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召开到近十点。伍白槐对各项工作进行了安排,尤其是支前工作。散会后,出了办公室,柳克侠叫住云萍。云萍问他有什么事情。柳克侠有些迟疑,等众人离开后,向云萍打探秋风面馆老板娘秋玉的情况。云萍有些好奇,不明白柳克侠怎么对秋玉产生了兴趣。
柳克侠微微一笑,低声说:“永昌抗日商店。”
云萍也微微一笑,问:“你有什么打算?”
柳克侠说:“这个秋姐是何山林的邻居,或许知道些情况。同时,你说过,她是妇救会的成员,我们可不可以让她对何山林进行监视?”
云萍低声说:“我也想过这个问题,应该可行。”
柳克侠说:“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找她,先了解一下情况。”
云萍不由一愣,有些迟疑,说:“这个时候?人家怕是已经睡了。”
柳克侠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连忙说:“我倒忘了这一茬。”
云萍想了想,说:“或许还没有睡,去一趟碰碰运气吧。顺便带你看一看我们岳中县城的夜景。”
柳克侠答应着。两人走出了县委大院。此刻,淡淡的月光,满天繁星,微风吹拂,比白天凉爽了许多。街道口,一盏红灯笼下,围着七八人,或站或坐,摇着蒲扇,正悠闲自在的说着闲话。旁边爬着一条狗,偶尔叫唤两声。整个县城显得格外宁谧清静,与恐怖的敌占区成了两个不同的世界。但柳克侠明白,在这宁静的表面下隐藏着股股暗流。
云萍、柳克侠顺着街道往前走。经过街道口时,听到闲谈的人说话,议论的正是今日木匠周水根家发生的爆炸案。柳克侠心里嘀咕着,没有想到这个消息传得这么快,看样子也会传到敌特的耳中。闲谈的人中有人感叹,木匠周水根看上去很老实,怎么也想不到他成了日本鬼子的狗特务,可惜了他的好手艺;有人猜测说,日本鬼子占领岳中时,曾经有一段时间,周水根被日本鬼子请去做木匠活,一定是在那个时候被收买的。
其中又有人说:“我早就觉得周木匠有点怪怪的,几天前,我撞见他,他手里竟然拿着个布老虎,我就觉得纳闷,他弄个布老虎做什么?他一没婆姨二没娃儿。”
有人笑着说:“这有啥奇怪的?没有婆姨娃儿,就不能送人呀?”
柳克侠耳朵尖,听到了这话,急忙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到闲谈者旁边,好奇的问:“是哪位大哥看见周水根拿着布老虎?”
众人扭头来看,不认识说话的人,但看到柳克侠身着军装,有人指着旁边一个坐着的中年汉子。云萍跟了过来,有人认出了她,唤了声“云副县长”。众人都热情打招呼。
云萍笑着问:“大伙说什么呢?”
柳克侠急忙说:“他们在说周水根。是你这位大哥看见他拿着布老虎?”
坐着的中年汉子点了点头,说:“是我看见的。”
柳克侠问:“是哪一天?”
那中年汉子迟疑了一下,掰着手指头,似乎在盘算,说:“是前天吧?哦,不对,应该是大前天,那时候天已经黑了,我在街角遇见他。”
柳克侠皱起眉头,不由自主的摸着下巴。大前天,也就是事件发生的前一天,周水根带回一个布老虎,难怪那个布老虎看上去很新。问题是,这个布老虎有什么用途?闲聊的街坊说的好,周水根既没婆姨又没娃儿,这个布老虎难道是准备送人的?或者说是周水根在回家途中捡到的?如果是送人,会是送给谁呢?如果当成礼物,为什么布老虎会在杂屋的箱子里呢?当成礼物的可能性不大。同时,已经检查过布老虎,没有发现异常。如果排除意外捡到的可能,那么周水根买回来这个布老虎,很可能是为了藏放“中原”的机密文件。但还没有来得及实施,事情被情报员孙百运同志撞破了。
柳克侠问:“这位大哥,布老虎这事,你可曾和谁说过?”
那中年汉子抬头望着柳克侠,好奇的反问:“你怎么知道?是不是洪队长跟你说了?昨天中午,我听说了周木匠的事情,忽然想起撞见他拿着布老虎,不知道有没有关系、昨天下午,我在街口正巧撞见洪队长,于是就把这事报告了他。”
云萍忍不住问:“是洪亮国队长?”
那中年汉子连连点头,说:“是的,洪队长听了我说的,有些不以为然,说这是芝麻小事,不是啥线索。”
柳克侠谢过中年汉子,转身离开。云萍跟在后面。沉默走了一段路。云萍忍不住问:“克侠同志,想什么呢?布老虎吗?”
柳克侠迟疑了一下,说:“我在想,周水根从哪里弄来的这只布老虎?是无意中捡到的,还是买来的?或者是有人送给他的?有什么用途?如果是捡到的,就无所谓了。如果是买来的,或是有人送给他的,这就值得我们追查了。”
云萍好奇的说:“你们不是已经检查过那个布老虎了吗?”
柳克侠沉默了,他陷入深思中。云萍也不多问,好像怕打搅他思考问题。幽静的街巷中,只听到“嚓嚓”的轻微脚步声。巷子前方悬挂着一盏红灯笼,散发着暗淡幽幽的红光,灯笼上有“永昌”两个字。云萍轻轻咳嗽了一声,她是在提醒柳克侠。
就在这时候,忽然传出“哎呀”一声,这是开门的声音,又看见从旁边一家店铺门内探出一颗人头来。云萍看见人头,吓了一跳。那人发现街巷有人,又快速缩回头去,急忙掩上门。柳克侠早已注意到这一切,走近几步看那家店铺,觉得有些眼熟,细一看,马上想了起来,这正是卖石子饼的李家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