都改变了自己的处境:有的是工人的转为了教师,有的拿到毕业证前是小学教师,拿到后调到中学任教,还有一个同学刚拿到毕业证就调到了他们市的报社当了记者。
社会已经进入了文凭热的时期,知识被叫作力量和金钱,人们彻底改变了文革时期的知识无用和知识越多越反动的观点,都成了知识的粉丝。
新学期又来了,我们学校又调走了两个老教师,我的高一新班的老师全是新手,学生中成绩最好的几乎都集中在我班。我的压力很大,如果到高三,我们又像上一届在高考中刷光头,那该多丢人?而且我家老二也在我的班上,如果他考不上大学,我一个普通教师无权无势,教育局顶多安排他到乡下教书,像其他教师的儿子那样,我是不愿意的,我希望我家老二考个重点大学,能有个好的工作全家才会幸福。
几次和学校协商,都没能找到更好的教师,我只有更加努力的工作。虽然我班的老师新手居多,但他们都很认真负责,我的学生在全县各种测试中都考得很好,我有点安慰。
一年后,我家老二给我说要想回老家的一中读书,老家的一中在全国都是一流的学校。而且他还给我透露,另两个同学也要转到老家去读,如果真这样,我的前三甲就全走了。可现在考虑我班上的事是次要的,主要的问题是我家老二的前途问题。通过联系,我的在省城附近的平原县工作的高中时的同学愿意帮助我。
于是,在快开学时我揣着一千元钱,和老二一起来到平原县找到我的同学。同学带着我父子俩走遍了两所县重点中学都没有成功。县一中虽然同意儿子转学,但要收转学费一千元。我给同学说,我只有一千元钱,还包括儿子的学费,我们高攀不上,还是另寻出路吧?同学又请局长写字条,结果到第二重点中学,校长看了教育局长的字条后说,多少都要交一点转学费,要不我不好给全校教职工交待,于是我交了300元转学费。可报名分班时,我另一个同学的老公是教导副主任,他怕我的儿子成绩不好,把我儿子分到普通班。我再三给他解释说儿子很棒,要求到他的重点班,他说主任不同意。我一气之下就去把那三百元退了,带着我的儿子很伤感地离开了这个学校。
我真不好意思回到同学家中,因为我给他添了这么多麻烦,可同学说这算什么?我们几十年的友谊,就被这点事难住了吗?我找了我县今年新建的重点中学的校长,他答应不收你一分钱,就不知道你相不相信这所学校。我想平原县凭借雄厚的经济势力,能在省内外招聘教师,往往一个教师名额,有几十个教师应聘,可算是百里挑一,儿子有这个机会进入这个学校是他的福气,我立刻就答应了。
第二天,这个学校的校长亲临同学家接我的儿子。他新任平原县第三重点中学的校长,他的压力也不小,可他却不怕我的儿子是边远地区来的,也不怕我的儿子成绩不好,不仅是看在和同学的交情上,而且这人一定很有肚量,将来回成就一番事业。
校长说他们要军训一个星期,马上就走。连名都没报,儿子把行李放到同学家和校长一起走了。
看到儿子和一个陌生人一起走后,多少还是有些担心,自此就产生了调到这个学校的念头。我的老同学也很支持我的想法,他说如果我不调出来,儿子的户口也出来不了,别人给我培养儿子,高考不能在他们学校考,有点对不起别人。
回到学校后,果然我的另两个尖子生也转走了。虽然我班前三名的学生都同时转学,但比起另一个平行班来仍然很有优势,因为全校两个班中,年级前八名,我班独占前七名,而且八名后的学生几乎靠前的都是我班的学生。尽管这样,我还是申请不当班主任,我给校长说因为我的伤口太大,不适应在高寒地区工作,伤口会经常疼痛。我们的校长是一个很宽厚仁慈的人,他说只要教育局同意你走,我不会为难你,我立刻就给你签字放人。学校最后决定我不当班主任,但没调走前也要认真工作。
这个学期我没当班主任就很轻松,我有足够的时间去县里找各级领导诉苦。最后挡架的是宣传部长,他说只要我能把县委县政府的七个常委的工作做通,他就签字放人。
我通过很多关系,找到了这七个官员,他们都说胆结石手术后一切都很正常,在我们地区这样的干部多的是,县长都做了这个手术还酒肉照吃。我说我的情况不同,因为胰腺坏死手术创伤特别大,他们都仔细看了我肚子上七个洞和一条口,他们都很吃惊,说,你教书是全县最棒的老师,现在你有难处我们只得同意你了。
七大常委有六个同意了,最后就剩宣传部长了,他说你走了高山县的老百姓要骂人,说我们把一个个好老师都放走了,我的压力很大,你不走,即使你不上课,待在学校里耍都比你调走好,所以我还得保留我的一票。
我说,你不相信我身体不能坚持在这个地区工作,你也得同情一下我的儿子吧?他一个人远在千里之外读书,没有亲人在身旁照料该有多么困难?
他就说是你自己把他弄那么远去的。我说不弄去不行的,你最清楚我门的情况。
最后他说,很快我们要把你们学校和高山一中合并在一起,给你一个教导主任当,你组织一个教师阵容最强的班把你儿子叫回来读,另外,你的高级教师职称同时解决,怎么样?
我说我没有当官的能力你是知道的,你说的办法也很好,只是我做不到。最后部长很生气地说,我们对你不错,现在你什么都解决了难道就不为我们着想一点吗?
看来我的调动是没有指望了,我垂头丧气地回家了。在路上我碰到了我同学的夫人郑蓉,他问我有什么心事?
我把我调动的苦全部倾诉给了她,她说部长给我很熟悉,老叫我大姐,我帮你说说看,但你要把要去的单位联系好,万一他同意了,你没联系好单位,是很尴尬的事。
有了郑蓉的帮助,我相信一定能成功。于是就在假期中偷偷地去平原县参加儿子的湖塘中学的教师招聘会。这个招聘会俨然就像比武会,会场设在都江堰一个大招待所会议室,通知说湖棠中学要招聘五十四名教师,可省内外应聘者有五百多名。显然没有一点功底和绝活的人休想蒙混过关。虽然我不怕失败,但还是有点心虚,身在边远地区教书多年,到底与大城市的教育有多大差距心里没底,所以我在背包里装了很多资料。一个人揹着个大包,偷偷地往省城溜,不知情的人看到会觉得是个盲流,现在回想起来真有些哭笑不得。
当我赶到招聘地点住进指定的旅馆时,遇到一个年龄和我差不多的老师。他的长相又有点像我大学时的同学谢来世,老实憨厚,穿着打扮得像一个农民。他想调到这所学校的原因是他女儿想在省城附近考艺术院校,他女儿说这个地区容易考些,他还告诉我说他哥是这个县教育局的副局长,但还得走这个程序才能调进来。
等到第二天八点时,我俩去招聘办公室抽签,我抽到的考试时间是十点半,课题刁钻得很,是高中教材里一章的最后两节和下一章的第一节共三节课的复习课,我打教书到现在都没有听说过有人这样上复习课的。他抽到的时间是下午两点,课题他没给我看。我俩赶快回到旅馆备课,我的时间只有两小时多点了。无论有多难,我也得绞尽脑汁玩命了,幸好我的大包里装有各种资料,还有从恢复高考以来每年国家高考统一试题集与答案。我生拉活扯的把这三章知识搅在一起复习一遍,然后再将这三章知识在历年高考中出现过的题对应写出,再进行解剖。
课备好了时间就到了,我慌忙走上讲台,用眼睛扫视了一下我的学生老师,大概有六七个人,他们一个个都垮着老态龙钟的脸目视着我,好像要把我撕碎咬烂,然后进行碎片分析,看有多少有用成分一样。我凭着我有多年课外讲课的经验和胆量,我把这些老脸当着我可爱的求知的乖娃娃,就很镇定地上完了这堂课,大概用时三十分钟,然后是叫学生做练习题,最后是布置作业。当然最后两个环节只不过交待一下就算完事,不会在这里实施的。。
讲完后是专家们轮流考问了,一个老者说,你讲的充要条件和必要条件我没听明白,请你重复一遍。我说好,于是我又将这部分内容重复了一遍。有个老者说可以了,另一个老者说他对历年高考题把握不错,下去吧,回家等候我们的通知。
听到这句话后我如释重负,赶快走出讲坛,连和他们告别都忘了。走出招待所就感觉得有些失落,到底结果如何是一个未知数,因此就到街上的大排档吃了一大腕面条后就随旅游观光的人们溜达。
大约逛了两三个小时,觉得口干舌燥,就朝旅馆走去,刚回到旅馆就看到那位讲友气急败坏地从宿舍里走出。他边走边说,有什么了不起,大不了我还是回到我的学校教书。我赶紧走过去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他说等他讲完课后,一个考官问他知不知道近几年数学高考题的走向,他回答他们说,鬼才知道他们出题人要怎么考,还与考官们发生了争吵。
他走了,留下我一个人住在宿舍里感觉很孤单,第二天很早就打道回府了。回到同学家,同学告诉我说局长打给他说我过关了,回去准备调动的事。听到这个消息精神才好了起来。
回家后不久,终于等到了宣传部长的通知,我兴喜若狂地跑到部长办公室,部长说既然我们留不住你,就成全你吧,这是你的申请书我已经签了字,你拿到你们学校找校长签字后,再拿到教育局去办理手续,本来是要他们先签字的,但现在搞倒了,我们上面不签字,他们就不敢签。祝贺你到大都市去工作!我说了声谢谢,就拿着我的已经由官方获准了的调动申请书,溜出了县委大院。
当我急匆匆地走出县委大院时,差点和我的一个学生家长撞个满怀。我们相互笑了一下,他说:“邹老师,有什么好事?让你那么高兴?”
我说:“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我在办一个手续。”
他看了看我手中的纸条,然后不高兴地说:“原来是你的调动申请啊,批准了吧?”
我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他又说:“怪不得你那么高兴啊!老师,你为什么要调走?你现在不当班主任,我们儿子读书都觉得没劲,你如果调走了,不知道他们该怎么办啊!”
我很尴尬地说,你可不要跟你的儿子说,能不能走成还不一定,然后就落荒而逃了。
后来终于等到了平原县教育局发来的商调函,我赶到教育局办了调动手续。
档案寄出后,就是漫长的等待,这段时间是最难过的日子。大概等了一个月,实在等不得了,我就跑到邮电局去给同学打长途电话,同学的回电让我陷入失望之中,原来,档案到了县人事局,被人事局负责人扣押说:“这次招聘的对象不在老边少地区,应该追究教育局责任,立即把档案退回去。”可我同学却说,教育局长出面承担了责任,说审查资料时有疏漏,不按招聘安排,但可以作一般人事调动解决,他们正在帮我联系其他学校。
回家后就赶快与地区的老同学和有关学校联系,档案都寄出了,如果不走今后有何脸面在学校立足?所幸的是地区有一所农专和中学愿意接收我,但不能调动我妻子,因为她是工人编制。得到消息后,我又去打长途电话叫同学去人事局帮我把档案寄到地区学校。可打通后,同学却告诉我说已经联系好了一所学校,而且校长答应我工作一年后,可以把我的妻子调入。我已经别无选择了,就叫同学督促他们把调动通知书赶快寄来,要不,到开校后又得再拖一年。
没过几天,调动通知终于来了,我收拾了一下行李,拿着报道通知书又慌忙出逃了。
报到后才知道这是一所镇级初中,虽说是都市近郊,但与我们高山中学比相去甚远。高山中学是省级首批重点中学,有过辉煌的历史,曾经在升学率上多次叫板地区中学,学校很多人才都被地区各类学校挖走。我当时看了这所学被竹林遮盖着的没有标准跑道的学校就有些后悔,难怪高山中学的一个校长调到都市郊县镇中当校长,报到后第二天就打起背包回高山中学了,把盼了二十多年的下山梦彻底撕碎了。我当晚思绪万千,要不要学那位校长打道回府?思来想去还是冷静了下来,现在老二在湖塘中学读书没人照顾不行,这里虽然条件差点但也很清静,有点世外桃源的感觉,再说妻子还望我把她调出来工作一家人团圆,第二天同学来访说,教育局局长说过两年再帮你调回县城,于是我 便安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