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萍也认了出来，指了指铺面。柳克侠冲着她摆了摆手，又指了指前方，示意不要停留，继续往前走。两人没有说话，也没有停步。

    柳克侠大致看见探头出来的是个男人，但没有看清楚他的脸，不知道是不是店主李金西。很大程度上，这个人是李金西，但也不排除是其他人的可能。白天那一幕，李金西与陌生男人惊诧意外的表情又闪现在柳克侠的眼前。这一次探头出来又缩回去，显然是为了察看街巷的动静。看来，这个李家铺子很可疑。李家铺子？难道说情报员孙百运牺牲前所说的“李”字指的是“李家铺子”？或者是“李金西”？李家铺子与永昌抗日商店相隔很近，两者有没有关联呢？

    两人继续前行，经过永昌抗日商店，铺面关了，但上方阁楼的窗口透出来微微的光亮，主人显然没有入睡。隔壁就是秋风面馆，铺面也已关了，看不出有光亮。云萍停下脚步，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敲门。她冲着柳克侠指了指门，做了个敲门的动作。柳克侠摆了摆手，指了指对面的店铺。

    云萍顺着柳克侠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侧对面的一家店铺门口靠墙边放着一个大瓮。柳克侠拉着云萍躲在了大瓮后面。云萍在内侧，柳克侠在外侧，很小心的探头张望，借着永昌抗日商店的灯笼光亮，隐约可以看见李家铺子。柳克侠紧紧挨着云萍，甚至可以感觉到她的呼吸，但他的注意力全在李家铺子。他坚信，那个缩回去的男人一定还会出来。

    云萍看不到外面的情形，用极低的声音问：“怎么样？”

    柳克侠轻轻摆了摆手，没有说话。云萍不再多问，她已经闻到这个男人身上散发的汗味，有些局促的用手理了下耳边的短发。

    等了大约三四分钟后，柳克侠看见从李家铺子出来一个人，急忙压低声音告诉云萍。云萍非常好奇，忍不住要挤出来看一看。柳克侠只好稍稍挪开身子，让云萍的头探出来。云萍的头发拂过柳克侠的脸，柳克侠闻到秀发中微微的香气。就在这时，云萍猛然缩回头来，她的脸贴上了柳克侠的脸，不等柳克侠避让，云萍用极低的声音说：“他走过来了。”

    柳克侠微微侧着身子望去，那人果然往这一方走过来。如果运气不好，对方极有可能发现自己与云萍。云萍和柳克侠以最大可能缩身在大瓮与墙的空隙间，同时屏住呼吸。那脚步声从远及近，越来越清晰，很快，那人已经走到了店铺大瓮前，相距不过两米。云萍的心一阵狂跳，几乎提到嗓子眼了，左手不由自主的紧紧抓住柳克侠的右胳膊。

    柳克侠非常镇定，除了一双眼珠随着那人在移动，全身如同石雕一样。这一刻，让柳克侠忽然想起了自己参加神头岭伏击战时的情景。

    那人步子很快的走了过去。柳克侠和云萍不约而同松了口气，正准备挪出身子。但就在这时，侧对面的永昌抗日商店忽然“吱呀”一声，打开了半爿门。从门内出来一个人，探头张望了左右，然后快步走了出来，反手将门拉上，然后往李家铺子那方走去。

    柳克侠借着永昌抗日商店灯笼的光亮，察看这人的身材姿态，好像是个女人。等这女人稍稍走远，柳克侠与云萍从大瓮后出来，靠着沿街铺面内侧尾随跟踪。不远处传来两声狗叫，这女人走的很快，不时回头张望，柳克侠与云萍及时闪身躲进铺面墙内侧。

    这女人转过两条街巷，来到一条僻静的角落，右旁是几间废弃的土坯房，左边是一片杂树林，茂密的树叶遮住了微微月光，树林中更显得黑暗阴森，只听到无名虫此起彼伏的怪叫声。这女人好似毫无畏惧心，径直进入了黑暗林中。

    柳克侠与云萍悄悄跟到了树林外，眼看着这女人进入树林中。柳克侠压低声音问云萍：“这林子通往何处？”

    云萍低声说：“以前是座土地庙，后来废弃了。”

    柳克侠低声问：“屋子还留着吗？”

    云萍低声说：“前两年垮塌了两间，还剩下一间，不过不知道后来垮塌没有。”

    就在这时，听到黑暗林中传来女人“啊”的一声惨叫。云萍听到，非常惊讶且意外，急忙说：“不好！出事了。”说着，她拔腿就往树林中跑去。

    柳克侠眼急身快，上前几步，一把拽住云萍，低声说：“小心，你留在这里，我去。”说话的同时，他抽出了手枪，快步进入树林中。树林中有一条麻石小道，但已被枯叶杂草掩盖大半，前方黑乎乎一片。柳克侠放慢脚步，凭借双耳辨察动静。当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可以隐约看见前方几米远的地方。大约走了三十米，柳克侠已经看见了残败的土地庙庙门，而就在前方两三米的地上倒着一个人，四周没有其他人。

    地上倒着的人正是跟踪的女人，她身子侧卧，一动不动，低低的呻吟着，听得出来，非常痛苦。看样子不是摔倒，而是遭受了袭击。柳克侠尖起耳朵，周边没有异常的声响，小心翼翼走了过去。女人觉察到身边来了人，用微弱的声音哀求着：“救救我，救救我。”

    柳克侠听了这话，急忙后退，厉声道：“起来！我开枪了！”

    女人一动不动，依旧痛苦的呻吟着，口中重复：“救救我，救救我。”

    这时候，身后传来云萍的声音，“柳同志，柳同志！”柳克侠答应了一声，云萍快步跑了过来，问了句：“怎么回事？”不等柳克侠回答，她听到了女人痛苦的呻吟声和求救声，急忙上前，蹲下身子，准备抱起地上的女人。

    柳克侠发现女人的肩头与右胳膊忽然动弹，暗叫不好，一把抓住云萍，往旁边一带，云萍随即翻滚到一旁。只见女人刺出一把寒光闪烁的匕首，没有想到刺了空，情急之下，女人快速跪爬起来，凶狠扑向云萍。柳克侠不假思索，狠狠飞起一脚，正踢中女人的手腕，女人“啊呀”一声，匕首掉落在地。但这“啊呀”的一声叫的有些怪异，竟然是个男人的声音。

    柳克侠又一脚踢向对方，对方也有防备，连连后退。柳克侠举起手枪，枪口稍稍朝上，“啪”的一枪，枪声响彻树林。对方吓得往旁边一滚，柳克侠厉声说：“再动，我就打死你！”

    云萍也已经站起身来，抽出手枪，大声说：“老实点！”

    对方趴在地上，不敢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