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静轻描淡写地问楚辞,是不是《聊斋志异》看多了。
楚辞惊讶了,他怎么会猜到自己心里在想什么!在那一刹那间,他觉得文静这个人不简单,真实的文静就隐藏在一张张他所变出的脸的后面,让人捉摸不透……
楚辞走进剧场,来到文静所在的排练场,敲了敲大门,没有人应。
天快黑了,起风了,大门上一盏摇摇欲坠的灯在风中摇晃。楚辞轻轻一推门,门吱呀一声往后退去,排练场内弥漫着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小舞台上,风将幕布吹得飘飘扬扬。墙上窗户的玻璃早就掉了,用木板钉在窗框上面,风吹开窗子时,露出一抹微弱的亮光。
文静的房间黑灯瞎火,不像有人。楚辞正在奇怪,身后发出轻微地响声,回头一看门关上了。排练场内顿时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楚辞心里陡然一惊,风并不大,不足以将两扇大门吹来关上。那是人为的!
楚辞打燃打火机,凭着微弱的光摸索着走上舞台。舞台上空空荡荡,风吹得幕布哗哗直响。黑暗中,他总觉得幕布后面藏着什么,在蠢蠢欲动;不时,有他看不清的东西突然从暗中闪出,然后迅速消失。他忐忑不安地停下来站在原地不动,倾听着四周的动静。一股阴风袭来,吹灭了他手里的打火机。一束惨淡、幽暗的蓝光从天棚射下来,犹如追光一般照住他。
突然出现的光亮,刺激得楚辞睁不开眼睛,他用手遮住射向他的光,从手指的缝隙往天棚上看,在惨淡的浮光掠影中,他看到一团黑乎乎的怪物,如壁虎似的紧紧贴在梁上。那怪物伸开两翼,显出一张惨白的脸,它伸出两只犹如鹰的爪子,旋即向楚辞扑来。楚辞想叫,却未能叫出声,本能地往后退着。刚退了几步,从他身后发出一声怪叫,唬得他心惊胆战;待他慢慢回过头来,一身黑衣的骷髅就站在他身后,它那冰冷的爪子卡住他的脖子;他赶紧躲向幕布,不料从幕布后面钻出一披头散发、大张血嘴、口吐长舌的怪物。
楚辞三魂吓掉两魂,一下瘫坐在地上。
黑暗的空中浮动着幽灵般的亮光,与此同时四周响起一种奇怪的声音,似人在笑,又像狼在嚎,凄厉中透出绝望,哀嚎中带着怨怒。这声音恐怖而难听,从小到大,由远而近,叫得楚辞头皮发麻,心在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排练场里安静下来,令人恐怖的幻影也消失得无影无踪。月光从破烂的窗户射进来,使得周围的环境依稀可辨。楚辞从地下撑起身子,摸索着掏出烟,点燃后深深吸上一口,再慢慢地吐了出来。刚才所见到的一切,令他惊出一身冷汗,是幻影还是真的活见鬼了?
倏地,一只冰凉的手伸到楚辞嘴边,从他嘴里取走香烟,他惊得喊着跳了起来。
一个人就站在楚辞面前,而且与他面对面,脸挨着脸。他恐怖到了极点,心剧烈地跳动,似乎就要蹦了出来。当他看清了眼前的人,惊得目瞪口呆,是文静!
楚辞深深地喘了口粗气:”你吓死我了!”
文静吸着从楚辞嘴里取下的烟:“哟,天不怕地不怕的大记者,也有害怕的时候?”
楚辞疑惑地看着文静,想证实刚才是不是他在装神弄鬼:“刚才是不是你?”
文静奇怪地问:“什么刚才,发生什么了?”
楚辞看文静的样子不像是装出来的:“你到哪儿去了?”
文静没有回答楚辞,他诧异地追问:“你看见什么了?”
楚辞不想说那些似是而非的东西,怕文静再说出难听的话:“我一直在这儿等你。”
文静见楚辞不愿说,就不再问:“我等你半天不来,就出去吃饭了。”
楚辞想了想,文静没有必要吓唬自己呵!他歉意地说:“对不起,我来晚了!”
文静笑笑:“该说对不起的是我,让你久等了!请吧……”
进入房内,文静请楚辞在沙发上坐下,为他沏了一杯茶。他看着楚辞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忍不住又问:“你怎么啦,到底看见什么了?”
楚辞心有余悸地说:“我在进入排练场后,看到一些恐怖的东西……”他见文静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眼里闪出一丝不安的神色,就轻描淡写地说:“可能是幻觉吧……我这几天太累了,自从介入渔子溪那件凶案后,神经一直崩得很紧。”
文静脸上的肌肉,神经质的抖了一下。他在将沏好的茶端给楚辞时,手在颤抖,茶杯的盖子发出了响声。
楚辞注意到这一细节,心里升出疑惑,文静紧张什么?
“你……”文静避开楚辞的眼睛:“没有带孟桐来?”
楚辞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单刀直入地反问文静:“你说,人有没有可能被活活吓死?”
文静思索着:“有可能……不过,要看在什么情况下。”
楚辞看着他的眼睛:“渔子溪侯玉良遇害时,打更人进了他的书房,据警方说,打更人是被活活吓死的!”
文静平静了,缓缓地说:“我听说了……当天夜里凄风苦雨,侯家阴森恐怖,打更人上了年纪,在这种情况下,若出现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他有可能被吓死。”
墙上挂着一支类似弓箭的东西,非常小巧玲珑。楚辞认出是三国时期诸葛亮发明的弩,近距离杀伤力很强。在弩的旁边,一个罩上玻璃的镜框中,有六支梅花形的袖镖。这些东西,只有在武侠的小说或电影中看到,文静收藏这些暗器用意何在?衣帽架上,挂着一件黑色的丝绒披衫,上面有被挂出丝的破痕。
“你平常演出都穿这件披风?”
“是的。”文静眼里闪出一丝警惕的神色。
“我记得……你在渔子溪演出时穿的是金色的披风!”
“你记性真好!我上台前这件披风突然不见了,演完了它又出现了,情急之下,我用的是法海的罩衣。”
如果真像文静所说,那就有人事前拿走这件披风去了侯玉良家,事完后又悄悄送了回来。会是谁呢?楚辞脑海里蓦然闪出一个人,他不露声色地问文静:“变脸的绝技,你传过外人没有?”
文静犹豫了一会儿才说:“有一个。”
楚辞追问道:“谁?”
“几年前,剧团到香港演出,有一个人死活缠着我,我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要我教他变脸。”
楚辞拿出像机,调出他在渔子溪摄的照片,找到那个在停车场救出小女孩儿的青年:“你看,是他吗?”
文静看着照片惊讶了:“是。你怎么会有他的照片?”
“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他叫什么,是干什么的?”
“黄谷,香港怡皇珠宝公司的大老板。”
楚辞感到不解:“一个大老板,为什么要学变脸?”
“黄谷说变脸太神奇了,他一定要学。”
将剧团的绝技传授给外人,是违反规定的。楚辞感到意外:“你就教他了?”
“他不是演艺界的,我传授给他不算违规。他的悟性很高,很快就学会了,如今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楚辞冷不防冒出一句:“黄谷这次来渔子溪,你们有约?”