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兰回答得轻松,楚辞觉得发生在他周围的事情却复杂纷纭。秦梓弹的古琴,他认定就是在秦家见过的那支鱼形琴,连上面龟裂的冰花都一样。秦老精通音律,有其父必有其女,林子自然也会弹琴。那么,林子突然出现在银夜窗外,并将李娟取而代之的目的是什么呢?是一直在暗中监视自己,还是像前几次一样,警告自己把握好与孟桐的度,不得越雷池一步?
身上的玉佩,在遇到秦梓时发出响动,那又作何理解呢?玉佩是林子送给石英的定情之物,戒品大师曾说此玉是玄奘从西天带回东土的通灵之玉,也就说明秦梓与林子有关,否则,那块千年古玉不会无故轻鸣。
楚辞吸上烟,他很快就推翻了刚才认定的事,林子不会是秦梓,她要是还健在的话,应该是四十多岁的人了!他刚才看见的秦梓,分明是个妙龄少女。楚辞由此及彼,想起了发生在渔子溪的凶杀案,那个长得与他几乎一模一样的黄谷,还有变脸的文静、与孟桐曾经有染的许良渚。他看着孟桐,脑海里浮现出许良渚滞呆的神情。许良渚曾经用正常人的眼光看他那一眼,还有用很快的速度说出的两个字“八斗”,令他感觉到许良渚会有危险,并且他面临的危险今夜就会发生。怎么办?明天一早,他就要去陪鲍甫,几乎没有时间去做别的。
马兰有事儿说离开一会儿,她起身时悄悄在孟桐耳边说了句什么,孟桐的脸霎时变得绯红,她眼里闪出亮光,期待的望着楚辞。楚辞想起她刚才说“我俩……今夜、谁也别、别回去”,明白她要与自己“鹊桥相会”,心不禁猛烈地跳动着。巫山云雨之事,谁不想,何况孟桐美如仙子。然而,他为难了。他相信自己的直觉,如果今夜不去见许良渚,将会是他的最大失误。要是在此时离开孟桐,他既没有非走不可的理由,也会深深地伤了孟桐的心。
楚辞正在为难之际,服务生过来了,说巴台上有电话找楚先生,楚辞来到那儿拿起听筒是老总编打来的,叮嘱他明天一早就去饭店,务必要陪好鲍甫。他回到孟桐身边,说是老总编打来,有急事儿。
“你去吧……”孟桐看着楚辞:“我也是搞新闻的,知道有时身不由己,你我时间还长,不在乎朝朝暮暮……”
楚辞从停车场取了车,快速地驶向精神病院。
雨下大了,雨点乘着风扑打着车窗,雨刮器快速的摆动,车窗上仍然模糊一片,楚辞打开远光灯,小心地驾驶着飞驰的越野车。后排座上放着一个小包,他拿来放在副驾座上,包里有一件医生穿的白大褂和一顶帽子。自从他意识到许良渚是个重要证人之后,他就想接近许良渚,但精神病院看管森严,只有许良渚的主治医师才能随时探视病人。为此,几天前他在画脸谱时,便用心地画了张医生的脸,还准备了医生穿戴的衣帽,现在正好用上。
楚辞在离精神病院十几公尺的地方停下车,那里正好有一条小巷,此时已经夜静更深,巷内空无一人,他在隐蔽处藏好车,观察着医院的情况。医院的大门紧闭,门是铸铁的雕花门,从空隙的地方很容易爬上去。可是,高大的门卫就站在靠里的地方,院内不时还有流动的人在巡查。院墙修得特别高,墙头上倒插着密密麻麻锋利的玻璃,在飞雨中闪着寒光。想要攀墙而上,看来是不可能的。楚辞在这一瞬间,想起黄谷过人的轻功,自己要有他那几招,越墙而过是轻而易举的事。
医院大楼,亮着照明的灯光,楚辞凭记忆搜索着许良渚住的那间病房。病人住的房间,都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是重病人房间的窗户上安了铁栅栏,以防止病人发病时出现意外。三楼一间病房里,透过微弱的灯光,似乎能看见人影在晃动,楚辞觉得那就是许良渚所在之处。这么晚了,还会有谁在他房间里?一想到自己的预感,他的心紧了,事不宜迟,得赶快进去!他迅速取出画好的脸蒙在脸上,再将满头飘逸的长发塞进帽子里,穿上白色的大褂,他对着车门上的后视镜看了看,俨然是张医生的模样,他放心地从车内拿出一把雨伞,打开后撑着雨伞向医院走去。
一直跟踪在楚辞身后的人,立即把楚辞的动向用电话告诉了曹平。
曹平叫他注意观察,有事儿随时报告。
楚辞敲打着铁门,示意守门人开门。
守门人认出门外站着的人是张医生,很是惊奇:“张医生,你什么时候出去的?”
楚辞心里一阵窃喜,他变脸成功了;同时也一惊,张医生没有说实话,人在医院里却对他说在五月花公寓。怎么办,进还是不进?进的话,凶多吉少;不进呢,许良渚可能危在旦夕。他把心一横,既来之则安之,就是龙潭虎穴今天也要闯了!他怕守门人听出他的声音,故意含混不清地说:“呵,我、我有事……”
守门人开着锁,关心地说:“听你的声音,像是感冒了,秋凉冬寒之际,你要注意呵!”
门开了,楚辞闪身进了大门,向医院大楼走去。他刚走到台阶前,突然,从暗中闪出一个人来,用强光手电照着楚辞,低声喝道:“谁?”
楚辞用手遮着射向他眼睛的强光,发现此人足足高出他一个头,手里还提着一只电棍:“是我,把你的手电拿下来!”
彪形大汉将手电从楚辞脸上移开,楚辞趁机四下张望,发现大楼四周,暗中都隐藏着人。
“呵,是张医生,你怎么会从外面回来?”
楚辞强硬地说:“我……没有必要告诉你吧?”
“今天院里通知,下班后谁也不能再进入!”
楚辞心里一惊,证实了他的预感是正确的:“也包括我?”
“这……还是你命令的!”
“呵,我刚才有事出去了一下……”楚辞搪塞着,把一包孟桐给他的顶级名烟塞在保卫的手里:“没别的人看见吧?”
“除了我……”保卫看了眼烟的牌子,高兴地收下了。
“那好,你给我盯紧点!”
楚辞说完,向大楼的门厅走去。大厅的门紧闭着,要刷特殊的卡才能进入。楚辞向刚才那个保卫招手,说他走得匆忙,忘了带卡。保卫疑惑地看着楚辞,犹豫了一会儿才用自己的卡替楚辞开了门。大厅里没有人影,空荡荡的,照明的灯关了,只有显示楼层轮廓的灯亮着微弱的光,楚辞的心咚咚地跳着,他觉得比在渔子溪夜闯凶宅还要紧张。他从电梯上到三楼,长长的走廊里安静极了,没有一丝响动,刺眼的蓝光将走廊照得雪亮。他在经过一间病房时,里面隐隐传来人的呻吟声。楚辞上次来访时,在这儿看到一个年近三十的女人,其身材与相貌都还不错,如果不是她的眼神迷离,不会有人相信她是非正常的人。张医生对楚辞说,她是剧团的一个正在走红的演员,患了严重的癔病,神志很少有清醒的时候。楚辞当时很同情这个女人,梨园中人,梅花香自苦寒来,条件好的人没有十来年的苦练,想要出人头地是困难的。她已经熬出了头,正值年华的时候患了这种病,如果不能康复,一辈子也就完了。
蓦然,室内发出一声女人的尖叫,楚辞被这突如其来的叫声吓了一跳,他将头靠近门,听见里面响起男人低沉的喘息声。他惊愕不已,女病室里哪来的男人!他拉开门上的瞭望孔,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女子圆睁着双眼,嘴已经被用毛巾塞住,她拼命地扭动身体。楚辞认出她就是张医生说的那个女演员,失去神志的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她是欢快还是痛苦;只有她生理上在作出剧烈地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